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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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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前面簽好了的已經開始往下走,安闕宗弟子察覺到林凜央於淺沒動,便走了過去,看到長安律卷上的名字,朝下面朗聲道:“天穹派林凜央,出——”

聲音拉得老長,餘音像長蛇般在林凜央耳邊盤旋。

下邊開始竊竊私語,須臾,一位須發花白的長者站了出來,道:“育仙大會召開至今,從未有人在長安律卷上留下名字。不知天穹派這位弟子是什麽來頭,竟能讓包容萬象的上神不允她修道。”

天穹派名譽掌事戰風道:“能有什麽來頭,根骨奇差罷了。”

長者:“戰風子這就是你揣著明白裝糊塗了。在座的都知道,根骨在差的凡人也不至於有這境況。何況今年設置了符試和劍試,沒有金丹的孩子都能參加。”

白澈道:“宇文先生,有所不知,林師妹他入門晚,根基差,加上她身體不好,的確不適合修道。阿凜,聽師兄的話,上神不要你,這事沒法強求,下去罷。”

這話聽起來,像是林凜央在跟上神較勁。實際上林凜央在思考別的問題——上神之包容,大家都知道,歷來沒有人能在長安律卷留下名字,哪怕是有鬼族妖族血統的人留下名字也會消失。

可她的名字消失不掉,會不會“林凜央”並非她的本名……

此念頭閃過腦海之時,林凜央忽的想起琉姬在食人谷叫她……

千霜。

莫名出來的想法卻讓她遲遲不敢下筆驗證,仿佛這一筆下去便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宇文遙難得站出來替她們說話,“於淺你還楞著幹嘛,趕緊把她拉下去,別丟天穹派的人了,後面還有許多人要完成宣誓。”

“慢著,”立川宇文家女家主宇文儀道,“說起天穹派,近日我在蒼鳳群山,找到了一具屍體……”

戰風打岔:“育仙大會,顧名思義,是為了培育仙子而舉行的大會,無論什麽都沒有先行誓重要……”

宇文儀:“這件事如果不搞清楚,我看育仙大會也沒有開的必要了。”

老神在在的安信終於開口,“聽起來是關系重大……既然如此,宇文家主繼續說下去吧。”

“那具屍體,有被業火燒過的痕跡。”

此話一出,大廳一片嘩然——

“地獄業火!”

“是炎鬼仙還是千霜?”

“十一年前殺人不眨眼的千霜沒死?”

“還是回來了啊?”

安信敲了敲手邊的小青銅鐘,示意肅靜,道:“宇文儀,這是真的嗎?話可不能亂說,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動蕩。”

“屍體就是我兒。十一年前,我兒宇文野在天穹派小住,竟在八月十七徹夜未歸……十一年後,我親手解剖查驗他的屍體,”宇文儀臉上淡然,看不出有什麽痛苦之色,“屍體就在洛水城,安宗主若是有意替我小小修仙氏族討回公道,大可以去瞧。”

有長者出來道:“那宇文家主的意思是……十一年前,千霜曾在天穹派活動過?”

“不僅十一年前在,我還懷疑現在面前的這名女子就是千霜!”

宇文遙都有點急了:“娘!”

戰風胡子都要氣歪了,“宇文儀!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白澈依然那副君子之態,道:“宇文家主,我知道多年來飽受喪子之痛,但你不能因為急於找出殺子兇手,就把臟水往我派弟子身上潑,說話要有正憑實據的。”

宇文儀冷笑道:“長安律卷上久不消散的名字就是證據。”

“是啊是啊。”

“這長安律卷可從未留下過任何人的名字啊。”

“此女子究竟是什麽人啊?”

“不一定是人啊……”

這時,帶著鹿角冠子的領頭人開口說話了,“大家都知道天穹派乃名門正派,各氏族門派尊其為榜樣,如今掌門愛徒身份存疑,你戰風身為執行掌門,是要對大家有個交代的,解除疑慮對你我都好。”

鹿北話說得大義凜然,明面上褒獎,實際上大家都知道,墨陽道人收的這個弟子來路不明,能在這種情況下說出這番話,其心可誅。

也是,天穹派倒臺,鹿九山莊就能位列三大派了。

這算盤打得,整個大殿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了。

周遭陷入了死寂,一股不明暗流湧動著,一浪高過一浪,慢慢盤上頂峰。

看著高臺上冰著臉的林凜央,忘憂心下一擰,他知道,她是慌了。忘憂剛往前半步,就被念澤低聲呵道,“放心,死不了。”

忘憂咬著牙,“如果站在上面的是……”

念澤一個眼神就將餘下的話瞪了回去,軟下話頭,“你現在沖出去無異於是火上澆油——九尾玄狐的忘憂君都幫她說話,此女子肯定跟千霜有關。”

忘憂收回了腳。

見他還是繃著臉,念澤道:“我會看情況打圓場的。”

“既然仙家法器不認她,那來試試鬼界法器。”說著手一伸,掌心躺著一片榕樹葉,連帶著那只手都被黑霧包裹著,透著不詳。

“這是冥岸樹樹葉,你的血滴不上去,那說明不是鬼族的,反之,要是滴上去並融進去了,”宇文儀的手都是抖的,“那你們天穹派就該清理門戶了!”

