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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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萬靈離開洛水城隨後一直南下，為了不打草驚蛇，並未施法禦劍，乃徒步而行，連盤纏被搶也只能悶聲自己追，叫旁人幫忙攔一下都不敢，害怕人群中藏帶著尋異羅盤的修士，正伺機待發。
實際上她並沒有好去處，唯一能容納異能者的初沐陽城，城門口已經遍布修士，窮途無路又無銀錢傍身的情況下，萬靈只能漫無目的游蕩。
即便萬靈行事如此低調，喬裝打扮過的修士依然發現了她，那自然是免不了一場惡戰。萬靈怕越鬧越大引來附近其他修士，打得有所顧忌，一直被壓制著，對方卻招招下死手，一個不小心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在千鈞一發之際，對方還未發力時，萬靈先是感覺到後脖頸一陣溫熱，隨後便當啷一聲刀落地，她回身一看，只見那修士已身首異處倒在血泊中，側面貼著地的頭部還在微微晃動。
那修士脖頸口淌出來汩汩血液，緩緩朝低處流去，在一雙繡有花紋的黑靴子前分岔，貼著鞋沿繼續爬行。
昏暗中，萬靈順著黑靴往上瞧——黑披風把他裹得嚴實實，眼睛都沒露出來。
萬靈還沒來得及道謝，對方丟下一句“安夫人若實在沒好去處，不如去昆侖虛找我家主公，他會替你想辦法”後破窗而出。
“聽他一說，醍醐灌頂——我可以去昆侖虛啊，那裏雖環境惡劣，但人跡罕至，是個再好不過的藏身之處，此前提著心吊著膽竟忘了這處地方。於是我來到昆侖虛，找遍山裏每一個山洞，每一棵樹，石縫我都沒放過，卻連根頭發絲都沒找到，心覺定然是受騙了，便放棄搜尋那位主公，尋能棲身之地，途中誤入食人谷，於是變成眼下這模樣了。”
林凜央咽了咽口水，經過嗓子時仿佛傷口上淌過鹽水，痛得她抿緊嘴唇，嘴角直往下撇。萬靈前頭說得很詳盡，照顧半吊子林凜央連當年局勢關系都捋了一把，可說到食人谷卻一句蓋過，籠統模糊，刻意掩蓋什麽似的，疑點重重——為何旁人進食人谷不是直接死在谷中，就是重傷逃出去後被病痛拖死。而萬靈不但沒死，還與這些生物共生，任意差遣這些花木生靈，萬靈的兒子入侵了都不伸爪牙，優待有加。
這太奇怪了。
那除非傳言屬實……
林凜央清著嗓子道：“安夫人，您是萬木之靈吧？”
“那是什麽？”安信錯愕，隨即察覺萬靈並沒有說出全部，喝道：“娘！事情都到這地步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那是我父親，你外公。”萬靈明白兒子大了，不好糊弄，只得全盤托出：“他與是凡人的外婆相愛，生下了娘，我大概是最早出生的異能者了，算算時間，在認識你爹之前我少說活了也有八十多年了。”
惜雙道：“因為身上帶有萬木之靈的血靈能，所以食人谷中的花木都聽你的話，那時剛好你沒地方呆，就留在了這裏。”
林凜央壓著嗓音接過話：“想長久留下，得有代價吧？”
“這代價便是把娘你變成這模樣？”
萬靈有些無奈：“在我進食人谷之前，這裏頭的花木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我一進來就被各種獸禽攻擊，我奮力反抗，成效不大，那些畜生也沒占什麽上風，太陽照不進谷內我也不知道打了多久，只覺得手腳仿佛脫離了身體，眼前只剩下血紅，一失手被五角飛獸甩入這湖中，不省人事。”
燈草仍然按節奏明滅著，石頭縫裏鉆出手掌長的水草，隨著水波蕩漾在樹下輕輕搖擺，舒展腰肢，不時輕拂樹幹。
