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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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神斧經此一役, 斧身都多了一層厚厚的銹跡，被路修滿暫時收了起來。
廢墟發出的動靜挺大，但好在沒有其它人受傷, 君玄也體質強於旁人, 雖然斷了幾根肋骨, 腿也受了傷，看著很是狼狽，但在妖血的加持下, 再加上靈力的治療, 很快就行動自如了。
路修滿在清除了角上插著的石頭後，也終於能把角再次收起, 恢覆成尋常人的模樣。
在副局長的耐心解釋下，路修滿終於理解了另一套計劃是什麽。
路修滿扭頭看去, 廢墟中的那套支持app運轉的機器已經搶修完畢，再看手機裏，app也恢覆了運作。
幾個專業的技術人員和幾個半透明的鬼合作著, 對著那個服務器連線操作。
再過不久，名為奇跡之眼的app就將被改造完畢，變成升級版本的官方app, 所有的數據庫，算法, 呈現的內容，都會變得更加有利於特事局和現代社會的穩定。
“每年，特事局都要在隱藏社會中非人的存在上面花費巨大的資金, 又要因為人間界與靈界的矛盾沖突而從中調節, 其中最大的難處啊, 就是其它部門都要求我們以隱匿靈界為第一要義, 導致很多工作很難進行。”
特事局副局長說著，“一旦放開了，公開了你們的存在，確實會引發很多不安，畢竟人要害怕鬼，害怕妖，都是正常的，還會有人借此機會行騙，所以才一直沒有真的放開。”
路修滿點頭。
“但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副局長微微一笑，向他展示了pad上面奇跡之眼2.0官方版的特性，“人類已經不是完全的弱勢方，我們有技術，有武器，有談判的資格，你看，一直以來，靈界一直配合著特事局的工作，登記了這麽多的人口信息，如今，都派上了用場。”
只見頁面之上，特效拍照的取景框內多了幾行文字，副局長隨便拍了幾個畫面，上面就標識出了每個人的信息。
在1.0，它會辨認他人的身份，是人，是妖，還是鬼，如今，它的識別卻有了官方的幹預，大部分非人不再被辨認，而標識上最重要的，則是旁邊的兩行信息。
一行，是安全等級，另一行，則是危險等級，最高級都是五顆星。
哪怕是人類，只要他手持武器，或是身上藏著武器、利器，危險等級都會相應提升，而只要這個人沒有犯罪記錄及傾向，安全等級都會點滿。
副局長介紹著2.0的功能，“這樣一來，只要在特事局登記過的，都可以通過這款app選擇隱藏或公布自己的身份，想公布的，就去公布，不想的，只要合規，就會被隱匿，不再顯示，而那些沒有登記、沒有通行證的，以及正在犯罪的——比如窮奇，則也會被掃描發現。”
旁邊，君玄也在恢覆後走了過來，站在一旁，若無其事地詢問他的看法，“你覺得如何？”
路修滿已經沈浸在驚訝中，張了張嘴，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看向君玄，沒有說話。
被他這麽直楞楞地一看，君玄偏過頭，咳了一聲，“總比讓你上來就把自己獻祭了強，關乎世界的秘密，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副局長也很是認同，
“特事局本就有讓兩界和平共處的計劃，只是一直沒有好的時機開始，打破常規，如今發現相信靈界存在、並且不排斥的人群占了大多數，才認同了現在開始……”
“我……我沒想過還能這樣。”
路修滿到了現在，依然覺得驚奇不已，“這樣的話……這樣一來，就不會引起動蕩了嗎？”
“過去，人們懼怕的東西太多，而這些懼怕，不過是來源於自己的無知與弱小。”
君玄在一旁抱臂而坐，額頭和手臂都纏了繃帶，看著依然頗有神采，不顯虛弱，“但是現在……app一旦改進，反而會有助於讓特事局發現更多可以入職的人才。”
是的。
這樣的話，路修滿也難免認同。時至今日，有能力，或者說有潛力成為玄師，能看到鬼、與非人之物一戰的已經越來越多了。