於淺道:“我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在這破葉子上動手腳。”

“你當他們這些仙人大拿都跟你這小妮似的沒見識?”宇文儀嗤笑,“明淮上陸雖與無間之地不對付,但下去撈兩片葉子的關系還是能維持住的。難道貴派沒有用過‘冥葉符’?”

冥葉符,顧名思義,冥岸樹葉做成的符,執行異務時,怨鬼藏著不出來,冥葉符燒著的氣味可以引其出來。

這是高階符咒,但是在場的多半都會,於淺不善用符,不知道實屬正常,但她只能硬著頭皮道:“用是用過……”

於淺氣勢下去了大半,白澈接過話,“我師妹的意思是請宇文家主當眾展示一下,葉子正常與否,這樣檢查出來的結果更具有真實性,不是……”

“不必了。”白澈的話還沒說完,大殿門口就響起了另外一個肅穆沈穩的聲音。

大家循聲望去,到抽一口氣後窸窣議論了幾句,不知誰起了頭恭敬地道了一聲墨陽道人,其他人也跟著齊齊鞠躬喊人。

按理說,墨陽道人已近飛升,正是緊要關頭,天塌下來都不會出關,怎的會出席小小的育仙會?

安信起身迎接,但問得直:“墨陽道人前來所為何事?”

墨陽神色淡淡,反問道:“作為一派之掌,參加育仙大會不是很正常嗎?”

“難不成讓你們趁我不在,欺負我派弟子?”

原來是替徒弟撐腰來了。

鹿北道:“瞧您這話說的,誰敢欺負墨陽道人的徒弟,我們就是對她的身世有些疑問罷了,這不正好您來了,聽說當年是您親自把她抱回天穹派的,那肯定對她是了如指掌了,不如就接著這個機會跟大家說說,解疑答惑一下,免得一些好事之人在背後嚼舌根。”

墨陽沈默地盯著鹿九,仿佛要把他釘在身後那顆柱子上。後者膽寒到了極點,雙腿直打顫,鹿九知道,墨陽看不起他,但他不能落下風,把天穹派拉下馬,他就能利用手裏的把柄挾持安信……

良久,墨陽終於開口,“阿凜的名字之所以在長安律卷經久不消,是因為‘林凜央’不是她的本名。”

安信道:“那她的本名是什麽?”

“她是個棄嬰,我撿到她的時候凍得快要死了,繈褓裏有張寫了她生辰八字和名字的紙,名字被雪水洇開了,只勉強能認出一個霜字。”

“啊!不會是千霜吧?”

不知是誰說了這麽一句,這下,大殿裏人站不住了,紛紛交頭接耳,一時人聲鼎沸,有的人甚至已經把手放在法器上了。

“墨陽道人,你別忘了,天穹派至今屹立不倒靠的是什麽,眾仙門能耐著性子聽你替個來路不明的丫頭解釋,又是因為什麽。”

“就是,本來前些日子霜熾之力重現蒼鳳鎮就疑點重重,又有召喚修羅之嫌,不好好給眾仙門一個交代如何服眾?”

於淺道:“就一個霜字就斷定她是千霜?那世上叫霜的多了去了,您們老人家怎麽不一個個去查驗查驗?”

墨陽擡手制止於淺繼續打嘴炮,直對林凜央道:“你去長安律卷上寫上你的小字——霜。”

剛剛咬破的食指已經快要愈合了,林凜央只得又咬破中指,在長安律卷上一筆一畫地書寫著比較陌生的小字。

大家屏氣凝神,大殿靜得十分可怕,指尖在布料上摩擦的聲音都聽的一清二楚,還有些人嚴陣以待,只要“霜”字不消失,林凜央立刻就會成為箭靶子。

幸虧,林凜央停手須臾,那字就消逝不見了,整個大殿像是松了一口氣,只有宇文儀依然不服:“這只能說明她是這個名字的主人,並不能洗脫你不是我兒的殺人兇手……”

“我找到了我兒的屍體,上面除了有被青業火燒過的痕跡,還有三個三寸寬的傷口……此傷口剛好與烏金槍吻合,屍體又是在蒼鳳群山發現的,不是林凜央也一定是於淺,不是於淺那就是你天穹派其中之一!”

宇文儀這一副賴上天穹派的模樣,定然是無法引起人們共情的,反而還幫天穹派說起了好話——

“你與戰風雖不和,你的兒子終究也是他的兒子,誰會跟天穹派執行掌門的兒子過不去?”

“就是,何況你兒子修為其實不低,一般人扛不住兩招,十多年前能悄無聲息地在天穹派山腳下有十足十把握對他一擊必殺的,怕是沒幾個吧?”

“我可以找別的證據!”

“我可以找別的證據……”

可惜,她的聲音太過微弱,被嘰嘰喳喳的閑言碎語蓋過。

人微言輕,是這樣的。

最後還是安信給她吃了個定心丸,“待會與我私下談談這件事吧。”

“現在,先行誓繼續!”

白澈眼神輕飄飄往著一瞟,宇文儀胸中翻湧起一股無名火,望著神色輕松的他,一個惡毒的想法浮現在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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