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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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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莫語再下樓時已經洗過澡換好了家居服,他拎著藥箱敲開楚洋的房門,走到床邊,說:“脫了。”

“幹什麽?”楚洋拽著自己的衣服領口,“你什麽癖好?”

“我把你弄傷了,給你上藥。”

“你沒傷著我。”

“後背你自己看不到。”莫語說,“Yang,聽話,讓我看看。”

楚洋認命地轉過身,掀起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後背大片新鮮的抓痕。莫語輕輕嘆了口氣,拿出碘伏和棉簽開始上藥。

“為什麽不躲?”莫語把楚洋的衣服放下,轉而處理他手臂上的傷。

“有什麽好躲的?你還能吃了我不成?”楚洋隨意一笑,“就你這連一碗面條都吃不下的小體格,抓幾下就當撓癢癢了。”

“對不起。”

“過來。”楚洋擡起手,莫語順從地把自己窩在了楚洋懷裏。以前沒有過的行為,卻熟悉得仿佛做過無數遍。“現在感覺怎麽樣?”楚洋問。

“胃還有些疼。”

“這樣呢?”楚洋把手伸到莫語衣服裏,輕輕放在了他的胃部。

莫語拉過被子搭在兩人腿上,緩緩閉上眼:“Yang,我想跟你一起睡。”

“嗯?之前不打算跟我同居的人是誰?”

“是小狗。汪~”

楚洋被逗得笑出了聲:“都隨你,你怎麽舒服怎麽來。”

“我有好多話想說。”

“都累成這樣了,明天再說。”楚洋用手蓋住莫語的眼睛,“睡吧,有我在,一切都會好的。”

“嗯。”莫語側身,把自己埋在楚洋肩窩裏,沈沈睡去。

睡夢之中不受控的震顫和驚醒被身邊人的溫暖擁抱安撫下去,一夜安眠,讓莫語醒來時覺得精力充沛。楚洋還沒醒,莫語悄悄摸出手機,按下了錄音鍵,身邊人熟睡時綿長的呼吸和喉嚨裏輕微的哼聲都被如實記錄下來。

“唔……寶貝兒……”楚洋呢喃著,在半睡半醒之間動了一下,緊接著莫語就感覺到一只溫暖的手攀上了自己後背。後背的肌肉僵住了,莫語幾乎在一瞬間失去了挪動的能力,然而,那只手就只是輕輕地拍了兩下。

“怎麽了?不舒服嗎?”楚洋含糊地問。

“沒……嗯……喜歡你。”莫語關了手機,縮到楚洋懷中。

楚洋徹底醒了,他摸了摸懷裏人的頭發,問:“終於發現我的好了?”

莫語有些害羞,悶聲道:“一直都知道。”

“別亂動,讓我抱一會兒。”楚洋按住莫語,“剛才是不是害怕了?”

“有一點。”莫語承認道。

“放心,我不會亂碰你的。嘶……”楚洋擡了下腿,“我不亂碰你,你倒開始折騰我是吧?!”

“沒……我不是故意的。”莫語剛才只是想把手搭在楚洋腰上,沒想到位置預判失誤,蹭到了某個正在昂揚的地方。

楚洋嘆了口氣,問:“你早上怎麽沒反應?”

“可能是副作用吧。”

“這樣啊?那我以後還能‘性’福嗎?不會要用玩具了吧?”楚洋語帶笑意,“那你得替我選個好看又好用的才行。”

“或者……可以試著……”

“不試。”楚洋說,“莫醫生,我要躺平!請盡情蹂|躪我吧!”

莫語心裏暖烘烘的,像冬日裏的暖寶寶,熨貼舒服。他親吻著楚洋的鎖骨,問道:“早上吃什麽?我一會兒該吃藥了。”

“靠!真他媽想先吃了你!”楚洋放開莫語,“去外面等,七點半有人送早飯來。”

入秋之後日照逐漸變少,像莫語這樣的病人很容易陷入抑郁情緒之中,多曬太陽有益平覆心境,難得兩個人都不上班,這一日陽光又足,吃過飯,楚洋就帶著莫語出門曬太陽了。

兩個人坐在小區花園的長椅上,聊著彼此生活中的小細節,口味、喜好、習慣,像其他情侶一樣,聆聽、接納彼此,嘗試理解和包容。

地上的影子逐漸變短,溫度也上升了些,莫語解開襯衫的第一顆扣子,露出了白皙的脖頸。

“你好像很愛穿襯衫。”楚洋說。

“嗯。”莫語稍稍側身,扯著領口向下,露出脖子下方靠近鎖骨處的一道疤,“襯衫可以擋住這個。臨床做操作時動作大,穿別的衣服難免會露出來,讓病人看見不好。”

“這是……”

“不是我自己弄的。”

楚洋剛松了口氣,就聽莫語說:“是我爸弄的。我十三歲那年,我爸喝多了打我,先開始用雞毛撣子,之後換了晾衣叉。你應該見過吧?那種長棍子,一頭有個像叉子一樣的東西,能把衣架托起來,這就是被那個叉子戳的。”

楚洋下意識地攥緊了莫語的手。

“那天他打折了兩根雞毛撣子,那個晾衣叉是鐵的,也打彎了。我還挺扛揍的是不是?”莫語笑了一下,“其實我要是不反抗,他也不至於戳我。那時候青春期嘛,覺得自己厲害,覺得他老了,我有能力反抗了。結果被現實教會做人啊!十三四歲的小孩兒不要試圖跟成年人反抗,真的打不過。”

