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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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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聞聲未見人。

林凜央循聲而望,發覺聲源來於不遠處的一棵香樟樹後,大抵是剛剛那一幕被路人撞見,嚇得躲了起來。

林凜央腦海中閃過李竹方才狼狽的模樣,心說不對,真正驚魂未定的人是不會用如此做作的聲音說話的。

她波瀾不驚地對樹後人道:“你大可放心繼續趕路,他不會再來了。”

“我是來找你的。”

聲量適中,不覺聒噪,剛好入耳;音色甜如蜜糖,尾音帶些嬌俏,不細聽仿若女聲。

林凜央不解:“找我?”

“是啊,我知道有關劉騰的所有事情,兩支箭矢也是我留下的。”

“你才是湛臨?”林凜央原本不解的臉上,變成了滿是訝然,眼睛瞪得老大,看著梧桐樹。

林凜央發現兩只冰淩箭時,以為與劉騰結契的鬼仙也知道追殺她的人是誰,所以她才願意帶著李竹前來。

當看到先前追殺林凜央的人出現在西郊時,冥冥覺得追殺他的人與兇屍案的鬼仙皆為湛臨,但真如她所想,他做法就有點讓林凜央看不懂了——

——先是助劉騰成怨魂,告訴劉騰,林凜央可以幫他報仇,而後得知劉騰魂飛魄散後又想盡辦法引她來此。

聯想到此前那般追殺她時誓不罷休的架勢,這一系列操作,怎麽著也得是為了殺她而做的局吧,可這人今天一支箭都沒朝她射,委實奇怪了些。

而此時,這個人的出現,讓一切都清明了起來。如若他不是湛臨,那林凜央就怎麽也想不通了。

樹後人沈默良久,道:“先前追殺你的才是湛臨。”

“那為什麽今天跟李竹不對付了?”她朝香樟樹走了兩步,眼睛一瞇,停了下來。

“這我哪裏知道,我只知道關於劉騰的事。”

“湛臨是劉騰的主,知道兇屍案原委倒不足為奇,你是怎麽知道的?”林凜央輕笑道:“你們若關系好,他同你說道說道也很正常,但你為何躲著一個與你交好的人,不敢出來;但若說關系不好,你不僅知道此案內幕,還知道湛臨曾追殺我。所以,你與湛臨到底是何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

“你今天是來找關於屍魂案線索的,還是來探湛臨底細的?”

“兩者皆有。”林凜央道:“況且,你不就是因為知道我心有千千結,所以才用冰火箭引我來此,替我解疑答惑嗎?”

既然是被此人引到西郊的,說明他是希望林凜央破獲屍魂案的,她並不著急詢問相關信息,先吊著他,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弄清楚再說。

樹後人似乎輕笑了一聲,道:“多年不見,侄女還是這般聰明伶俐啊。”

林凜央自小在天穹派長大,連爹媽都沒見過,這平白出來個叔讓她怎麽認。

林凜央皺眉:“閣下認錯人了吧?”

“拜了師就不認親了嗎?”樹後人似有些受傷道。

兩人如山歌般聊了這許久,樹後人似腳生了根站在那,林凜央心說這人好大的架子,非得我去尋他嗎?

她有些不快,譏誚道:“閣下不以面示人,我怎知你是誰,這算認的哪門子親?”

樹後人岔開話題:“罷了,說正事。”

“不急。”林凜央道:“你還沒回答先前我的問題——你與湛臨是何關系?”

樹後人:“同僚。官兒比我大一截,他發現我知曉了劉騰事件的內幕,想殺我滅口,我懼他很正常。你也知道,我們鬼仙最是註重隱私,不願意讓他人知道的事卻被他人知道了,殺之滅口是常有的事。”

“你如何得知的?既然官位差距大,又怎麽弄到的冰火箭?還有,冒著生命危險將此事透露給我,於你而言,有個好處?”林凜央問題一個接一個,絲毫不怕他招架不住。

樹後人也並未招架不住,從容道:“那日他自己吃醉了酒說出來的,把冰火箭和關鍵線索也落下了。至於好處……”他頓了頓,繼而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道:“沒好處的善事就不做了嗎?那我問你,你處理此案於你而言又有何好處?”

