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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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下了早課的宣陽殿外只有寥寥數人在走著，幾個弟子圍在一起在竊竊私語著什麽，林凜央經過時紛紛齊齊看向她，直至走進殿內。
“聽說掌門這次可發了好大脾氣。”
“能不生氣嗎？她平時目中無人也就罷了，再怎麽丟臉也丟不出蒼鳳山，今天鬧這麽一出，要墨陽道人想無視都難啊。”
“太恃寵而驕了……”
墨陽道人背對著殿門，灰白的拂塵躺在她臂彎裏，凝神看著壁畫，白澈和於淺立在兩旁，眼觀鼻，鼻觀心。林凜央一進殿內，兩人目光齊刷刷投向她，楞怔了一下，一時竟不知接下來該幹嘛了。
這樣便宜的笑話，戰風和宇文遙居然不來看，也是稀奇。
林凜央合上門，走到墨陽道人跟前兒跪下：“師父……”
墨陽冷笑：“你還知道我是你師父？平時我是怎麽教你們的？修為長進不大不要緊，千萬不可碰歪門邪道！這是天穹派的大忌！”墨陽轉過身：“怎麽？嫌天穹派太小，容不下你，要另辟蹊徑？”
“師父養育之恩重如泰山，弟子怎麽會生異心，當時情況緊急，弟子才會出此下策……”說到最後，林凜央低下了頭。
白澈出來打圓場：“事情經過我們已從李竹口中了解一二，小師妹靈力不足，無法對抗新生異魂，能處亂不驚地想出對策，防止新生異魂殃及無辜，也算是將功抵過，師叔莫生氣了。”
“在我這沒有將功抵過這一說法，”墨陽道，“功是功，過是過，有過就要罰，罰過後再論功行賞，給我跪好！”
“師父，”於淺知墨陽不是說說而已，有些急了，“凜央臉色很不好，改天再罰行不行？我怕她撐不住啊。”
“不行。”說著，一拂塵夾雜著些許靈力甩在林凜央背上，力道不輕，校服自肩至脊椎處豁開一條長長的口子，鮮紅的血液暈染在豁口邊，林凜央咬著發白的嘴唇沒吭聲。
這孩子愛死撐的性子倒是像極了那個人。
墨陽把拂塵重新甩進臂彎：“下不為例。”
這就完了？三人皆楞怔著。
“還不起來，是想再挨一下嗎？”
於淺最先反應過來，將林凜央扶起，瞧著傷口，對她耳語：“等會我幫你上藥。”林凜央回於淺謝意微笑。
“叫你來也不是專聽訓的，正好淺淺也在。”墨陽朝白澈擡擡下巴，“你說吧。”
“今日公子小姐們下山時，鐵索橋中途斷了……”
“什麽？！斷了？”於淺驚道，“為什麽會斷？不是前幾天剛修過嗎？人員傷亡情況如何？這要是被那些爹娘知道了，就得淚漫天穹派了，估計以後招新弟子都懸……”
白澈好幾次張口，卻楞是沒找到打斷於淺車軲轆話的時機，只得等她急完了，才道：“無人傷亡，受驚者也安頓好了，不用擔心天穹派不能桃李滿天下了。”
於淺道：“那就好那就好了，不早說。”
我倒是想早說，你讓嗎？
林凜央問：“鐵索橋乃玄鐵與輕鐵打造，即便不修繕也堅固無比，怎會出現斷掉的情況？”
白澈答：“藏在橋底下鳳定鈕被摁了下去。”
“鳳定鈕？”於淺和林凜央異口同聲發出疑問。
墨陽解釋道：“是讓吊橋堅固的裝置。玄鐵稀有，鐵索橋玄鐵含量只有十之一二，輕鐵雖好，但承受力差，搭橋時就在橋底下安這麽個裝置，彌補了這一缺陷。但，這個按鈕需要物件相互關聯，當時天穹派剛有起色，沒什麽寶物，伊寒師姐二話不說，就將最大的除怨鼎與鳳定鈕給連上了。”