但是據他所知，大部分這樣有潛能的人，都很難被發現，就算確定了，也會被認為是幻覺，或是找不到途徑得到幫助引導。
這樣的事，放在當初，簡直像是天方夜譚，根本想都不能想，就算有這樣的想法直接推行，也會局限於時代及技術，出現種種問題。
但現在……
“就算有問題，”
君玄見他低頭沈默，還是忍不住說道，“就算升級過後的數據依然不完美，就算會出些亂子，也沒關系。”
路修滿擡頭，不解又擔憂地望著他，像是無聲的詢問。
“沒關系的，人間界的亂子，自有特事局主持公道，盡力解決，就算解決不了，人類……承受得起。”
人類承受得起。
路修滿喃喃重覆著這樣的話語，像是逐漸理解了什麽。
“你已經……可以放心休息了。”
“……”
路修滿揉了揉眼睛，抿抿嘴笑了起來，“謝謝。”
“……”
君玄擡手，忽然又無聲地從身上摸出一張符紙，現場寫下一道符咒，然後將符紙折疊，塞進路修滿衣服前面的兜裏，
“有事叫我，我會來的。”
瞧見這熟悉的動作，路修滿又想笑了，這次直接笑出了聲，“你怎麽沒事就給我塞符紙啊……都不知道之前那些是被你什麽時候塞身上的。”
從最初，到現在，他見過君玄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往他身上一沓一沓地塞符紙，塞護身符，塞玄學道具，不知不覺間路修滿自己都習以為常了，竟然因此被他鉆了空子。
“不然我怎麽放心一個人行動。”
君玄似是嘖了一聲，帶著微妙的隱隱怨氣，“一轉頭你就……”
奇異的氣氛在兩人之間展開，旁邊的小明和副局長交換了眼神，各自離開，將這一小片空間留給兩人。
見君玄說完就盯著自己嘴巴看，路修滿突然一呆，“你還饞嗎？”
君玄：“……？”
他指指自己的嘴巴，“妖血好像對人類來說卻是挺補的，你喜歡這個味道也、也正常啦，我很厲害的所以沒什麽損失，再來幾滴，估計你就提前痊愈了。”
對於這種平時千金難求的補品，路修滿做出一副很大方的樣子，仿佛大義凜然，他想喝就能再嘗點。
不知是不是真的饞極了，君玄楞了一下，竟然沒有急著否認。
他欲言又止，張了張嘴，像是和內心的什麽鬥爭了好一番，才沙啞著嗓子很小聲確認了句，“真的？”
“真的。”
路修滿再次點頭，見君玄湊了過來，忽然臉上一熱，改為低頭刺破了自己的中指，然後在他嘴唇上迅速一點。
已經湊到面前幾厘米的君玄：“……”
路修滿小心地觀察他的神情，“還好嗎？我……這個、突然想起中指的血一樣的。”
抿了抿嘴唇，君玄深呼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來，“補多了，有點上火，我去……找點水喝。”
然後掉頭就迅速走遠了。
“誒？君玄？？”
路修滿下意識想拉他，晚了一步。
哎呀。
還想問他一些事呢……比如，他是不是當初自己記憶裏那個，第一次就想阻攔他砍角的人，再比如，為什麽自己親手砍掉、已經廢了的左角會在他那裏。
路修滿滿腹心事，有些坐立不安，沒過多久，幸存的手機收到一條新的消息。
【以後最好不要給別人嘗妖血了，不然會碰到壞人。】
路修滿當然知道他在提醒自己什麽，早千年前的時候，還有一群人天天想把他剛長出的鹿茸砍了吃呢，不光鹿茸，就是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骨頭都想分了，待遇簡直像待宰家畜。
但他現在不太擔心這個，為了讓君玄放心，特意回了一句。
【沒關系，特事局規定過，吃妖是犯法的。】
不知怎的，君玄忽然又不回消息了，路修滿招呼藏在人群裏的阿黃過來，從他身上的小背包裏翻出一些自己準備的丹藥吃下，慢慢恢覆了些許妖力。
之前的透支讓他並不好受，像是長途跋涉了好久後一樣累，非常想好好睡一覺。
但路修滿知道，現在還不是睡的時候，雖然不會一下睡上幾百年，但很可能半個月不醒。
在此之前，他得再去確認一些窮奇那邊的情況。
一想到本想掀起一陣風波，搞個大事情的窮奇發現app被黑客改成這樣會是什麽表情，路修滿就忍不住想笑，期待極了。
……
…………
另一邊，君玄疾走了幾步，到了人少的休息區，就突然停下腳步，靠著個角落坐下休息。
他低頭扶著額，婉拒了同事們的關心，擡起頭，卻精準找到了在後面幫忙的一個眼熟的妖，將其叫了過來。
