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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謝摯和獬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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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謝摯和獬豸

春節過得平平無奇,風惠然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只是荀酹消息回得比往常慢,他沒問過荀酹家中情況,但想來這個年紀,父母應該都還健在,春節忙著走親訪友,大概也是正常的。

大年初八覆工,晃悠沒幾天就到了三月,一直沒有案子,年初也沒什麽案頭工作,春困襲來,辦公室裏直接睡成了一片。

特案局不卡考勤,來去全憑自覺,塗柳兒到了換毛期,幹脆請了半個月假回山裏。謝摯本來就昏昏沈沈,入春以來睡的更多了,有時候一覺就是一整天。岳屹屾每天無所事事,最大的活動就給幽幽松土。李昂是個閑不住的,三天兩頭往外跑。而唯一看上去還比較耐得住的,就是陳雙寧了。陳雙寧每天上班前都去圖書館抱一本書上來,下班就去還,天天如此。弄得岳屹屾直調侃他,說再這麽下去,他眼鏡度數得比工資還高了。

“快訊。東海地區再發暴雨紅色預警,水位已達警戒線,附近居民正在有序撤離……”

風惠然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推送,並未點開。東海這幾年年年水位逼近警戒線,年年加固大壩,每年也都沒事。

他躺在辦公室的沙發裏接著玩手機,幽幽在這時推開辦公室的門,興奮地說:“頭兒!謝哥醒了!”

“醒了就醒了唄,問他想吃什麽,正好午飯時間了。”風惠然說道。

“是醒了!”幽幽直接把風惠然從沙發上拉起來,“不是睡醒了,是覺醒了!咱家神獸醒了!”

“!!!”風惠然立刻跟著幽幽往樓上休息區走去。

風惠然剛走到謝摯休息室門口,就看到一只像麒麟一樣的小獸踱到了自己面前。小獸開口,明顯是謝摯的聲音:“我看上去怎麽樣?”

“我的天!你原來長得這麽可愛啊!”風惠然伸手摸了一下獬豸頭頂的角,“你這簡直就是獨角獸啊!”

獬豸發出了幾聲哼鳴,說道:“癢,你別這麽抓。”

風惠然繞著獬豸走了一圈,輕輕拍著他身後似翼一樣的東西問:“這小翅膀,能飛起來嗎?”

“應該可以,不過我得適應一陣。”獬豸扇動了幾下翅膀,“我還沒完全控制好它。”

幽幽輕輕揉著獬豸脖子附近的鬃毛,問:“那你的記憶恢覆了?”

“沒全恢覆,但我確實記起了一些。”獬豸擡起一只前蹄,直接將一段記憶投在了空中,“你們看,這是我最新想起來的東西。”

“這是……?”幽幽看著裏面來來往往的人,有些摸不著頭緒。

獬豸說:“最左邊的那個是女媧娘娘,她旁邊的是伏羲大神。其他的都是當時各族的大能。”

幽幽:“你這個視角……你在女媧娘娘身後?”

“對,我曾經是女媧娘娘的坐騎。”

“!!”風惠然和幽幽對視了一下,倆人都被這個來歷驚到了。

“謝哥你……級別也太高了!”幽幽收回手,“我都不敢碰你了。”

“沒事兒,你隨便摸,其實還挺舒服的。”獬豸晃了晃腦袋,“我現在明白你們為什麽時不時就恢覆原身了,現在這樣比以前人形的時候舒服太多了!”

風惠然問:“那你現在化形什麽的都很自如了嗎?”

“是。隨時可以。”說著,謝摯就恢覆了人身。

風惠然拍了拍謝摯的肩膀:“女媧的坐騎肯定會飛。這幾天你在院子裏多適應一下。”

“得嘞!”

“你現在吃什麽?”幽幽問,“是吃肉還是吃什麽特殊的東西?”

“好像沒什麽感覺,人的食物就行。”

幽幽說:“你還是回原身吧,我給你打飯去!”

“好!”

謝摯變回原身,看風惠然坐到椅子上,便蹭到他身邊,自然地把前蹄搭在他的雙腿上,瞪著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風惠然,問道:“欸,怎麽樣?我帥不帥?”

“帥!”風惠然摸著獬豸的頭,“你說當初你要是這麽找上門來,我估計就不躲了,你這個模樣,說是神獸我肯定信啊!”

“切!馬後炮!”獬豸晃悠著腦袋說道,“我覺得我醒來跟泑山有很大關系。”

“怎麽說?”

“我以前應該是跟女媧娘娘去過泑山的,現在回想起來,泑山上我感受到的壓力,可能就是女媧娘娘留下的痕跡。我們雖然都是天神,但我年紀小,能力最低,那個時候見到女媧娘娘都只能用原身。要是泑山上真有女媧娘娘的氣息,沒準反而是幫了我。”

“女媧都隕落一萬年了,不會吧?”