“我一睜眼就看到那條大長蟲銅鈴般的血紅眼睛，嚇得我反手一刀劈向脖子，要不是他閃得快就成兩截了。他說，我馬上就要死了，現在正用他的靈氣吊著我最後一口氣，本來以為我撐不了多久，畢竟這一架打了半個月，食人谷的獸禽都被我殺了大半，我自己也精疲力竭，傷痕累累，水虬不會醫治，只得將傷口泡在渾濁的湖水裏，令其逐漸惡化。在昏睡的十幾天裏，好幾次差點過去，但最終還是緩了回來。”
水虬告訴萬靈，她眼下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等著最後一口氣消耗殆盡沈入湖底深處；二是將血靈能全傾註在食人谷花木上，身體與這株水蛻樹合二為一，為食人谷提供源源不斷的養分，同時用谷中花木所釋放的靈氣修養，假以時日，定能與水蛻樹剝離。
此後，食人谷便停在昆侖虛山頂，不再移動。
萬靈沙啞道：“我聲音是因為長期不怎麽說話導致的，不打緊。”
長期不說話怎麽可能會使嗓音沙啞呢？娘還是隱瞞了一些事情，但也不想再揭她的傷疤了。安信只笑著點頭嗯了一聲。
林凜央被湖水包裹著，清晰地聽見水流順著耳朵流進頭部，一點一點侵占思緒，殘存的意識支撐她勉強不倒，沒忘自己是為何到這來的，深吸一口氣，問道：“安、安夫人，昆侖虛上是否真有雪魅？”
惜雙註視著她，眉毛蹙得仿若打了個結，腳尖往那邊挪了一點，身子都傾過去了，硬生生被沒回頭的林凜央指得重新釘在原地。
至於麽？惜雙心想。
萬靈問：“什麽雪魅？是個姑娘嗎？”
“傳聞貌似是個美貌異常的姑娘，專門誘惑路過昆侖虛附近的修士，娘你可認識？”安信道。
萬靈啊了一聲，拖著長音，像是在腦海裏尋找能與安信描述對的上號的臉，慢悠悠道：“能在昆侖虛周圍做這樣的事，還不被我發現的那就只有琉姬了……”
惜雙楞怔須臾，隨後一笑。
“琉姬？”安信道，“紅狐琉姬？”
“嗯。”
“她怎麽會在這裏？”
“她在這裏已經有……”萬靈掰著枝丫數數，大抵是生在水裏緣故，水蛻樹的枝丫不似明淮上路的樹枝丫那麽脆生易折，柔韌性極好，折疊起來都不見破皮。
幾個樹枝折疊立起數了半晌，萬靈才道：“已經有八年了。八年前，她滿身是血掉進湖裏找到我，說是要跟我一起建立一個能供異能者生活的地方，她此前處境與異能者差不離，很是感同身受，所以想讓我協助她。琉姬計劃在昆侖虛山腳下隱秘處開一塊地，供異能者生活，萬一被發現，這裏就是他們最後的藏身之處。”
安信問：“你答應她了？”
“對，她說服了我。”萬靈粗著嗓子低聲道，“茉梨林一戰過後，異能者大清剿正式開始，明淮上陸根本沒有他們能呆的地方，很多並體能異能並沒有覺醒的孩子都被處置了，抱在懷裏的娃娃都不放過，太造孽了，我於心不忍啊。”
“還有寒姐那可憐的女兒，才剛過十六，那麽小，就……”萬靈嘆了口氣，“她小時候我還抱過呢，白白胖胖的，很是可愛討喜，體溫雖隨她娘冰冰涼，但性子卻隨她爹，是個一抖就甜笑的女娃娃，誰抱都不哭鬧，一點都不認生。”
“千霜異能強大，我以為憑她之力無論如何定能化險為夷，卻沒成想失了算，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跟你爹坦白的，這樣還有可能停止截殺。我太懦弱了，只顧自己，只想當然……”
得知好友可愛的女兒要被截殺，能阻撓卻沒阻撓，只顧著逃跑，慌張中都沒給伊寒透個信，現在人不在了才長籲短嘆，自己都認為假得很，說不下去，理解調轉話頭：“我點頭之後，琉姬從我身上扯了幾根樹枝，說借此移兩課樹。縱觀整個上陸地下的花木，只有一種樹移植需要用到水蛻樹……”
“冥岸樹……”林凜央氣若游絲接到。
“沒錯，就是冥岸樹。”