那妖戴著個大大的寬沿帽子，氣息熟悉，但像是第一次用人形似的，四肢動作很不協調，走幾步就要摔一下，不是在扶墻就是在扶桌子，因為太容易幫倒忙，才躲在這樣的後方，幫人扔個垃圾，巡邏一下不讓凡人靠近這樣。
突然被君玄叫住，似乎讓它嚇了一跳，左看右看前看後看的，才指指自己，“你、你叫我？”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初入社會的年幼小妖呢。
君玄見他這樣一陣無語，“別裝了，谷骨子。”
“噓！！！！！你小點聲！！”
那大帽子男一個猛子撲過來，然後沒站穩直接在君玄面前拜了個年，“你、你低調點，別讓人知道我混進來了啊！我我我還沒登記萬一引起誰註意力被拍到就完了完了完了……”
君玄：“……哦。”
他再次勾勾手指，“你先站起來，我有個事想問問你，你告訴我，我就不聲張你的事，如何？”
見他這麽嚴肅，谷骨子也緊張起來，直接爬上了旁邊的椅子，抱著自己的膝蓋縮起來，“問問問什麽？我很不擅長聊天的，你、你別問太多了……”
君玄傷口一陣癢癢，幹脆直接擡手扯掉了手腕處的繃帶，裏面的傷口已經結痂，他低頭看了眼那個大帽檐，小聲道，“千百年前，你是不是早就認識我？”
“……這個……”
“說實話。這關乎路路的安危。”
“……是的。”
谷骨子把臉也埋進自己的膝蓋，“見過，但是就一次。”
“那時候也是為了他的事，對麽？”
谷骨子再次點頭。
“你別緊張。”見他這樣，君玄也不想太嚇唬到對方，“今天出了這麽大的事，你會出現在這裏，應該也是在擔心路路的安危，你早就猜到，他會出事，對嗎？”
“……”
“沈默，我就當作默認了。”
“…………”
“當初我來見你，是為了什麽？”
“為了……問我，把角還給路路的辦法……”
谷骨子的聲音細如蚊蠅，“那個時候，路路已經做了決定，你想阻攔，但是沒有來得及，於是你事後想救他。”
“辦法呢？”
“……”
“谷骨子，告訴我，還給他的辦法到底是什麽？”
君玄見他又沈默，語氣也急切了起來，還是嚇唬到了這個蘑菇也顧不上了，“你也看到了，他現在力量匱乏，如果再不做點什麽，他會越來越虛弱的。”
“我……我我……”
谷骨子也一個激靈，“我雖然活了很久，但是這個、這個……我也只能幫上很小的忙……因為方法、方法非常的私人，他、他不一定會答應你的，之前你就問過了，但是沒成功……”
“……不用顧慮這些，你盡管告訴我辦法就好。”
“好吧……那你要保證不許告訴別人，尤其不能讓路路知道是我告訴你的這個辦法……”谷骨子聲音小極了，“你其實已經為此準備了很多年，只是因為一些意外，你忘記了曾經的事。”
嘟嘟囔囔了一陣過後，谷骨子說完實話，見他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就立刻開溜。
君玄獨自坐在原地，完全沒理會他的開溜，也陷入了深深的沈思，低著頭扶住額頭，久久不能平靜。
另一邊，路修滿因為剛剛消耗了太大，趕去窮奇那邊的路上，就盡量節省了妖力，直接打車了大半路程，等到了附近才下車。
與他想象中的場面不同，並沒有大量的沖突，那些曾經群聚在這裏的小妖們已經不知所蹤，也沒有太多特事局的人在這裏維持秩序。
但是仔細看去，還是能瞧出一些端倪，地面上有被灼燒過的痕跡，雜草幾乎被壓倒大片，樹木倒了許多，天空也是一片澄澈，不見一絲雲的停留。
濃郁的妖氣之中，只剩下窮奇一個，獨自背對著路修滿的方向坐著，翅膀收斂，若是忽略那過於龐大的身軀，以及那只有妖獸擁有的面容，幾乎就像是一只無辜曬太陽的大橘貓罷了。
窮奇也感覺到了他的到來，沒有回頭，只是嘆了口氣，喊道，“路隱。”
“阿奇，你輸了。”
路修滿沒有繼續向前，“人類沒有你想的那麽壞。”
“但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好。”
不知怎的，窮奇竟然毫無挫敗感，聲音裏甚至多了一絲幸災樂禍，“我有個小秘密要告訴你，路路，你聽了以後一定會很驚訝的。”
“你的娛樂已經從搞事情降級為說別人壞話了嗎？”
這語氣，一聽就沒好話，路修滿完全沒被他挑起好奇心，只是更加無奈了，