獬豸楞了楞,低喃道:“好像不是……”

“什麽不是?你對一萬年前的事情有印象?”

“沒什麽印象,還沒想起來。”

“沒關系,不著急想。”風惠然說,“先適應適應你這新身體。”

“我說,你什麽時候背著我養寵物了?我怎麽覺得你胡擼我的手法這麽嫻熟?”

風惠然笑著說:“想讓我多揉揉你就直說,這麽拐彎抹角地幹什麽?”

獬豸又往風惠然懷裏蹭了蹭:“太舒服了!趕緊的!再來幾下!”

“蹬鼻子上臉!”風惠然說道,“怎麽著?這幾天跟我回家?”

獬豸搖了搖頭:“還是算了,我怕打擾你約會。”

“誰跟你說我有約會了?”

“我說瘋子,你這就不地道了吧!”

“你他媽才瘋子!都說了不許這麽叫我!”

“好吧,風局長!”獬豸聳了下鼻子,“你身上有書店的味道。”

“我都好幾天沒見到他了,不可能還有他的味道。”

“真的!”獬豸仰起頭,“我現在五感比之前靈敏得多,絕對不會錯的!”

風惠然彈了一下獬豸的角,說:“八字還沒一撇,別瞎鬧。”

“嗷!”獬豸用前蹄捂住腦袋,“輕點兒,疼!”

“別跟我裝!你這角硬得能掀翻一尊鼎,怎麽可能被我彈一下就疼了?”

“不是角疼,是頭疼。”獬豸說,“應該是還沒適應這身體,感覺自己頭皮跟被撐開了似的。”

風惠然把手放在獬豸頭頂,輕輕揉了起來:“說實話,我是真覺得你這個樣子比人形更好看,特別精神,神獸的氣質和氣場全都出來了。”

“那是!”獬豸抖了一下脖子上的鬃毛,這個樣子反而讓風惠然更有一種沒來由的親近。

覺醒之後的獬豸似乎對風惠然也更加親近,竟然真的在風惠然的腿邊趴了一下午,一直到下班時分,風惠然晃了晃手機,說:“神獸,借你吉言,我今晚真的有約會了。”

“加油啊!我看好你!”獬豸把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挑給風惠然。

風惠然連忙把外套拿下來:“你是神獸,別跟凡間的貓貓狗狗學行不行?”

“好吧。”獬豸跟在風惠然身後踱出辦公室,順手……哦不是,順尾把門關好。

“你幹什麽去?”風惠然問。

“地下室,看書,找記憶。”

“別累著。”

“知道了。”獬豸說,“你趕緊約會去吧,你別累著是真的!”

“去你的!”

嘭嘭兩下,塗柳兒和李昂變回原形,立在辦公桌的邊上,把前蹄縮在胸口,像兩只被罰站的寵物一樣,目光一直追隨著獬豸。

獬豸茫然地看著她們:“你倆幹嘛?”

“謝……哥?”塗柳兒猶豫著開口,“你用這個形態,我們……好像不太好用人形……吧?”

“你們有壓力嗎?”

“沒感覺到。”

“那就隨便吧。”獬豸說,“你們怎麽方便怎麽來。”

李昂:“謝哥,你現在這樣身材有點兒小。我是怕我一不小心踢著你。”

“沒事。我又不是不會躲,你們讓我先適應兩天這新身體。”

獬豸此時的樣貌明顯還是只幼獸,完全立起來也還到不了成年男性的膝蓋位置,若是四肢著地,確實很有可能被人類踩到。神獸是如今世間獸類的祖宗,塗柳兒和李昂見到他不由自主地變回原形,大概是刻在血液裏的敬畏所致。

另一邊,風惠然熟練地把車停在荀酹家的車庫,從側門走了書店。

荀酹今天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衛衣,襯得他皮膚更白了,只是他臉上略有倦色,看上去沒有之前那麽精神。

“怎麽了?”風惠然坐到他身邊問。

荀酹揉了揉額頭,說:“昨晚不知哪裏來的野貓在我窗根叫了一宿。”

————昨晚地府收了一萬九,都送走之後他又跑了趟楚江王的屬地,楚江王厲溫自從年會上被訓斥了一番之後,便開啟了實時匯報模式,一點小事都要上報,請孟婆出面處理。

風惠然:“春天嘛,萬物覆蘇了,貓也發情了。”

“還沒到五月呢,這剛四月。”荀酹說。

“什麽?”

荀酹指了指電腦屏幕,那上面正顯示的是網上流行的一句話:“五月是殘忍的,所有的貓都在叫春,而我愛的你還在冬眠。”[註1]

風惠然盯著那句話思索片刻,輕笑一聲,壓低了音量在荀酹的耳邊說:“我沒在冬眠。”

“……”荀酹側頭看向風惠然,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行啦,想想一會兒吃什麽吧!”風惠然笑著站起身,“你慢慢想,我看看你這兒有沒有什麽新書。”

“我吃什麽都行。”荀酹說。

“對了,你之前不是說要進一些志怪類的書嗎?進了嗎?”