“疼嗎?”楚洋問。

莫語搖頭:“忘了。多少年前的事了?哪還能記得住?就記得縫了十針,那個給我縫針的醫生很溫柔,問我要不要報警,說他可以保護我。我當時就想,要是以後我也能做這樣的醫生就好了。所以……”莫語笑著說,“所以我還得感謝我爸,要不然我可能一直不知道要做什麽。”

“別想了,都過去了。”楚洋說道。

“嗯,人死燈滅,我不跟死人計較。不過我處理他後事時,一點沒有遵從他的意願。他怕海,坐船就暈,但是我把他骨灰全扔海裏了。他是個特別重視傳統的人,我沒機會當面跟他出櫃了,就在撒骨灰的時候,一邊撒一邊說,你兒子是個同性戀,你兒子喜歡男人,你兒子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你們老莫家斷子絕孫了。”莫語靠在楚洋肩頭,笑了許久,才說道,“那老東西一定氣瘋了。”

楚洋摟著莫語,說:“他活該。”

“對,他活該。”莫語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遞給楚洋,“我覺得你應該聽說過這件事。”

“嗯?”楚洋接過來,發現那是一張舊報紙的照片,像素不高,新聞內容得費力辨認,但其實根本不用去看那些小字,只一個標題,就能喚起楚洋的記憶。

「語默東方總裁攜妻自殺身亡」

語默東方曾經也是市裏叫得上名號的公司,但因為經營不善,接連兩個項目未達到預期收益,導致資金鏈斷裂。其實只要有人願意接手項目,或是註入資金,就能救一把。實際上那時也確實有人願意接手,就連曦曜也動過念頭。都是做實業的,雖說利益驅動,搶項目的時候可能針鋒相對,但真到了危急時刻,總有些物傷其類的感覺。商場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明天倒下的會不會是自己。語默東方當時的狀況並不是徹底沒救了,總裁在那個時候自殺,著實讓人無法理解。後來沒多久,語默東方的高管集體出走,殘存資產被變賣瓜分,這個名字也逐漸被眾人遺忘。

“莫志輝是你爸?”楚洋驚訝道。

莫語:“嗯,我曾經也是富二代。知道我昨天為什麽會提到三千萬嗎?十五年前,三千萬,能救活一家公司。”

“我記得當時應該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楚洋說。

莫語:“那時候我還在上學,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我覺得新聞寫的不對,應該是我媽拉著我爸自殺的。我媽懦弱了大半輩子,當了半輩子‘莫夫人’,做了半輩子別人眼中的賢妻良母,好不容易勇敢一次,親手了結了畜生,結果新聞還是把我爸當做了主語。”

楚洋摟緊了莫語,心疼地說道:“別說了,你會難受的。”

“我不難受,真的,我想告訴你,想讓你知道我的過去。我沒跟別人說過,那人渣也不知道,除了晏闌。他……沒辦法,當年是他出的警。”莫語捏了捏楚洋的手,“你應該不會跟晏闌吃醋,對吧?”

“嗯。”

莫語說:“我那時候上高二,在學校寄宿,周五放學回家發現家裏門鎖著。我爸經常打人,所以都是請小時工,沒有住家的保姆。但平常那個時間,做飯的阿姨應該在的。門被反鎖了,我進不去,給我爸的秘書和司機打電話都沒人接,後來天快黑了,我就報了警。派出所來人幫我開了大門,結果他們的臥室也鎖著,門縫都被堵住了,進去之後發現屋裏一大盆炭,他們倆身子都涼了。那是我第一次見晏闌,他那會兒估計也懵了,看我一個小孩兒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坐在家門口,親生父母的屍體就在屋裏,我竟然一滴眼淚都沒流。說實話,我是沒反應過來。後來到了警局,我跟他說,我爸那種人是不會自殺的,他告訴我法醫確認了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現場也已經排除了他殺的可能。然後我問他,法醫能確認是誰主導的自殺嗎?他告訴我炭盆上有我爸媽兩個人的指紋。可那是我家裏的東西,有他們倆的指紋很正常啊。晏闌這人有時候真的很討厭,他到現在都不回答我這個問題,就告訴我事情都過去了。我當然知道過去了,我只是想確認,那一次,到底是不是我媽最後的勇敢。”

楚洋:“你覺得呢?”

“我希望是。”莫語說,“我真的希望我媽能反擊一次,用任何她能想到的方式,哪怕是拉著老東西一起去死,那也是她反抗的結果,最起碼她努力過。我不希望她生命的最後還是被欺淩的,人雖然都是躺著出生,躺著離去,但我希望在最後一刻,她的精神是站著的。”

沈默片刻,楚洋說:“知道晏闌為什麽不告訴你嗎?”

莫語:“嗯?”

楚洋:“因為你對這件事有你自己的希望。作為警察,他能查到的是事實真相,作為朋友,他想讓你擁有你希望的那個真相。”

“你是詩人吧?”莫語抱住楚洋的手臂,“或者哲學家?你為什麽總能找到跟別人不一樣的邏輯?”

“有沒有點兒拆盲盒的驚喜?”楚洋問。

“嗯。”莫語在楚洋的手臂上蹭了蹭,閉上眼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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