“我來只是想告訴你，無論是誰在背後為你謀劃了這一切，他的計劃都告敗了，你也從此成為了失去利用價值的工具，做了這一切的你，已經無法繼續留在人間界了。”
“路路，你不怕被所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不重要了。”
路修滿搖頭，“該做的事，我已經做完了。”
“路路，你不好奇是誰在背後出謀劃策了？”
窮奇不甘心地轉過頭，露出自己尖銳的牙齒，但他眼神裏最多的還是迷惑，
“人類究竟有什麽好的？值得你千年百年的這樣為他們去拼……”
“你明明比我更喜歡人類啊。”
路修滿見他這樣，反而笑了起來，“因為太喜歡了，可是又不受歡迎，所以怨氣這麽大，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引起全人類的註意，想要讓所有人後悔，甚至記恨我這個被人類喜歡的同類。”
“胡說八道！”
意外的，之前還一直心平氣和的窮奇此時突然跳了起來，渾身都跟著炸毛，“簡直是胡說八道！！離譜！汙蔑！侮辱妖！！”
路修滿見他這樣，反而咯咯笑得彎了脊背，而後因為笑得太用力，咳嗽起來。
平覆呼吸後，他繼續勸說，“你其實很可愛的，如果知道了你的原身是橘貓，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窮奇。”
“不……路路，人類不可信，”
窮奇也安靜下來，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說道，“告訴我如何對付人類，給我這些辦法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身邊最被你信賴的人類。”
“別說傻話了，窮奇。”
“是君玄。”
“……”
“你上次沈睡後，君玄幾乎拜訪了整個靈界有才能見識的非人，就是在那次，他留給了我一個錦囊，告訴我動手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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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發出的動靜挺大，但好在沒有其它人受傷, 君玄也體質強於旁人, 雖然斷了幾根肋骨, 腿也受了傷，看著很是狼狽，但在妖血的加持下, 再加上靈力的治療, 很快就行動自如了。
路修滿在清除了角上插著的石頭後，也終於能把角再次收起, 恢覆成尋常人的模樣。
在副局長的耐心解釋下，路修滿終於理解了另一套計劃是什麽。
路修滿扭頭看去, 廢墟中的那套支持app運轉的機器已經搶修完畢，再看手機裏，app也恢覆了運作。
幾個專業的技術人員和幾個半透明的鬼合作著, 對著那個服務器連線操作。
再過不久，名為奇跡之眼的app就將被改造完畢，變成升級版本的官方app, 所有的數據庫，算法, 呈現的內容，都會變得更加有利於特事局和現代社會的穩定。
“每年，特事局都要在隱藏社會中非人的存在上面花費巨大的資金, 又要因為人間界與靈界的矛盾沖突而從中調節, 其中最大的難處啊, 就是其它部門都要求我們以隱匿靈界為第一要義, 導致很多工作很難進行。”
特事局副局長說著，“一旦放開了，公開了你們的存在，確實會引發很多不安，畢竟人要害怕鬼，害怕妖，都是正常的，還會有人借此機會行騙，所以才一直沒有真的放開。”
路修滿點頭。
“但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副局長微微一笑，向他展示了pad上面奇跡之眼2.0官方版的特性，“人類已經不是完全的弱勢方，我們有技術，有武器，有談判的資格，你看，一直以來，靈界一直配合著特事局的工作，登記了這麽多的人口信息，如今，都派上了用場。”
只見頁面之上，特效拍照的取景框內多了幾行文字，副局長隨便拍了幾個畫面，上面就標識出了每個人的信息。
