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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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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0

次日一早,楚洋和曲池冰帶著所有資料跟律師碰面,之後去了市局。

“多少?!”晏闌驚訝地看著眼前來報案的楚洋。他昨天一宿沒睡,有點兒懷疑自己是困出幻覺來了。

楚洋平靜說道:“一千萬。”

晏闌問:“你給了?”

“給了三百萬。”楚洋回答。

“你……!”晏闌氣結,指著楚洋半天沒說出話來。

楚洋:“具體的情況和證據都在我律師手裏,後面如果需要我再提供什麽資料的話我隨時配合。”

做完筆錄,晏闌把楚洋拉到一邊,說:“你知道羅家現在什麽情況吧?你這三百萬給了可不一定能拿回來,就算能拿回來也要等很久。”

“我知道。”楚洋說,“但我也知道敲詐三百萬絕對屬於數額巨大,他會被判十年以上。錢給了他才算完成敲詐行為,所以我必須給。”

“你不過日子了?!”

“阿語還在醫院躺著,我跟誰過日子去?”楚洋看了一眼手表,“我十點半約了人,你要沒事我就先走了。”

“欸你這人……”晏闌嘆了口氣,說,“吃不上飯了記得來找我。”

“還不至於那麽慘。”楚洋擺擺手,跟曲池冰一起離開了警局。

十點半,楚洋到了風意集團總部。

滕菀是個很厲害的女人,這是業內對滕菀的統一評價。但實際上她身上沒有一點“女霸總”的刻板印象,見面這天,滕菀穿著一身連衣裙,及腰的長發墜在身後,被墨綠色的發圈攏住,松松垮垮,看上去有些慵懶。

然而滕菀的性格卻不像外貌那樣溫和,她開門見山地說:“談事之前,我想應該確認一下你今天以什麽身份來。”

“私人身份。”楚洋回答道,“以莫語愛人的身份。”

“也對,以你的身份,查到那家醫院有我持股並不困難。”滕菀挑了下眉,說,“我並沒有打算讓醫院辭退莫語。事情發生之後我和醫院股東們達成了相同的意見,我們會和莫語重新簽一份合同,期限五年,不再是勞務合同,而是讚助他的科研工作。”

“多謝滕總的厚愛,不過這件事應該由醫院出面,跟他親自談。”楚洋摩挲著自己中指上的戒指,輕嘆一聲,“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滕菀疑惑道:“什麽意思?”

楚洋問:“滕總聽過那些音頻嗎?”

“沒有。”滕菀搖頭,“我沒有這種愛好。”

“好,那麽我來告訴你。那個網站上一共87段音頻,合計119分42秒。其中有31段音頻共計52分27秒不是莫語。”

滕菀問:“你想說什麽?”

楚洋:“莫語的前任是張路,張路在跟莫語交往之前和李葳是情侶關系。”

滕菀不動聲色,問:“你在威脅我?”

楚洋搖頭:“不,我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滕總,關於張路是如何找上莫語的,你我心裏都清楚。我沒有追責,也不會興師問罪,站在你的角度,你是在保護你的家庭,這無可厚非。羅繼稔傻缺一樣沖在前面,自有人會收拾他,但是重要的從來不是羅繼稔,我想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滕菀說:“我不覺得張路敢找我和公司的麻煩。”

楚洋微笑反問:“你敢賭嗎?”

滕菀沈默片刻,接通內線,對秘書說:“叫市場部李葳來見我。”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楚洋說道。

滕菀:“我叫了李葳來,你是不是也應該讓莫語出面了?”

“他暫時來不了。他也不知道我來找你。”楚洋嘆了口氣,“當然,如果他能從ICU出來,我想他會願意來見你們的。”

滕菀的表情有一瞬失控,她立即說道:“抱歉,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昨晚。”

滕菀喝了口水,說:“如果你直接告訴我,我們應該不用進行剛才那段對話。”

楚洋平靜地說:“我和莫語都不需要憐憫,也不需要建立在憐憫上的幫助。不被情緒左右的決策才能擁有更穩定的基礎,和更強的執行力,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清楚。”

滕菀微微一笑:“如果哪天曦曜不能滿足你了,風意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楚洋:“我該把這話錄下來交給淩堇的。”

“幸好你沒有錄音,我可惹不起那小辣椒。”滕菀玩笑了一句,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消失殆盡。

不一會兒,李葳就進入了辦公室。楚洋看了他一眼,說:“你們……就沒有人懷疑過嗎?你們倆長得真的很像。”

“你覺得像是因為你知道我們倆的關系,性別阻礙了人們對於樣貌相似度的認知。”滕菀轉而對李葳說道,“坐吧,今天找你是私事。”

李葳落座,看向楚洋,說道:“既然楚總來找我是為了私事,那麽我想應該是跟莫莫語相關的。”

“是。”楚洋回答。

“他還好嗎?”