林凜央恍然點點頭：“那這麽說，清魂渡魄殿新生的異魂也跟這個有很大的關系了？”
墨陽道：“嗯，按下鳳定鈕，除怨鼎就會有破綻。”
於淺與林凜央對視了一下，眼睛裏露出了相互都懂的神情。
“眼下我已在清魂渡魄殿施了強力禁制，不會因招來右陰修羅而引來更多惡鬼了。”
“除怨鼎修覆好了沒？”林凜央問。
墨陽神色一頓，“除怨鼎問題不大，已經進入正常狀態了。”
不對，除怨鼎是處理怨氣的物件，再怎麽有破綻也不會生出越降越大、怨氣越深的魂來，這實在有違此鼎原理。
一定是有人利用這破綻，搭了把手，從而生成了異魂。
今日招士日。晨時過後，天山峰穹山峰，門戶洞開，人來人往，許多地方都撤了結界，想要從中揪出幕後黑手難度有些大。
會不會是他？
這個想法甫一出現又被林凜央否定了。
除非他非常了解天穹派，知道鐵索橋下有這樣一個裝置，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有風險，李竹是在摔了一跤後，無意按下鳳定鈕的，若是在鐵索橋上碰到的是反應靈敏的弟子，這鈕不就按不下去。
可她又沒辦法說服自己，他只是為了早點進天山峰而大費周折。
這個人一定是有問題的。
正想破頭之際，咚咚咚傳來一陣敲門聲，於淺打開門，一個女修士走了進來，筆直走到墨陽面前，撲通一跪，“我哥哥有危險！墨陽掌門，你一定要救他啊！”
林凜央三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面面相覷。
“你且起來說。”林凜央道。
那女修推開林凜央要扶她的手，然後一個勁磕頭，嘴裏一直嚷嚷著哥哥有危險啊求救命啊。
於淺道：“你不起來，墨陽掌門可就不幫你了。白澈師兄，送客。”
女修士瞅著一直緘默的墨陽，不似作偽，連忙站起來。
墨陽這才開口：“你姓甚名誰，發生了何事？”
女修：“弟子何花，哥哥名叫何葉。”繼而，抽抽搭搭說出了原委。
育仙大會在即，各大派都會命修士去主辦地了解賽程，順便搭把手幫幫忙。
天穹派出的是五男兩女，卻只回來兩女。
這是怎麽回事呢？
今年育仙大會由鹿九山莊主辦，位於明淮上陸北部，從蒼鳳山到鹿九山最短路程要數，順著蒼鳳鎮以北的官道往洛水城走，勢必要經過昆侖虛，昆侖虛地勢險要，徒步是不可能的，只能禦劍，可他們去的那天不巧遇上大風天，以他們修為還做不到在大風天禦劍，於是繞開昆侖虛，走別的路了。
事情到這裏還算正常，若是他們按原路返回，就出不了這麽多幺蛾子。
回程時，見有一處風景宜人，便禦劍而下，徒步欣賞沿途風景，天南地北地聊著明淮上陸各地名景。
說著說著不知道怎麽就提到了昆侖虛，群山綿延，珍禽稀獸，奇花異草，最後不知誰說了句：“我們去昆侖虛看雪吧。”
何葉拒絕：來的時候這麽大風沒看見嗎？這還沒幾天呢，估計還沒停，別雪沒看到，倒被埋了。
有人附議：眼下身無異務一身輕，此時不去更待何時？被埋挖出來不就得了？左右我們靈力不低，遇上個作惡的妖怪還能抓回去炫耀一番。
就這麽左一句右一句爭了起來，正爭得不可開交之際，又有人說了一句：聽說那裏最近生出了一個叫雪魅的怪物，美艷動人，專惑往來男丁，甚至修士也沒能幸免，我們還是不要去了吧。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就讓幾個躊躇不定的男修徒然生出了要“救人於危難”的想法，不顧兩個女修的反對，當即改道昆侖虛。