在1.0，它會辨認他人的身份，是人，是妖，還是鬼，如今，它的識別卻有了官方的幹預，大部分非人不再被辨認，而標識上最重要的，則是旁邊的兩行信息。
一行，是安全等級，另一行，則是危險等級，最高級都是五顆星。
哪怕是人類，只要他手持武器，或是身上藏著武器、利器，危險等級都會相應提升，而只要這個人沒有犯罪記錄及傾向，安全等級都會點滿。
副局長介紹著2.0的功能，“這樣一來，只要在特事局登記過的，都可以通過這款app選擇隱藏或公布自己的身份，想公布的，就去公布，不想的，只要合規，就會被隱匿，不再顯示，而那些沒有登記、沒有通行證的，以及正在犯罪的——比如窮奇，則也會被掃描發現。”
旁邊，君玄也在恢覆後走了過來，站在一旁，若無其事地詢問他的看法，“你覺得如何？”
路修滿已經沈浸在驚訝中，張了張嘴，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看向君玄，沒有說話。
被他這麽直楞楞地一看，君玄偏過頭，咳了一聲，“總比讓你上來就把自己獻祭了強，關乎世界的秘密，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副局長也很是認同，
“特事局本就有讓兩界和平共處的計劃，只是一直沒有好的時機開始，打破常規，如今發現相信靈界存在、並且不排斥的人群占了大多數，才認同了現在開始……”
“我……我沒想過還能這樣。”
路修滿到了現在，依然覺得驚奇不已，“這樣的話……這樣一來，就不會引起動蕩了嗎？”
“過去，人們懼怕的東西太多，而這些懼怕，不過是來源於自己的無知與弱小。”
君玄在一旁抱臂而坐，額頭和手臂都纏了繃帶，看著依然頗有神采，不顯虛弱，“但是現在……app一旦改進，反而會有助於讓特事局發現更多可以入職的人才。”
是的。
這樣的話，路修滿也難免認同。時至今日，有能力，或者說有潛力成為玄師，能看到鬼、與非人之物一戰的已經越來越多了。
但是據他所知，大部分這樣有潛能的人，都很難被發現，就算確定了，也會被認為是幻覺，或是找不到途徑得到幫助引導。
這樣的事，放在當初，簡直像是天方夜譚，根本想都不能想，就算有這樣的想法直接推行，也會局限於時代及技術，出現種種問題。
但現在……
“就算有問題，”
君玄見他低頭沈默，還是忍不住說道，“就算升級過後的數據依然不完美，就算會出些亂子，也沒關系。”
路修滿擡頭，不解又擔憂地望著他，像是無聲的詢問。
“沒關系的，人間界的亂子，自有特事局主持公道，盡力解決，就算解決不了，人類……承受得起。”
人類承受得起。
路修滿喃喃重覆著這樣的話語，像是逐漸理解了什麽。
“你已經……可以放心休息了。”
“……”
路修滿揉了揉眼睛，抿抿嘴笑了起來，“謝謝。”
“……”
君玄擡手，忽然又無聲地從身上摸出一張符紙，現場寫下一道符咒，然後將符紙折疊，塞進路修滿衣服前面的兜裏，
“有事叫我，我會來的。”
瞧見這熟悉的動作，路修滿又想笑了，這次直接笑出了聲，“你怎麽沒事就給我塞符紙啊……都不知道之前那些是被你什麽時候塞身上的。”
從最初，到現在，他見過君玄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往他身上一沓一沓地塞符紙，塞護身符，塞玄學道具，不知不覺間路修滿自己都習以為常了，竟然因此被他鉆了空子。
“不然我怎麽放心一個人行動。”
君玄似是嘖了一聲，帶著微妙的隱隱怨氣，“一轉頭你就……”
奇異的氣氛在兩人之間展開，旁邊的小明和副局長交換了眼神，各自離開，將這一小片空間留給兩人。
見君玄說完就盯著自己嘴巴看，路修滿突然一呆，“你還饞嗎？”
君玄：“……？”
他指指自己的嘴巴，“妖血好像對人類來說卻是挺補的，你喜歡這個味道也、也正常啦，我很厲害的所以沒什麽損失，再來幾滴，估計你就提前痊愈了。”
對於這種平時千金難求的補品，路修滿做出一副很大方的樣子，仿佛大義凜然，他想喝就能再嘗點。
不知是不是真的饞極了，君玄楞了一下，竟然沒有急著否認。
他欲言又止，張了張嘴，像是和內心的什麽鬥爭了好一番，才沙啞著嗓子很小聲確認了句，“真的？”
“真的。”
路修滿再次點頭，見君玄湊了過來，忽然臉上一熱，改為低頭刺破了自己的中指，然後在他嘴唇上迅速一點。