“很不好。”楚洋說,“所以我才來找你們,我想我們應該把這件事徹底解決掉。李葳,雖然這很冒昧,但我想先確認你的情緒和精神狀況。”

李葳點頭,說:“理解。我現在情緒和精神都沒有問題,以前也沒有過任何精神和心理疾病。”

“好,那你先聽一下這個。”楚洋把平板和耳機推到李葳面前,“戴上耳機再聽。”

李葳戴好耳機,點下了播放鍵。很快,他就皺起了眉頭,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得猙獰起來。一段音頻都沒有聽完,他就拽下了耳機。

“這是哪來的?”李葳明顯怒意未消。

“張路把這些音頻發到了一個網站上,網站上不止有你的。其實你剛才一說話我就發現了,你跟莫語的聲音真的挺像的。”楚洋苦笑了一下,“但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我能聽出來,你也肯定能聽出來。”

李葳問:“都誰聽過這些音頻?”

“莫語的同事們。”

李葳呼吸一滯,看向楚洋,語氣變得謹慎起來:“那豈不是……?莫語現在還好嗎?”

“很不好。我剛才說過了,是非常不好。”楚洋輕輕搖頭。

“張路這個王八蛋!”李葳揉了一下自己的頭發,“都怪我!當初要不是我帶他出去旅游,他也不會遇到莫語,也就不會有這麽多事了。”

“我不是在追責,李葳,我是想告訴你,張路手裏可能有更多的音頻甚至視頻。鑒於你和滕總的關系,如果有一天張路手裏的東西流出去,對你們的影響會更大。”

辦公室裏陷入了沈默。

良久,李葳深呼吸了幾番,說:“其實張路找過我了。”

“什麽?!”滕菀驚訝道,“你怎麽不跟我說?他找你幹什麽?”

李葳:“他知道我現在來公司工作了,他說他手裏有我不願意曝光的東西,讓我給他錢。”

滕菀問:“他要多少?”

李葳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滕菀:“五十?”

“五百。”李葳垂著首,低聲說,“他說五百萬我就可以把那些東西買斷,否則他不僅要發出來,還要曝光我和騰龍的關系。他給我發了張截圖,上面全都是各種音頻格式,所以我剛才聽見那個音頻的時候才……”

滕菀說道:“報警吧。把你跟他所有的對話收集起來,一會兒我們就去報警。”

楚洋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們姐弟的關系很僵。”

滕菀輕輕搖頭:“我從小沒有父愛,李葳從小也沒有父愛,我們沒必要互相傷害。做錯事的是滕龍,我不會把對騰龍的怨恨轉嫁給無辜的人。”

楚洋說:“那麽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去處理了。”

滕菀起身,向楚洋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楚洋回握了滕菀的手。

離開風意後,楚洋直接去了醫院。莫語還在昏迷,楚洋安靜地陪他待了半個小時,直到ICU探視時間結束。醫生把楚洋留住,向他解釋了一下病情。總體來說是在往好的情況發展,肺水腫被暫時控制住沒有惡化,但因為莫語還沒醒,尚不能確認栓塞是否造成了腦功能區損傷。醫生是要征求楚洋的意見,要不要轉到更專業的醫院治療,比如更擅長呼吸和危重癥的三院。

楚洋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轉頭就讓蘇行幫忙聯系了淳教授。淳教授知道後立刻聯系人安排,當晚就轉了院。

等到了三院ICU安頓好之後,楚洋拉住蘇行,說:“如果我說,剛才他醒過,你會不會覺得我在說胡話?”

蘇行眨了眨眼,說:“會。但是你可以說出來。”

“他……有個習慣,他每天睡醒時都會撓我手心。剛才在救護車上我感覺到了。”

“你確認?”蘇行問。

楚洋點頭:“三次,每次間隔大概半分鐘。”

蘇行拍了拍楚洋的手臂,說:“放心,他肯定會醒的。”

五天後,莫語睜開了眼。其實意識的覆蘇要更早些,只是藥物又強行把他按入深睡眠之中。

沒死成——這是他意識清醒之後的第一個念頭。無所謂好壞,只是事實。

“阿語,我愛你。”莫語聽到了楚洋在自己耳邊的呢喃。

莫語輕輕張了下嘴,才意識到自己戴著氧氣面罩。

“莫語,楚洋很愛你。”這話有些耳熟,莫語仔細地想了想,仿佛那時聽到過這句話。

楚洋繼續說道:“我告訴過自己,等你醒來,我會讓你聽見這兩句話。阿語,你聽見了嗎?”