他們到達昆侖虛時倒是沒刮風了，卻彌漫著濃霧，幾乎到了兩步開外人畜不分的地步，何花心裏一沈，預感不好，正想拉她哥哥，卻摸了個空，何花大聲喚哥哥，片刻後霧散得差不多了，可蒼茫的雪地裏只有她和另外一個女修，五個男修已不知所蹤。
於淺：“你們有沒有在昆侖虛留下什麽線索？”
“沒留，倒是在雪地裏撿到了這個。”何花從腰帶裏取出一張紙，打開裏面赫然寫著——
“負心情郎不知蹤，何人與我話衷腸。澈夜無眠空虛冷，春宵一刻值千金。”
白澈臉都綠了，搶過字跡娟秀的紙，很沒風度地撕成雪花片，正要隨手丟掉，發現殿內其他四人吃驚地看著他。
白澈掩飾什麽似地將一縷長發挑在胸前，厲聲道：“胡言亂語，白日宣淫，不成體統！”而後清清嗓子，問道：“誰先說起的昆侖虛？又是誰提議要去的？”
何花：“好像是另一個女修說起的，要去的是另一個男修。”
林凜央沈吟片刻，道：“那雪魅之說由誰道出？”
“也是……也是那女修……”何花也不傻，言及此，臉上露出驚懼之色，“難道說……她在故意引我們去？”
“照你之言，的確如此。”於淺道。
林凜央：“你與她十分相熟嗎？此行有無與之前不尋常的地方？”
何花沈浸在回憶裏，眼神空洞，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原來看都不看我哥的，回程時卻時時粘著他……她不是原來的她了……可是，是什麽時候開始不是的呢……”
於淺幾欲開口換何花，均被林凜央擡手截住話頭。
何花道：“對了，就是那天，在繞開昆侖虛時，趙茹突然暈倒了，我們停了一會，男修們去探路了，留下我照顧趙茹。她醒來後就要求與我哥同禦一把劍……”
墨陽：“事情經過我們都知道了，五個男修我會派人營救……”
何花：“掌門，請務必讓我一起去！”
墨陽濃眉微蹙。
何花立即反應掌門為何不快了——天穹派歷來註重公私分明，在救人行動中，派的都是與落難者無親無故之人。萬一派親友執行，肯定不會一視同仁，多少都會照顧自己相識。
何花立即道歉：“對不起，是弟子冒失了……”
白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於淺低聲問：“怎麽了？”
白澈眼睛看著何花，嘴裏卻對於淺道：“沒事。”
墨陽朝何花點點頭，而後對於淺道：“此事就交給你與林凜央，你雖去過昆侖虛，但這麽多年多少也有些改變。”
林凜央於淺抱拳應下。
“記住，萬事小心，切記不可逞強，遇事多與凜央商量再做決定。”墨陽頓了頓，道：“你們準備準備今天就出發吧，救人的事耽擱不得。”
兩人齊齊跪下，就此拜別師父。
墨陽：“去吧。白澈你留下。”
她們退出殿內，迎面走來一位修士，手裏捧著什麽，擦身而過時，於淺好奇看了一眼，那是一個傳音筒，上頭刻著水蛟。於淺問林凜央：“這時候送傳音筒難道安闕宗發生了什麽事嗎？”
林凜央：“過兩天就是三月半了。”
於淺：“哦，雅議會。”
“我沒什麽要收拾的，”林凜央道，“就不回明閣了，在石門附近等你。”
＊
宣陽殿內。
傳音筒放出安闕宗現任宗主安一歡的聲音：“各位道友：三月初一，蒼鳳鎮現熾霜之力，疑千霜醒；今日辰時正，黑雲壓蒼鳳群山，不知何故，遂本月雅議會著重討論天穹派。”
安一歡清亮的聲音戛然而止，餘音卻縈繞著懸梁。
宣陽殿內陷入詭異的沈默，捧傳音筒的男修大氣都不敢出，後悔沒有將物件送到後立即離開。