已經湊到面前幾厘米的君玄：“……”
路修滿小心地觀察他的神情，“還好嗎？我……這個、突然想起中指的血一樣的。”
抿了抿嘴唇，君玄深呼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來，“補多了，有點上火，我去……找點水喝。”
然後掉頭就迅速走遠了。
“誒？君玄？？”
路修滿下意識想拉他，晚了一步。
哎呀。
還想問他一些事呢……比如，他是不是當初自己記憶裏那個，第一次就想阻攔他砍角的人，再比如，為什麽自己親手砍掉、已經廢了的左角會在他那裏。
路修滿滿腹心事，有些坐立不安，沒過多久，幸存的手機收到一條新的消息。
【以後最好不要給別人嘗妖血了，不然會碰到壞人。】
路修滿當然知道他在提醒自己什麽，早千年前的時候，還有一群人天天想把他剛長出的鹿茸砍了吃呢，不光鹿茸，就是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骨頭都想分了，待遇簡直像待宰家畜。
但他現在不太擔心這個，為了讓君玄放心，特意回了一句。
【沒關系，特事局規定過，吃妖是犯法的。】
不知怎的，君玄忽然又不回消息了，路修滿招呼藏在人群裏的阿黃過來，從他身上的小背包裏翻出一些自己準備的丹藥吃下，慢慢恢覆了些許妖力。
之前的透支讓他並不好受，像是長途跋涉了好久後一樣累，非常想好好睡一覺。
但路修滿知道，現在還不是睡的時候，雖然不會一下睡上幾百年，但很可能半個月不醒。
在此之前，他得再去確認一些窮奇那邊的情況。
一想到本想掀起一陣風波，搞個大事情的窮奇發現app被黑客改成這樣會是什麽表情，路修滿就忍不住想笑，期待極了。
……
…………
另一邊，君玄疾走了幾步，到了人少的休息區，就突然停下腳步，靠著個角落坐下休息。
他低頭扶著額，婉拒了同事們的關心，擡起頭，卻精準找到了在後面幫忙的一個眼熟的妖，將其叫了過來。
那妖戴著個大大的寬沿帽子，氣息熟悉，但像是第一次用人形似的，四肢動作很不協調，走幾步就要摔一下，不是在扶墻就是在扶桌子，因為太容易幫倒忙，才躲在這樣的後方，幫人扔個垃圾，巡邏一下不讓凡人靠近這樣。
突然被君玄叫住，似乎讓它嚇了一跳，左看右看前看後看的，才指指自己，“你、你叫我？”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初入社會的年幼小妖呢。
君玄見他這樣一陣無語，“別裝了，谷骨子。”
“噓！！！！！你小點聲！！”
那大帽子男一個猛子撲過來，然後沒站穩直接在君玄面前拜了個年，“你、你低調點，別讓人知道我混進來了啊！我我我還沒登記萬一引起誰註意力被拍到就完了完了完了……”
君玄：“……哦。”
他再次勾勾手指，“你先站起來，我有個事想問問你，你告訴我，我就不聲張你的事，如何？”
見他這麽嚴肅，谷骨子也緊張起來，直接爬上了旁邊的椅子，抱著自己的膝蓋縮起來，“問問問什麽？我很不擅長聊天的，你、你別問太多了……”
君玄傷口一陣癢癢，幹脆直接擡手扯掉了手腕處的繃帶，裏面的傷口已經結痂，他低頭看了眼那個大帽檐，小聲道，“千百年前，你是不是早就認識我？”
“……這個……”
“說實話。這關乎路路的安危。”
“……是的。”
谷骨子把臉也埋進自己的膝蓋，“見過，但是就一次。”
“那時候也是為了他的事，對麽？”
谷骨子再次點頭。
“你別緊張。”見他這樣，君玄也不想太嚇唬到對方，“今天出了這麽大的事，你會出現在這裏，應該也是在擔心路路的安危，你早就猜到，他會出事，對嗎？”
“……”
“沈默，我就當作默認了。”
“…………”
“當初我來見你，是為了什麽？”
“為了……問我，把角還給路路的辦法……”
谷骨子的聲音細如蚊蠅，“那個時候，路路已經做了決定，你想阻攔，但是沒有來得及，於是你事後想救他。”
“辦法呢？”
“……”
“谷骨子，告訴我，還給他的辦法到底是什麽？”
君玄見他又沈默，語氣也急切了起來，還是嚇唬到了這個蘑菇也顧不上了，“你也看到了，他現在力量匱乏，如果再不做點什麽，他會越來越虛弱的。”
“我……我我……”
