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六十八章

關燈
第六十八章

堰塘關外往西三十離地之處,枯荷池旁,遠遠就能看到這邊屍氣與怨氣的纏鬥。

邊心遠到達時,安信已經處於下風,而淵霧氣定神閑的站在堤壩上,手裏正團著一股青色原神。

他脫口道:“安信,這是你的母親?”

看到邊心遠,安信喜出望外,連他怎麽認識母親都來不及細想,便道:“來得正好,救救我娘!”

邊心遠二話不說,騰空飛去,卻在半空被繩索捆住,跌落在地,動彈不得。欲用靈力破開,也使不上一分。

“邊心遠是吧,我知道你跟安信最要好了,快幫我勸勸,讓他趕緊自毀屍道,那東西太危險了。”淵霧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袍,看不清臉,有些高低肩。

邊心遠冷哼道:“你自己沒手嗎?”

“我?”淵霧輕笑,“我又不會,他要是再不答應,那我就只能把你們都殺了。”

“那你動手啊,反正我們仨都落你手裏了。”

淵霧沒想到他會破罐子破摔,這有點不像他的風格,但也沒細究,只嘆道:“我從不親手殺認識的人,你們要不自行了斷吧。”

邊心遠無語,道:“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我被綁著,安信被你養的那些鬼東西纏著,你手裏那團東西就更不用提了,我們仨都湊不出一只空手,怎麽自行了斷?”

安信聽不下邊心遠東拉西扯,但也覺窮途末路,便道:“放了我娘和邊心遠,我拿命換就是了。”

“不要啊安信,骷髏軍團能抵抗他的鬼暗,真死了或是自廢屍道就是正中他下懷了!”

“不是還有其他屍修嗎?!”

“但只有你同時擁有骷髏軍團已經操縱新鮮屍體的修為!”

周圍只剩鬼暗桀桀之聲,安信已經放棄抵抗,但他的骷髏軍團和配劍都十分護主,硬是為他爭取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邊心遠站在堤壩上往下看,白的骷髏黑的鬼影攪在一起,密密麻麻,十分詭異。

如果安信真的自毀屍道,過陣子,整個人間都會是黑漆漆的一片。

“哎,看來你也不是很想救你娘,你們倆在這等著,會有人來取你性命,我跟你娘沒打過交道,這我倒是可以……”

“慢著!”安信急得嗓子都喊破,“我死!換他倆活。”

白森森的骷髏齊齊停住。

淵霧歪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安信一伸手,正酣戰的配劍回到他手裏,一把朝自己心戳進。

幾乎堪堪刺破皮膚之勢,淵霧手一陣吃痛,下意識松開,樹枝立即一滑到底,一道青光自枯荷池蔓延開來,沖擊著上面的所有人與物。隨即,鬼暗與骷髏瞬間下沈,像是被枯荷池吃掉一般。

除了安信。

水變清了,枯荷活了,鮮嫩的荷花與何葉在安信腰間蕩漾,邊心遠不知何時也站在荷花池裏了,周圍一切都那麽安靜美好,安信都要以為剛剛只是在做噩夢。

他仰頭一看,原本站著淵霧的堤壩上,眼下空無一人。

“太好了,在援兵趕到前完成任務!”邊心遠激動一揮拳,激起兩邊水波。

安信道:“你知道的好像比我多?現在是什麽情況?”

邊心遠把墨陽道人的話轉述了一遍。

原來食人谷下沈後,萬靈沒死,憑借自己的一絲原神,把食人谷上骷髏軍團的痕跡掩蓋了,而她的重要根枝被大長蟲拼命救下來了,隨著水流,飄到了洛水城附近,偶遇到墨陽道人,墨陽道人把她放在凈水瓶裏,打算擇日回天穹山種在仙澤園中。

可誰知,在墨陽道人下榻在安闕宗後,只去了趟先行誓,凈水瓶竟不翼而飛。

好在墨陽道人探到那瓶子的氣息,是在堰塘關附近,這才讓邊心遠趕過來救人。

好在人救到了,屍道也沒被毀。

簡直是超額完成!

“沒有,”安信冷聲道,“我沒有屍道了。”

“什麽意思?”

“一歡的金丹在我身上。”

邊心遠被這一消息震驚得半晌沒說出話,他張了張口,最終緩緩吐出一句,“你怎麽會同意的?”

安一歡為了安闕宗有多殫精竭慮,為了保住安氏一族的榮耀,邊心遠是知道的,所以,換內丹,是安一歡能做出來的事,但他沒想到,安信會同意。

在他心裏,安信不是這麽自私的人……

“你也覺得我很自私吧,”安信低下頭自嘲勾勾嘴角,“可是如果我不能拿起長安律卷,我就無法保護我娘想要保護的人。”

“異能者,跟我娘一樣的異能者……他們像路邊的野狗一樣,誰都能踢一腳。”

“我得幫他們。”安信說出這話時,眼底閃著粼粼波光,“像我娘一樣。”

安信語氣堅定不容猶疑。邊心遠望著這生機盎然的池塘,愈加動容,“好,眼下還真有件事需要你去做,才能幫助異能者。”

“你說。”

“林凜央和於淺在鹿九山莊引起了修真界很大的動蕩,各大門派連紛紛退出育仙大會,在宇文儀的煽動下,他們正在計劃圍剿林凜央於淺和雲深。”

“是要我去勸和?”