墨陽沈吟半晌，道：“此次雅議會由你代我參加。”
男主一臉不可置信，聽錯了聽錯了，絕對是聽錯了。
白澈也驚了片刻，隨後道：“師叔，這可使不得，若是傳出去您讓於淺、凜央怎麽想？眾修士怎麽看？”
墨陽：“沒別的意思，只是讓你參加一次而已。”
“可……”
墨陽不容他拒絕：“好了，這事就這麽定了。戰風那邊我去說。都退下吧。”
見似乎沒有商量的餘地了，白澈行禮後離開，男修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在招士日斷鐵索橋、清魂渡魄殿生異魂哪一條傳出去，都足以在下一個雅議會上成為重點討論的，這就是間接在要天穹派的命——墨陽雖年紀不大，但修為長進得快，過不了多久就要渡劫飛升，成仙指日可待。
天穹派青黃不接，掌門其座下大弟子於淺修為不俗，卻不能獨挑大梁，性子還需磨，小弟子林凜央遇事沈得住氣，該出氣也不含糊，能屈能伸，卻栽在修為上。
若是讓一個連金丹的人當掌門，這不得讓人往死裏欺負嗎？
再說，這小弟子向來對拯救蒼生無甚興趣，對生活了十幾年的天穹派也無好感，說白了，就是集體感差，難繼大任。
符合條件的只有白澈，修為數一數二，性子不急不躁，雖非親傳，但誰又說得準墨陽道人的心呢，當年不顧眾前輩反對，執意要收一個未至金丹期的林凜央，眼下卻要白澈參加雅議會。
要知道這個會議大多掌門或親自去，或命自己心儀的親傳去，變相公開繼承者，順道秀一秀咱後繼有人。要一個非親傳代自己參加雅議會，不可謂不讓人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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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早課的宣陽殿外只有寥寥數人在走著，幾個弟子圍在一起在竊竊私語著什麽，林凜央經過時紛紛齊齊看向她，直至走進殿內。
“聽說掌門這次可發了好大脾氣。”
“能不生氣嗎？她平時目中無人也就罷了，再怎麽丟臉也丟不出蒼鳳山，今天鬧這麽一出，要墨陽道人想無視都難啊。”
“太恃寵而驕了……”
墨陽道人背對著殿門，灰白的拂塵躺在她臂彎裏，凝神看著壁畫，白澈和於淺立在兩旁，眼觀鼻，鼻觀心。林凜央一進殿內，兩人目光齊刷刷投向她，楞怔了一下，一時竟不知接下來該幹嘛了。
這樣便宜的笑話，戰風和宇文遙居然不來看，也是稀奇。
林凜央合上門，走到墨陽道人跟前兒跪下：“師父……”
墨陽冷笑：“你還知道我是你師父？平時我是怎麽教你們的？修為長進不大不要緊，千萬不可碰歪門邪道！這是天穹派的大忌！”墨陽轉過身：“怎麽？嫌天穹派太小，容不下你，要另辟蹊徑？”
“師父養育之恩重如泰山，弟子怎麽會生異心，當時情況緊急，弟子才會出此下策……”說到最後，林凜央低下了頭。
白澈出來打圓場：“事情經過我們已從李竹口中了解一二，小師妹靈力不足，無法對抗新生異魂，能處亂不驚地想出對策，防止新生異魂殃及無辜，也算是將功抵過，師叔莫生氣了。”
“在我這沒有將功抵過這一說法，”墨陽道，“功是功，過是過，有過就要罰，罰過後再論功行賞，給我跪好！”
“師父，”於淺知墨陽不是說說而已，有些急了，“凜央臉色很不好，改天再罰行不行？我怕她撐不住啊。”