谷骨子也一個激靈，“我雖然活了很久，但是這個、這個……我也只能幫上很小的忙……因為方法、方法非常的私人，他、他不一定會答應你的，之前你就問過了，但是沒成功……”
“……不用顧慮這些，你盡管告訴我辦法就好。”
“好吧……那你要保證不許告訴別人，尤其不能讓路路知道是我告訴你的這個辦法……”谷骨子聲音小極了，“你其實已經為此準備了很多年，只是因為一些意外，你忘記了曾經的事。”
嘟嘟囔囔了一陣過後，谷骨子說完實話，見他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就立刻開溜。
君玄獨自坐在原地，完全沒理會他的開溜，也陷入了深深的沈思，低著頭扶住額頭，久久不能平靜。
另一邊，路修滿因為剛剛消耗了太大，趕去窮奇那邊的路上，就盡量節省了妖力，直接打車了大半路程，等到了附近才下車。
與他想象中的場面不同，並沒有大量的沖突，那些曾經群聚在這裏的小妖們已經不知所蹤，也沒有太多特事局的人在這裏維持秩序。
但是仔細看去，還是能瞧出一些端倪，地面上有被灼燒過的痕跡，雜草幾乎被壓倒大片，樹木倒了許多，天空也是一片澄澈，不見一絲雲的停留。
濃郁的妖氣之中，只剩下窮奇一個，獨自背對著路修滿的方向坐著，翅膀收斂，若是忽略那過於龐大的身軀，以及那只有妖獸擁有的面容，幾乎就像是一只無辜曬太陽的大橘貓罷了。
窮奇也感覺到了他的到來，沒有回頭，只是嘆了口氣，喊道，“路隱。”
“阿奇，你輸了。”
路修滿沒有繼續向前，“人類沒有你想的那麽壞。”
“但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好。”
不知怎的，窮奇竟然毫無挫敗感，聲音裏甚至多了一絲幸災樂禍，“我有個小秘密要告訴你，路路，你聽了以後一定會很驚訝的。”
“你的娛樂已經從搞事情降級為說別人壞話了嗎？”
這語氣，一聽就沒好話，路修滿完全沒被他挑起好奇心，只是更加無奈了，
“我來只是想告訴你，無論是誰在背後為你謀劃了這一切，他的計劃都告敗了，你也從此成為了失去利用價值的工具，做了這一切的你，已經無法繼續留在人間界了。”
“路路，你不怕被所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不重要了。”
路修滿搖頭，“該做的事，我已經做完了。”
“路路，你不好奇是誰在背後出謀劃策了？”
窮奇不甘心地轉過頭，露出自己尖銳的牙齒，但他眼神裏最多的還是迷惑，
“人類究竟有什麽好的？值得你千年百年的這樣為他們去拼……”
“你明明比我更喜歡人類啊。”
路修滿見他這樣，反而笑了起來，“因為太喜歡了，可是又不受歡迎，所以怨氣這麽大，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引起全人類的註意，想要讓所有人後悔，甚至記恨我這個被人類喜歡的同類。”
“胡說八道！”
意外的，之前還一直心平氣和的窮奇此時突然跳了起來，渾身都跟著炸毛，“簡直是胡說八道！！離譜！汙蔑！侮辱妖！！”
路修滿見他這樣，反而咯咯笑得彎了脊背，而後因為笑得太用力，咳嗽起來。
平覆呼吸後，他繼續勸說，“你其實很可愛的，如果知道了你的原身是橘貓，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窮奇。”
“不……路路，人類不可信，”
窮奇也安靜下來，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說道，“告訴我如何對付人類，給我這些辦法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身邊最被你信賴的人類。”
“別說傻話了，窮奇。”
“是君玄。”
“……”
“你上次沈睡後，君玄幾乎拜訪了整個靈界有才能見識的非人，就是在那次，他留給了我一個錦囊，告訴我動手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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