冥岸樹和水蛻樹是同一類植物——冥岸樹樹枝要比水蛻樹粗很多；它們一個傍水而生，一個就生在水裏；其因不喜陽光的特殊性，明淮上路幾乎沒有他們的生存之地，在無間之地食人谷等一絲陽光都透不進的地方長得很好。
“只有到達一定仙階的鬼才能用水蛻枝移動冥岸樹——想到這我當即拒絕了她，還教育了她一頓，內容無外乎是提醒她勿忘一百二十年前的戰爭。”萬靈沙啞的聲線中透著平靜，林凜央卻又從那份平靜中聽出了能為之熱血的希冀。
“她是這樣對我說的……”
林凜央急促呼吸著，避水訣已完全失效，吐出來的小氣泡在湖水中慢慢往上升，又陸續破滅，一如八年前站在一處用靈力換氣的琉姬——
“不信他，他們都要死。覺醒了不穩定的異能者倒也罷了，那些牙牙學語的娃娃、黃口稚子何其無辜？”
“只要能給異能者一個安穩平定的家，無論是誰，我都願意為之俯首。”
“作為同類的你在關於異能者的事情上，永遠也無法獨善其身，即使縮在這個暗不見日的殼裏。你與身俱來的能力、長生不老的特性等等都和同胞們一致，你卻一次又一次地見他們水深火熱卻不施以援手，明明只是舉手之勞。”
琉姬青白的嘴唇一張一合，她一路打進來的，傷口泡在水裏致使現在都沒止住血，鮮血汩汩往外冒，四五步開外的湖水被血染得殷紅，淤泥沙不斷在傷口邊蹭往裏鉆，她全然不覺痛，反而提著口氣一字一句說著自己的想法。
萬靈啞然。
是的，她一口一個為了明淮上陸，卻忘了自己也是他們眼中的異類，無論做了多少利於修真界的事，也無論何種身份，一旦骨子血肉中的異能被發現，她隨時會被頂上恥辱柱。即便化了人形走出食人谷，這份危機與身上的血肉一般如影隨形。
何況，她已經做錯過一次了。
萬靈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那你、或者說我們，是向誰俯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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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靈離開洛水城隨後一直南下，為了不打草驚蛇，並未施法禦劍，乃徒步而行，連盤纏被搶也只能悶聲自己追，叫旁人幫忙攔一下都不敢，害怕人群中藏帶著尋異羅盤的修士，正伺機待發。
實際上她並沒有好去處，唯一能容納異能者的初沐陽城，城門口已經遍布修士，窮途無路又無銀錢傍身的情況下，萬靈只能漫無目的游蕩。
即便萬靈行事如此低調，喬裝打扮過的修士依然發現了她，那自然是免不了一場惡戰。萬靈怕越鬧越大引來附近其他修士，打得有所顧忌，一直被壓制著，對方卻招招下死手，一個不小心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在千鈞一發之際，對方還未發力時，萬靈先是感覺到後脖頸一陣溫熱，隨後便當啷一聲刀落地，她回身一看，只見那修士已身首異處倒在血泊中，側面貼著地的頭部還在微微晃動。
那修士脖頸口淌出來汩汩血液，緩緩朝低處流去，在一雙繡有花紋的黑靴子前分岔，貼著鞋沿繼續爬行。
昏暗中，萬靈順著黑靴往上瞧——黑披風把他裹得嚴實實，眼睛都沒露出來。
萬靈還沒來得及道謝，對方丟下一句“安夫人若實在沒好去處，不如去昆侖虛找我家主公，他會替你想辦法”後破窗而出。
“聽他一說，醍醐灌頂——我可以去昆侖虛啊，那裏雖環境惡劣，但人跡罕至，是個再好不過的藏身之處，此前提著心吊著膽竟忘了這處地方。於是我來到昆侖虛，找遍山裏每一個山洞，每一棵樹，石縫我都沒放過，卻連根頭發絲都沒找到，心覺定然是受騙了，便放棄搜尋那位主公，尋能棲身之地，途中誤入食人谷，於是變成眼下這模樣了。”