“不行。”說著，一拂塵夾雜著些許靈力甩在林凜央背上，力道不輕，校服自肩至脊椎處豁開一條長長的口子，鮮紅的血液暈染在豁口邊，林凜央咬著發白的嘴唇沒吭聲。
這孩子愛死撐的性子倒是像極了那個人。
墨陽把拂塵重新甩進臂彎：“下不為例。”
這就完了？三人皆楞怔著。
“還不起來，是想再挨一下嗎？”
於淺最先反應過來，將林凜央扶起，瞧著傷口，對她耳語：“等會我幫你上藥。”林凜央回於淺謝意微笑。
“叫你來也不是專聽訓的，正好淺淺也在。”墨陽朝白澈擡擡下巴，“你說吧。”
“今日公子小姐們下山時，鐵索橋中途斷了……”
“什麽？！斷了？”於淺驚道，“為什麽會斷？不是前幾天剛修過嗎？人員傷亡情況如何？這要是被那些爹娘知道了，就得淚漫天穹派了，估計以後招新弟子都懸……”
白澈好幾次張口，卻楞是沒找到打斷於淺車軲轆話的時機，只得等她急完了，才道：“無人傷亡，受驚者也安頓好了，不用擔心天穹派不能桃李滿天下了。”
於淺道：“那就好那就好了，不早說。”
我倒是想早說，你讓嗎？
林凜央問：“鐵索橋乃玄鐵與輕鐵打造，即便不修繕也堅固無比，怎會出現斷掉的情況？”
白澈答：“藏在橋底下鳳定鈕被摁了下去。”
“鳳定鈕？”於淺和林凜央異口同聲發出疑問。
墨陽解釋道：“是讓吊橋堅固的裝置。玄鐵稀有，鐵索橋玄鐵含量只有十之一二，輕鐵雖好，但承受力差，搭橋時就在橋底下安這麽個裝置，彌補了這一缺陷。但，這個按鈕需要物件相互關聯，當時天穹派剛有起色，沒什麽寶物，伊寒師姐二話不說，就將最大的除怨鼎與鳳定鈕給連上了。”
林凜央恍然點點頭：“那這麽說，清魂渡魄殿新生的異魂也跟這個有很大的關系了？”
墨陽道：“嗯，按下鳳定鈕，除怨鼎就會有破綻。”
於淺與林凜央對視了一下，眼睛裏露出了相互都懂的神情。
“眼下我已在清魂渡魄殿施了強力禁制，不會因招來右陰修羅而引來更多惡鬼了。”
“除怨鼎修覆好了沒？”林凜央問。
墨陽神色一頓，“除怨鼎問題不大，已經進入正常狀態了。”
不對，除怨鼎是處理怨氣的物件，再怎麽有破綻也不會生出越降越大、怨氣越深的魂來，這實在有違此鼎原理。
一定是有人利用這破綻，搭了把手，從而生成了異魂。
今日招士日。晨時過後，天山峰穹山峰，門戶洞開，人來人往，許多地方都撤了結界，想要從中揪出幕後黑手難度有些大。
會不會是他？
這個想法甫一出現又被林凜央否定了。
除非他非常了解天穹派，知道鐵索橋下有這樣一個裝置，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有風險，李竹是在摔了一跤後，無意按下鳳定鈕的，若是在鐵索橋上碰到的是反應靈敏的弟子，這鈕不就按不下去。
可她又沒辦法說服自己，他只是為了早點進天山峰而大費周折。
這個人一定是有問題的。
正想破頭之際，咚咚咚傳來一陣敲門聲，於淺打開門，一個女修士走了進來，筆直走到墨陽面前，撲通一跪，“我哥哥有危險！墨陽掌門，你一定要救他啊！”
林凜央三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面面相覷。
“你且起來說。”林凜央道。
那女修推開林凜央要扶她的手，然後一個勁磕頭，嘴裏一直嚷嚷著哥哥有危險啊求救命啊。
於淺道：“你不起來，墨陽掌門可就不幫你了。白澈師兄，送客。”
女修士瞅著一直緘默的墨陽，不似作偽，連忙站起來。