莫語眨眼,隨後輕輕撓了一下楚洋的手心。

“我給你買了玫瑰花,這次是不會雕謝的永生花。”楚洋輕輕親吻過莫語的額頭,“阿語,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

此刻,莫語腦海中又蹦出了另一個念頭——幸好沒死成。原來,他還是不舍的,他想念楚洋的聲音,自私地想占有這個聲音、這個人。想占有所有屬於楚洋的一切,包括他的愛。

半個月後,莫語出院,大概幸運女神真的降下神祗,預期中的偏癱、失語、永久腦損傷和肺損傷都沒有發生,唯一的後遺癥就是健忘。按照莫語的描述,就像又做了一次MECT一樣。藥物和治療本就讓他健忘,所以這後遺癥並不會對莫語造成影響。

半個月沒有回家,莫語有些想念。推開門,依舊是熟悉的味道,一切都沒有變。

“先去洗澡吧。”楚洋把莫語帶到樓梯口,“以後我們睡在樓上的主臥,衣服我給你放好了。”

“好。”

熱水洗去了疲憊和僵硬,莫語換好衣服出來,從背後抱住楚洋,把頭埋在他的頸側,貪婪地吸取著味道。許久之後,莫語低聲說道:“對不起。還有,謝謝。”

對不起,嚇到你了。

謝謝你,拽住了我。

半個月來,他們誰都沒有談論起那天晚上的事,仿佛莫語只是因為生病住院,現在又病愈出院一樣。

“我也是普通人,我也會害怕。”楚洋哽咽起來,“我有時會覺得,是不是我表現得太穩定,才會給了你一種我失去你也會過得很好的錯覺。你好狠心,阿語,你真的好狠心。你讓我忘了你,還要祝我十全十美,沒有你,我怎麽可能十全十美?我到現在都在害怕,如果我沒有裝那個報警器,如果你那時沒有聽著那些錄音,我是不是就真的失去你了?你讓我給你買花,給你帶吃的,然後掛斷電話你就去自殺……是我錯了,我沒有跟你坦誠,我瞞著你那麽大的事情,所以你就用死來懲罰我是嗎?你讓我親眼看著愛人死去,你怎麽忍心?”

“對不起。”莫語把楚洋轉過來,從正面抱住他。楚洋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把莫語肩頭打濕了一片。

楚洋摩挲著莫語的後背,從下到上,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向上,最後停留在肩胛骨處。他吸了吸鼻子,好歹止住了眼淚,才說:“你又瘦了。”

莫語玩笑道:“飼養員要努力投餵才行。”

“飼養員的錢都拿去給某個小兔崽子贖身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莫語說,“之前我們不是有過約定嗎?以後的生活開銷都我來出。”

楚洋緊緊抱住莫語,良久無言。

“Yang,我做了一個自私的決定,希望你不要怪我。”莫語退了兩步,拉開和楚洋的距離。他單膝跪地,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個方盒,舉到楚洋面前。

“……”楚洋的眼淚終於決堤,他顫抖著,哽咽著,用力呼吸著,想將堵在喉嚨中的情緒沖開。

“你說過,婚戒要買我們都喜歡的。你也說過,你喜歡我喜歡的一切,所以我自私了一回,替你做了決定。”莫語把戒指盒打開,露出裏面兩枚款式相同的銀質戒指。

莫語拿出其中一枚戒指,舉到楚洋面前,鄭重地說:“楚洋先生,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我願意!”楚洋戴上戒指,把莫語拉起來,用力親吻上去。依舊是混合著眼淚的吻,這一次是甜的。

親吻許久,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楚洋拿起另一枚戒指給莫語戴上,隨後輕輕拍了一下莫語的手臂,說:“這個牌子很貴的!”

“戒指要戴一輩子,平攤到每一天就不貴了。”莫語吻掉楚洋臉頰上的淚,說,“我要跟你過一輩子。你是照耀我的太陽,是容納我的海洋,是拴住我的安全繩,是我一生的摯愛。”

“死是解脫,但我想為你活下來。”

“冬天很冷,總讓我抑郁,可是今年的冬天很暖,因為有你。”

“被人愛著,被人呵護著,讓我覺得我真實存在著……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我愛你。楚洋,莫語很愛你,莫語會一直愛你。”

楚洋破涕為笑,捂著胸口說:“我歲數大了,遭不住你這樣的情話。”

“那就再說最後一句。”莫語伏在楚洋耳畔,“我記住了,Lamotrigine的中文是拉莫三嗪。”

“什麽意思?”

“Yang,我需要拉莫三嗪,更需要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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