林凜央咽了咽口水，經過嗓子時仿佛傷口上淌過鹽水，痛得她抿緊嘴唇，嘴角直往下撇。萬靈前頭說得很詳盡，照顧半吊子林凜央連當年局勢關系都捋了一把，可說到食人谷卻一句蓋過，籠統模糊，刻意掩蓋什麽似的，疑點重重——為何旁人進食人谷不是直接死在谷中，就是重傷逃出去後被病痛拖死。而萬靈不但沒死，還與這些生物共生，任意差遣這些花木生靈，萬靈的兒子入侵了都不伸爪牙，優待有加。
這太奇怪了。
那除非傳言屬實……
林凜央清著嗓子道：“安夫人，您是萬木之靈吧？”
“那是什麽？”安信錯愕，隨即察覺萬靈並沒有說出全部，喝道：“娘！事情都到這地步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那是我父親，你外公。”萬靈明白兒子大了，不好糊弄，只得全盤托出：“他與是凡人的外婆相愛，生下了娘，我大概是最早出生的異能者了，算算時間，在認識你爹之前我少說活了也有八十多年了。”
惜雙道：“因為身上帶有萬木之靈的血靈能，所以食人谷中的花木都聽你的話，那時剛好你沒地方呆，就留在了這裏。”
林凜央壓著嗓音接過話：“想長久留下，得有代價吧？”
“這代價便是把娘你變成這模樣？”
萬靈有些無奈：“在我進食人谷之前，這裏頭的花木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我一進來就被各種獸禽攻擊，我奮力反抗，成效不大，那些畜生也沒占什麽上風，太陽照不進谷內我也不知道打了多久，只覺得手腳仿佛脫離了身體，眼前只剩下血紅，一失手被五角飛獸甩入這湖中，不省人事。”
燈草仍然按節奏明滅著，石頭縫裏鉆出手掌長的水草，隨著水波蕩漾在樹下輕輕搖擺，舒展腰肢，不時輕拂樹幹。
“我一睜眼就看到那條大長蟲銅鈴般的血紅眼睛，嚇得我反手一刀劈向脖子，要不是他閃得快就成兩截了。他說，我馬上就要死了，現在正用他的靈氣吊著我最後一口氣，本來以為我撐不了多久，畢竟這一架打了半個月，食人谷的獸禽都被我殺了大半，我自己也精疲力竭，傷痕累累，水虬不會醫治，只得將傷口泡在渾濁的湖水裏，令其逐漸惡化。在昏睡的十幾天裏，好幾次差點過去，但最終還是緩了回來。”
水虬告訴萬靈，她眼下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等著最後一口氣消耗殆盡沈入湖底深處；二是將血靈能全傾註在食人谷花木上，身體與這株水蛻樹合二為一，為食人谷提供源源不斷的養分，同時用谷中花木所釋放的靈氣修養，假以時日，定能與水蛻樹剝離。
此後，食人谷便停在昆侖虛山頂，不再移動。
萬靈沙啞道：“我聲音是因為長期不怎麽說話導致的，不打緊。”
長期不說話怎麽可能會使嗓音沙啞呢？娘還是隱瞞了一些事情，但也不想再揭她的傷疤了。安信只笑著點頭嗯了一聲。
林凜央被湖水包裹著，清晰地聽見水流順著耳朵流進頭部，一點一點侵占思緒，殘存的意識支撐她勉強不倒，沒忘自己是為何到這來的，深吸一口氣，問道：“安、安夫人，昆侖虛上是否真有雪魅？”
惜雙註視著她，眉毛蹙得仿若打了個結，腳尖往那邊挪了一點，身子都傾過去了，硬生生被沒回頭的林凜央指得重新釘在原地。
至於麽？惜雙心想。
萬靈問：“什麽雪魅？是個姑娘嗎？”
“傳聞貌似是個美貌異常的姑娘，專門誘惑路過昆侖虛附近的修士，娘你可認識？”安信道。
萬靈啊了一聲，拖著長音，像是在腦海裏尋找能與安信描述對的上號的臉，慢悠悠道：“能在昆侖虛周圍做這樣的事，還不被我發現的那就只有琉姬了……”
惜雙楞怔須臾，隨後一笑。
“琉姬？”安信道，“紅狐琉姬？”
“嗯。”
“她怎麽會在這裏？”
“她在這裏已經有……”萬靈掰著枝丫數數，大抵是生在水裏緣故，水蛻樹的枝丫不似明淮上路的樹枝丫那麽脆生易折，柔韌性極好，折疊起來都不見破皮。