墨陽這才開口：“你姓甚名誰，發生了何事？”
女修：“弟子何花，哥哥名叫何葉。”繼而，抽抽搭搭說出了原委。
育仙大會在即，各大派都會命修士去主辦地了解賽程，順便搭把手幫幫忙。
天穹派出的是五男兩女，卻只回來兩女。
這是怎麽回事呢？
今年育仙大會由鹿九山莊主辦，位於明淮上陸北部，從蒼鳳山到鹿九山最短路程要數，順著蒼鳳鎮以北的官道往洛水城走，勢必要經過昆侖虛，昆侖虛地勢險要，徒步是不可能的，只能禦劍，可他們去的那天不巧遇上大風天，以他們修為還做不到在大風天禦劍，於是繞開昆侖虛，走別的路了。
事情到這裏還算正常，若是他們按原路返回，就出不了這麽多幺蛾子。
回程時，見有一處風景宜人，便禦劍而下，徒步欣賞沿途風景，天南地北地聊著明淮上陸各地名景。
說著說著不知道怎麽就提到了昆侖虛，群山綿延，珍禽稀獸，奇花異草，最後不知誰說了句：“我們去昆侖虛看雪吧。”
何葉拒絕：來的時候這麽大風沒看見嗎？這還沒幾天呢，估計還沒停，別雪沒看到，倒被埋了。
有人附議：眼下身無異務一身輕，此時不去更待何時？被埋挖出來不就得了？左右我們靈力不低，遇上個作惡的妖怪還能抓回去炫耀一番。
就這麽左一句右一句爭了起來，正爭得不可開交之際，又有人說了一句：聽說那裏最近生出了一個叫雪魅的怪物，美艷動人，專惑往來男丁，甚至修士也沒能幸免，我們還是不要去了吧。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就讓幾個躊躇不定的男修徒然生出了要“救人於危難”的想法，不顧兩個女修的反對，當即改道昆侖虛。
他們到達昆侖虛時倒是沒刮風了，卻彌漫著濃霧，幾乎到了兩步開外人畜不分的地步，何花心裏一沈，預感不好，正想拉她哥哥，卻摸了個空，何花大聲喚哥哥，片刻後霧散得差不多了，可蒼茫的雪地裏只有她和另外一個女修，五個男修已不知所蹤。
於淺：“你們有沒有在昆侖虛留下什麽線索？”
“沒留，倒是在雪地裏撿到了這個。”何花從腰帶裏取出一張紙，打開裏面赫然寫著——
“負心情郎不知蹤，何人與我話衷腸。澈夜無眠空虛冷，春宵一刻值千金。”
白澈臉都綠了，搶過字跡娟秀的紙，很沒風度地撕成雪花片，正要隨手丟掉，發現殿內其他四人吃驚地看著他。
白澈掩飾什麽似地將一縷長發挑在胸前，厲聲道：“胡言亂語，白日宣淫，不成體統！”而後清清嗓子，問道：“誰先說起的昆侖虛？又是誰提議要去的？”
何花：“好像是另一個女修說起的，要去的是另一個男修。”
林凜央沈吟片刻，道：“那雪魅之說由誰道出？”
“也是……也是那女修……”何花也不傻，言及此，臉上露出驚懼之色，“難道說……她在故意引我們去？”
“照你之言，的確如此。”於淺道。
林凜央：“你與她十分相熟嗎？此行有無與之前不尋常的地方？”
何花沈浸在回憶裏，眼神空洞，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原來看都不看我哥的，回程時卻時時粘著他……她不是原來的她了……可是，是什麽時候開始不是的呢……”
於淺幾欲開口換何花，均被林凜央擡手截住話頭。
何花道：“對了，就是那天，在繞開昆侖虛時，趙茹突然暈倒了，我們停了一會，男修們去探路了，留下我照顧趙茹。她醒來後就要求與我哥同禦一把劍……”
墨陽：“事情經過我們都知道了，五個男修我會派人營救……”
何花：“掌門，請務必讓我一起去！”