“往裏走第三排書架的右手邊。”荀酹頓了頓,“應該在從上往下數的第二層。”

“好,我看看。”

“你要找什麽內容的?”

“隨便看看。”風惠然一邊翻書一邊回答道,“還記得我跟你說,我們局裏那半個人嗎?”

“神獸?”

“對,他醒了。”風惠然說,“我看看你這有沒有什麽關於神獸的傳言故事之類的,我單位的圖書館裏沒多少記載,有些時候這種資料啊,還真得到坊間找……荀酹?你聽見我說什麽了嗎?”

“啊……聽見了。”荀酹嘴上回答著,手裏也沒停著,掐了個符送到地下。

風惠然拿著一本《上古神話史》走回到荀酹身邊,說:“老板,結賬。”

“你拿著看就好了。”

“你這裏是書店,不是圖書館。”風惠然拿過掃碼器直接掃了碼,“開門做生意要都像你這樣,早晚要賠死的。”

荀酹笑了笑,說:“27塊錢。”

風惠然直接從微信上給荀酹轉了帳,然後問道:“想好吃什麽了嗎?”

“沒想法。”

“每次問你都是這句!”風惠然輕車熟路地把書店的正門落鎖,“我想好了,今天請你吃西餐。走吧!”

這是一家新開業的西餐廳,裝潢布局都主打所謂“高雅”,雖然價格不菲,但食客依舊絡繹不絕。不過好在他們到達的時間還不算晚,餐廳尚有空位。

風惠然發現今天荀酹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幾次跟他說話都答非所問。在等著餐後甜點的時候,風惠然終於還是問了出來:“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荀酹一楞,隨即搖頭道:“沒有,應該是昨晚沒睡好。”

“荀酹,我是認真的。”風惠然說,“我們這樣已經四個月了,你卻依舊一點表示都沒有,我有時候在想,你所喜歡的慢節奏,到底要慢到哪一天去。這四個月來,我跟你分享了我的生活,我的童年,我的過去和現在,可我沒有從你那裏得到相同的對待。我們出來的所謂約會,大多就像今天這樣,我說你聽,偶爾遇到無關痛癢的問題,你會很簡短地發表一些你的感想,也就僅此而已了。我想知道,我在你這裏,到底算什麽?”

荀酹撥弄著手邊的杯子,沈默片刻之後,擡起頭看向風惠然,說道:“你想多了,我真的是昨晚沒睡好。”

風惠然有些洩氣:“你還是不願意說。”

“沒有什麽不願意的,你沒問,我也就沒說。”荀酹見不得風惠然這樣的表情,又補充道,“你想知道,我告訴你就是了,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麽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在情感方面我確實沒什麽經驗,抱歉。”

“那你現在能不能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

荀酹避開了風惠然的眼神,說道:“給我些時間吧,我還沒有想好。”

風惠然輕輕嘆了口氣:“我覺得你這是在考驗我的耐心。”

“不是的,我是真的沒想好。我……我只是覺得,我們兩個人這樣,會影響你。你是有正經工作的人,天天跟我廝混在一起,不太合適。”

“不太合適?”風惠然睜大眼睛看向荀酹,“你是古人嗎?這年頭人和妖都能登記結婚,你覺得咱倆男人在一起不合適?荀酹,你這個借口可真是爛的可以。”

“對不起,我沒別的意思,我……”

風惠然探究地看向荀酹,猶豫著問道:“你是不是沒跟家裏人出櫃?”

“我沒家人。”荀酹脫口而出,緊接著又補了一句,“他們都去世了。”

“對不————”風惠然話未說完,電話就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屏幕,說道,“對不起,我接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岳屹屾的聲音傳來:“頭兒,老潘說大人要把謝哥接走。”

“憑什麽?!”

電話那頭明顯沒想到這麽一出,安靜了一秒才回答:“那是孟婆大人啊……”

風惠然揉了揉額頭,壓著聲音說道:“謝摯的關系在特案局,我管她是孟婆還是閻王,要帶走我的人得直接來跟我說,讓老潘傳個消息算怎麽回事?當我特案局也是她的地界嗎?給我看住了門,我現在就回去!”

荀酹見風惠然掛斷電話,搶先一步開口道:“你局裏有事,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我打車回去就好。”

“我們的事還沒說完。”風惠然看向荀酹。

荀酹頓了頓,說:“半個月後我給你答覆。”

“為什麽是半個月?”

“明天我要去一趟外地,預計半個月回來,回來之後我給你答覆。”荀酹從椅背上拿起外套,“不打擾你了,告辭。”

風惠然看著荀酹那幾乎稱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時無語。心道:難不成我把人逼得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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