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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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天色漆黑,承恩侯府側門內停著的馬車頂上已積了些雪,傅淮書才慢悠悠從側門出來。

“侯爺,東西都備好了。”於斯躬著身子說道。

“好,走吧。”

他昨夜特意沒睡,只為早早到太師府拜訪,想到待會兒老太師匆忙迎接的模樣,他眸中才露出點點笑意。

只可惜了“慕景瑤”不能一同回門見見爹娘,大晉一直以來規矩便是女兒嫁出三年不得與家人相見。

雖傅淮書不愛遵守這些規矩,但也礙不住太師府是如此要求。

真是迂腐至極。

一老一少坐在周圍沒有什麽遮擋,到處透風的會客廳中,冷風不停從四處刮來,只聽得一人連連咳嗽,又有一蒼老聲音響起。

“不知侯爺今日有何要事,這麽早便來打攪老夫清夢。”太師眼睛半睜,面色青紫,嘴唇烏黑,攏了攏隨意披上的衣裳,還是冷得止不住抖。

“小婿自然是沒有什麽要事。”傅淮書面帶笑意看著他,聲音愉悅說道:“只是怕耽擱太師上早朝,特早些來拜訪了。”

“嗯,知道了。禮數已到,回去罷。”太師只想回去再瞇會兒,開口就要送客。

傅淮書卻偏不隨他的意,又開口問道:“誒,這怎麽行。咱們現在也是一家人了,自然得好好嘮嘮。”

“你到底要說甚麽?”太師眼中幾乎冒火看向他問道。

“說甚麽?”他從大氅中伸出手抵住下巴,無辜看著太師,“那就說說進來朝中有何要緊事吧。畢竟我甚是懶惰,不像太師,可免上朝的幾日還每日都要去報道。”

“沒有沒有要事。”太師牙齒顫/抖著答道。

“那……”傅淮書又認真思考起來。

“傅淮書!”太師終是壓不住怒火,幾乎站起身來。

“嗯。”傅淮書還看著他點點頭,“除聖上與長公主外,其他人不可呼喚我的名諱。”

“下不為例。”

太師氣得胡子顫/抖看向他,但也不敢再多說什麽,怕當真將他得罪。

“小姐,你要去哪?”葉茹看著慕景瑤緊張問道。

“你要攔我?”慕景瑤睨了她一眼,葉茹果真後退幾步,不敢再做聲。

葉茹只覺高高腫起的臉頰又疼痛不已,生怕慕景瑤再讓人責罰她。只是看慕景瑤快步離開的背影,她心中又怕擔上罪責,心一橫便朝蘭氏那走去。

慕景瑤的信激動得就要飛出來,腳步也加快許多,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見不到那人了,雖心中還未想好要如何與他解釋,但能見上一面總是好的。

她緊趕慢趕總算看到長廊盡頭那個背影,那真是她朝思暮想的承恩侯,正要開口喚他,卻被人捂住口鼻,“唔。”

她使勁渾身力氣想要掰開那只手,卻怎麽也動不了一點,急得淚珠滾落,看著模糊卻也早已無人的前方。

“景瑤,你瘋了嗎!”

“放開我,讓我去和他說清楚,我才是要嫁他的慕景瑤。”她哭喊著掙/紮,想掙脫慕青雲的鉗制,卻無濟於事。

“你這是要將我們全家害死嗎?”慕青雲扶住她雙肩,看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問道。

他又嘆了口氣,語氣溫和開口:“景瑤,不要再想了,你是不可能嫁給他的。”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慕景瑤喃喃說道,“我不過是想與心愛之人成婚罷了。”

“而且我們是當今聖上指婚,你們憑什麽不讓我嫁他?”她瞪大通紅的雙眼看著面前人,雙手用力推在他肩上。

“景瑤,事已至此,莫要再想他了。”慕青雲無奈看著她,眼眸中感情覆雜,“你的命就是如此,就是要進宮服侍皇上的。”

“為何?為何要如此對我。”慕景瑤又蹦又跳,雙手也不停打在他身上。

“因為我們生在這樣的人家,註定不能過普通人的日子。”

鬧了一會兒,她終是累了,看著他說道:“為何我要生在這樣的人家,為何要為你們的仕途犧牲自己,就因為我是女兒家嗎?”

“唉……景瑤這些事誰都說不清楚,但這就是你的命。”慕青雲拽著她就往回走。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的命,你們將那女子送進宮吧,我只要嫁給承恩侯。”慕景瑤掙/紮著哭喊道。

慕青雲一掌打在她臉上,周遭霎時便只剩陣陣風聲,“清醒了嗎?為了個男人連學了十多年的規矩都忘了嗎?”