“不,要你去把他們三個都在堰塘關的消息公之於眾,再想辦法在半個時辰內將修真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帶到堰塘關來。”

“這是為何?”

邊心遠聳聳肩,“不清楚,但淵霧也在這兒,估計是有不小的事要發生。”



林凜央湛臨等人跟邊心遠幾乎同時出發的,只不過目的不同,六人飛著路遇狂風,便飛散了。

邊心遠率先到達枯荷池,忘憂念澤湛臨分為一波,剩兩個姑娘輕輕落地在堰塘關城門外。

城門大開,往裏一瞧,滿眼白霧,看不到任何建築,四周鴉雀無聲,仿佛是一座空城。

跟十幾年前比起來是兩個極端。

“是瘴氣。”林凜央思忖幾息,當機立斷,“你在這裏等著,我進去探探路。”

靈犀想跟她一起進去,但知道姐姐的性子,決定好的就不會輕易更改,與其爭執去或等,不如節省時間,快去快回,或是她在裏頭跟忘憂哥哥他們會合,或是自己在外面等到他們,告知千霜姐姐進去了的信息。

靈犀取下自己的紅鬥篷,將其化作一方紅絲絨手帕,道:“聽忘憂哥哥和你經常說,你們撿到靈犀的時候就包著這個鬥篷,我一直都覺得,是它一直在保護我,十幾年前,我還小沒辦法護著你。現在我大了,雖說自身能力尚欠缺,真要遇上什麽事,只有添亂的份兒,但我相信這個鬥篷一定能幫千霜姐姐逢兇化吉。”

林凜央笑了笑,用接過手帕,就著這只手摸摸她發髻,道:“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你找個地方藏起來,別輕易讓人發現了。”

說罷,轉身進了城。

說來也奇怪,方才在門外還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的堰塘關,在林凜央進榻進城門的剎那,霧氣瞬間消失,房屋樹木人跡齊齊出現在視野中。

霜白利刃悄然滑落至手掌,另一只手緊攥紅手牌,全身感官十分警覺,林凜央得確保在遇到突發狀況的第一時間就能做出反應。

如此警覺的狀態,林凜央維持了一炷香時間,走著走著,霧氣又漫了上來,濃得看著都喘不上氣。

此時,腦海裏閃過許多過往回憶——有她和忘憂第一次進食人谷差點偷嘗禁果;有三四歲時修士闖入要劫走她;還有十幾歲纏著湛臨應下淵霧來明淮上陸玩……

林凜央甩了甩腦袋,下意識用拿帕子的那只手捂住口鼻,低頭擡頭尖,白霧又消失了。

跟進城瞬間消失的不同,而是慢慢消散的。

待到所有霧氣散開,一座小山映入眼簾,視線中心是半山腰間的一座茅草屋,凝神細看,一男一女正往山下走,男的挑著扁擔,女的提著籃子。後邊還跟著五個大小不一的小孩,最大的看起來不過六歲,全都衣不蔽體,看不出性別。

走近細看,女的小腹明顯隆起,這是又要生了。

林凜央嘆口氣搖搖頭,無暇顧及他們,只繼續尋找異常。

走了大概一炷香光景,竟然又走回這茅草屋了,這次直接到門口了。

眼見著天雷滾滾要下雨,林凜央預備進去討口水喝,順便問問這附近有無不正常的事發生。

就在她屈指叩門之際,裏面哇的一聲啼哭嚇得她頓住,裏面的聲音也讓她倍感心寒——

“哎喲,又生一個,怎麽養的起!這五個已經掏空米缸了,不行,這個一定要丟掉!”

林凜央還沒來得及藏起來,門就打開了,那男人單手拎著娃娃啼哭的男嬰,直沖沖向深山走去,仿佛站在一邊的林凜央是個空氣。

男人一邊爬山一邊喃喃自語:“你也不要怪我,今年收成不好,連打胎藥的錢都勻不出來,何況你娘身子弱的打胎會有生命危險,我又實在是養不起……早點死投個有錢人家,也省得受這一世的苦……你就待在這聽聽天命吧……”說罷,便將其隨意丟在一塊布滿青苔的大石塊上,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待人走遠,林凜央去抱嬰兒,後者居然穿過她的手臂,紋絲不動地躺在石頭上。

自己就好像是死了的鬼魂,觸碰不到實物。

難道,她死了?

不對啊,她這一路什麽都沒遇到怎麽可能……

她又是前鬼王之女,就算死了也不會有魂魄出竅,她死了就是真死了,不過不會輕易死就是了。

突然,她想到一件能殺人於無形的物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