墨陽濃眉微蹙。
何花立即反應掌門為何不快了——天穹派歷來註重公私分明，在救人行動中，派的都是與落難者無親無故之人。萬一派親友執行，肯定不會一視同仁，多少都會照顧自己相識。
何花立即道歉：“對不起，是弟子冒失了……”
白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於淺低聲問：“怎麽了？”
白澈眼睛看著何花，嘴裏卻對於淺道：“沒事。”
墨陽朝何花點點頭，而後對於淺道：“此事就交給你與林凜央，你雖去過昆侖虛，但這麽多年多少也有些改變。”
林凜央於淺抱拳應下。
“記住，萬事小心，切記不可逞強，遇事多與凜央商量再做決定。”墨陽頓了頓，道：“你們準備準備今天就出發吧，救人的事耽擱不得。”
兩人齊齊跪下，就此拜別師父。
墨陽：“去吧。白澈你留下。”
她們退出殿內，迎面走來一位修士，手裏捧著什麽，擦身而過時，於淺好奇看了一眼，那是一個傳音筒，上頭刻著水蛟。於淺問林凜央：“這時候送傳音筒難道安闕宗發生了什麽事嗎？”
林凜央：“過兩天就是三月半了。”
於淺：“哦，雅議會。”
“我沒什麽要收拾的，”林凜央道，“就不回明閣了，在石門附近等你。”
＊
宣陽殿內。
傳音筒放出安闕宗現任宗主安一歡的聲音：“各位道友：三月初一，蒼鳳鎮現熾霜之力，疑千霜醒；今日辰時正，黑雲壓蒼鳳群山，不知何故，遂本月雅議會著重討論天穹派。”
安一歡清亮的聲音戛然而止，餘音卻縈繞著懸梁。
宣陽殿內陷入詭異的沈默，捧傳音筒的男修大氣都不敢出，後悔沒有將物件送到後立即離開。
墨陽沈吟半晌，道：“此次雅議會由你代我參加。”
男主一臉不可置信，聽錯了聽錯了，絕對是聽錯了。
白澈也驚了片刻，隨後道：“師叔，這可使不得，若是傳出去您讓於淺、凜央怎麽想？眾修士怎麽看？”
墨陽：“沒別的意思，只是讓你參加一次而已。”
“可……”
墨陽不容他拒絕：“好了，這事就這麽定了。戰風那邊我去說。都退下吧。”
見似乎沒有商量的餘地了，白澈行禮後離開，男修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在招士日斷鐵索橋、清魂渡魄殿生異魂哪一條傳出去，都足以在下一個雅議會上成為重點討論的，這就是間接在要天穹派的命——墨陽雖年紀不大，但修為長進得快，過不了多久就要渡劫飛升，成仙指日可待。
天穹派青黃不接，掌門其座下大弟子於淺修為不俗，卻不能獨挑大梁，性子還需磨，小弟子林凜央遇事沈得住氣，該出氣也不含糊，能屈能伸，卻栽在修為上。
若是讓一個連金丹的人當掌門，這不得讓人往死裏欺負嗎？
再說，這小弟子向來對拯救蒼生無甚興趣，對生活了十幾年的天穹派也無好感，說白了，就是集體感差，難繼大任。
符合條件的只有白澈，修為數一數二，性子不急不躁，雖非親傳，但誰又說得準墨陽道人的心呢，當年不顧眾前輩反對，執意要收一個未至金丹期的林凜央，眼下卻要白澈參加雅議會。
要知道這個會議大多掌門或親自去，或命自己心儀的親傳去，變相公開繼承者，順道秀一秀咱後繼有人。要一個非親傳代自己參加雅議會，不可謂不讓人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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