“我沒有!忘記規矩的是你們。”慕景瑤不服地看著他,“讓卑賤的丫鬟懷上慕家骨肉時,你可曾記得規矩。若是姜氏知道了此事,我看你還能不能有坦蕩仕途。”

“景瑤,莫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

“唉,那時我也像你這樣,以為自己可以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可以護住心愛之人。”慕青雲深深嘆了口氣,“但我什麽也沒護住。”

見慕景瑤呆呆看著自己,他又說道:“景瑤,只有你變得足夠強,站在足夠高的位置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鬧是沒用的。”

慕景瑤就像失去靈魂,被他拉回屋中安頓,“我先走了,你自己想想罷。”

她就這樣坐在桌前,腦子回蕩著剛才聽到的話,

“她還是被亂棍打死。”

原來慕青雲性情大變是這個緣由。

就連他都護不住自己愛的人,更別說自己了,慕景瑤心中信念逐漸崩塌,像是被抽去所有精氣。

葉茹的聲音又在她腦子裏冒了出來,“小姐你進宮做了娘娘,過幾年不受寵了,再讓那女子進宮替你,而你去承恩侯府,不就不費吹灰之力將事情辦成了嗎?”

現如今這竟然成了一條不錯的路,她用力抹掉臉上的淚水,狠狠說道:“好,我定會回到原來屬於我的位置。”

冬日的暖陽穿過窗上的雕花,撒到葉蘿衣身上,照得衣服上的暗紋閃閃發光,甚是好看。

豆蔻將毛筆抵在下巴上,絲毫不掩飾呆呆看著她,像是著了迷,也忘了繼續寫字。

“夫人。”面生的侍女走到桌前行了個大禮,伏在地上也不起來。

葉蘿衣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想起來扶她又怕不合規矩,只能將書卷放在桌上看著豆蔻。

“你是哪個姑姑手下的侍女?不曾學過規矩麽?”豆蔻極不高興地問道。

“奴婢……奴婢名喚采蓮,見夫人精通醫術,特鬥膽想求夫人一事。”侍女額頭抵在地毯上,聲音顫/抖小聲答道。

“你有這能耐,求夫人給你辦事……”

“豆蔻。”見豆蔻就要起身將侍女拉出去,葉蘿衣連忙開口阻攔,“你說說有何事。”

“奴婢的妹妹近來一直昏迷不醒,渾身滾燙,看了大夫,吃了藥也不見好轉,奴婢實在是沒有辦法,才鬥膽求夫人。”采蓮聲音哽咽說道。

“大夫給你開的方子可有帶來?”她看著采蓮伏在地上瑟瑟發/抖,頓時心生憐憫,“起來說話吧。”

“多謝夫人。”采蓮小心翼翼站了起來,雙手放在面前躬著身子,面露難色,“方子已經交給抓藥的醫官……不過,我帶了最後一副藥來。”

采蓮將藥包拿出,期望看著葉蘿衣,卻被豆蔻攔了下來,“等等,我先看看你這是不是要害夫人的東西。”

豆蔻攔在采蓮身前,用手帕捂住鼻子,看了看藥包裏的東西,眉頭緊皺退後了兩步說道:“你這些東西怎麽都長黴了?”

“讓我看看。”葉蘿衣上前看了看采蓮舉著的藥,眉頭也皺起,“這藥給你時便是這樣的嗎?你妹妹吃了的那幾副是不是……不一樣。”

采蓮咬牙忍住眼眶中的淚水,搖了搖頭,哽咽說道:“我們吃的藥都是這樣,只是不知為何這次竟治不好病。”

“這樣的藥怎麽能治好病?你在哪找的大夫,咱們找他理論。”葉蘿衣拉著采蓮就要往外走。

“夫人。”采蓮猛地跪在她腳邊,“采蓮只想救妹妹一命,不敢開罪府中大夫,若是讓他知道了這事,我定要被逐出府去。”

“這大夫是何人?”葉蘿衣不解看看采蓮,又看向豆蔻。

“快說,到底是哪個大夫?竟敢在侯府如此囂張。”豆蔻邁步走到采蓮身旁,用手抵著下巴,思索了一番,“我猜到是誰了,若你不說,那咱們就一起去見他吧。”

“不,奴婢不敢。”采蓮嚇得如搗蒜般磕頭,還是葉蘿衣看著不忍心,伸手扶了扶她,她又如看救命稻草一般看向葉蘿衣,“奴婢……若是說了,能否求夫人保密。”

“為何你如此懼怕此人?”豆蔻扶起葉蘿衣,不解地看著采蓮。

“唉……”采蓮心一橫,也不再管其他,一臉決絕開口說道:“正是杜大夫,他是杜嬤嬤的兒子,得罪了他便是得罪了嬤嬤。”

葉蘿衣記得葉茹姑姑說過,嬤嬤平日裏伺/候在主子身旁,算是半個主子,在府上很多事裏說得上話,對下人的的生死、去留也能做主。

看來這杜嬤嬤確是不能得罪之人。

“當真如此?”豆蔻盯著采蓮問道。

“千真萬確,采蓮是豁出這條命了,半點不敢騙夫人。”采蓮看向她們二人,眼中雖滿是淚水,目光卻異常堅定,

“從杜大夫進府開始,下人們看病都要一兩銀子診金,拿的藥也都早已黴壞。但是他們母子一手遮天,我們不敢也沒法子狀告到侯爺面前。”

“他們母子竟如此囂張跋扈?”豆蔻很是驚詫問道,“那杜嬤嬤不過是在長公主伺/候過幾日,才得以養在侯府中。平日裏在侯爺面前也裝作是慈眉善目模樣。”

“那我們該如何是好?”葉蘿衣雖會治病,卻最是不知如何應付這些勾心鬥角的事。

“府中竟有這樣只手遮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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