幾個樹枝折疊立起數了半晌，萬靈才道：“已經有八年了。八年前，她滿身是血掉進湖裏找到我，說是要跟我一起建立一個能供異能者生活的地方，她此前處境與異能者差不離，很是感同身受，所以想讓我協助她。琉姬計劃在昆侖虛山腳下隱秘處開一塊地，供異能者生活，萬一被發現，這裏就是他們最後的藏身之處。”
安信問：“你答應她了？”
“對，她說服了我。”萬靈粗著嗓子低聲道，“茉梨林一戰過後，異能者大清剿正式開始，明淮上陸根本沒有他們能呆的地方，很多並體能異能並沒有覺醒的孩子都被處置了，抱在懷裏的娃娃都不放過，太造孽了，我於心不忍啊。”
“還有寒姐那可憐的女兒，才剛過十六，那麽小，就……”萬靈嘆了口氣，“她小時候我還抱過呢，白白胖胖的，很是可愛討喜，體溫雖隨她娘冰冰涼，但性子卻隨她爹，是個一抖就甜笑的女娃娃，誰抱都不哭鬧，一點都不認生。”
“千霜異能強大，我以為憑她之力無論如何定能化險為夷，卻沒成想失了算，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跟你爹坦白的，這樣還有可能停止截殺。我太懦弱了，只顧自己，只想當然……”
得知好友可愛的女兒要被截殺，能阻撓卻沒阻撓，只顧著逃跑，慌張中都沒給伊寒透個信，現在人不在了才長籲短嘆，自己都認為假得很，說不下去，理解調轉話頭：“我點頭之後，琉姬從我身上扯了幾根樹枝，說借此移兩課樹。縱觀整個上陸地下的花木，只有一種樹移植需要用到水蛻樹……”
“冥岸樹……”林凜央氣若游絲接到。
“沒錯，就是冥岸樹。”
冥岸樹和水蛻樹是同一類植物——冥岸樹樹枝要比水蛻樹粗很多；它們一個傍水而生，一個就生在水裏；其因不喜陽光的特殊性，明淮上路幾乎沒有他們的生存之地，在無間之地食人谷等一絲陽光都透不進的地方長得很好。
“只有到達一定仙階的鬼才能用水蛻枝移動冥岸樹——想到這我當即拒絕了她，還教育了她一頓，內容無外乎是提醒她勿忘一百二十年前的戰爭。”萬靈沙啞的聲線中透著平靜，林凜央卻又從那份平靜中聽出了能為之熱血的希冀。
“她是這樣對我說的……”
林凜央急促呼吸著，避水訣已完全失效，吐出來的小氣泡在湖水中慢慢往上升，又陸續破滅，一如八年前站在一處用靈力換氣的琉姬——
“不信他，他們都要死。覺醒了不穩定的異能者倒也罷了，那些牙牙學語的娃娃、黃口稚子何其無辜？”
“只要能給異能者一個安穩平定的家，無論是誰，我都願意為之俯首。”
“作為同類的你在關於異能者的事情上，永遠也無法獨善其身，即使縮在這個暗不見日的殼裏。你與身俱來的能力、長生不老的特性等等都和同胞們一致，你卻一次又一次地見他們水深火熱卻不施以援手，明明只是舉手之勞。”
琉姬青白的嘴唇一張一合，她一路打進來的，傷口泡在水裏致使現在都沒止住血，鮮血汩汩往外冒，四五步開外的湖水被血染得殷紅，淤泥沙不斷在傷口邊蹭往裏鉆，她全然不覺痛，反而提著口氣一字一句說著自己的想法。
萬靈啞然。
是的，她一口一個為了明淮上陸，卻忘了自己也是他們眼中的異類，無論做了多少利於修真界的事，也無論何種身份，一旦骨子血肉中的異能被發現，她隨時會被頂上恥辱柱。即便化了人形走出食人谷，這份危機與身上的血肉一般如影隨形。
何況，她已經做錯過一次了。
萬靈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那你、或者說我們，是向誰俯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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