這話若是旁人說的,倒還有幾分真,甚至還會因這種舍己為人的精神心生出欽佩;可若是從向來只做甩手掌櫃的鬼仙嘴裏出來,那可就稀奇得很了,還說得義正辭嚴,擲地有聲,強烈的違和感讓林凜央只得尷尬地呵呵一聲。

樹後人只當她被問住了,但也沒有繼續譏諷,反而再次提起案子的事,仿佛急需造成任務一般。

“你為什麽這麽著急?眼下這才子時,離旦辰還有好一段時間,慢慢聊無妨吧?”林凜央朝聲源處伸伸脖子,一直恐對方那處是設有陷阱,遲遲未移動,躊躇片刻,道:“你我相隔甚遠,交流起來總歸是不方便的,閣下能否移動尊駕,出來詳談?”

“不能。”聽聲音似乎有些微慍。

樹後人的拒絕更加激起了林凜央的好奇心,但又怕他真生氣,不肯合作,便順他意道:“把你所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眾人皆知死契能助魂漲怨,殊不知此法能讓怨魂記憶殘缺,湛臨將劉騰掉落的記憶放入存憶瓶中。”

一只黑瓷瓶從香樟樹後飛出,掉落在林凜央面前。

樹後人:“打開它……”

林凜央鬼使神差地撿起存憶瓶,扒開瓶塞,一縷灰煙飄至眼前,她下意識地想要揮開,擡手未到眼前,腦子一陣脹痛,隨即失去意識,昏了過去。

*

許府南院。

“封靈印——最為遠古的封印,能將體內任何力量封住。施法者與被封印者必須是血親,且這封印會對施法者造成巨大的傷害,甚至丹滅身死,如果用力過猛被封印者會失去之前的記憶。”一個披著紅鬥篷的少女,立於惜雙面前,手裏玩著系成結而垂下的白絨球。

惜雙背對著她,負手而立,看著窗外的蒼月喃喃道:“應當是她母親下的封印了。”

“嗯,葛長老也是這樣說的。”

惜雙問道:“什麽情況下封印才會被破除?”

“不好說,可能看到某些跟以前記憶有關的東西恢覆了記憶,封印也就消失了;也可能情緒波動比較大時封印會被破;甚至有可能自動破除。當然也可能永遠都無法破除。”

“自動破除?”惜雙微微側身,皺眉看著她,“封印會存在多久?破除後,被封印者會有生命危險嗎?”

紅鬥篷少女歪著頭思索,張著嘴倒一口氣,一臉“想起來了”,道:“忘了。”

惜雙:“……”

惜雙:“葛長老讓你傳話時,你怎麽也不拿紙筆記一記?”

她在立川的千草堂呆了許久,整日不是藥草便是病患,簡直都要發黴了。那日葛長老讓她帶著封靈印的相關信息來蒼鳳鎮找惜雙,她一聽到能出去見見陽光,去去黴,心都跑了千裏,哪還記得這麽多。

她狡辯道:“是葛長老說這不是大事不用做筆記的。”

分明就是你自己怠慢此事。

惜雙心裏明鏡似的。他佯裝一副要找麻煩的樣子,直朝書案走,道:“行,我這就飛書斥責他。”

她雙手一伸,攔住惜雙道:“哎哎哎,不用了,葛長老偶爾失誤哥哥就不要怪他了。”

“不行。”惜雙誇張道:“身為分族之長,做事如此不靠譜,令我差點冤了靈犀姑娘,過幾日我回初沐陽城便把他撤下來。”

聞言靈犀臉登時刷白,道:“不不不,是我是我……”

惜雙停下腳步,看著她:“是你什麽?”

靈犀道:“是我錯了……”

“錯哪兒了?”

“我不該不做筆記……”

“除此之外呢?”

“不該在路上東逛逛,西逛逛,導致這麽久才把話帶到……”

惜雙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你回立川好好把這件事想想吧,想清楚才能出立川。”

她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什麽都還沒開始玩呢,這犯個小錯誤就又要被關回立川?

靈犀道:“漂亮哥哥我知道錯了,我保證下次不會這樣了,你不要把我再關回立川……”

惜雙對她的撒嬌不為所動,繃著臉道:“口口聲聲說知道錯了,可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左右話都帶到了,你回立川好好反省反省吧。”

靈犀一臉不可置信,道:“你把我叫過來就是送口信的?”

惜雙:“……”

惜雙道:“你怎麽總是找不到重點呢?算了,你肯定不會老老實實回去的,我讓附近的暗衛護送你。”

“真沒有再商量的餘地了嗎?”靈犀抱著一絲希望問道。

惜雙反問:“你覺得呢?”

靈犀不依不饒,道:“我不過犯了一個小錯誤罷了,就不要生氣了嘛……”

“我沒有生氣,只是覺得,若她看到我把你教成這樣,肯定會怪我的。”他有些無奈道:“靈犀,你都年芳十四了,不僅做事毛躁,還將自己的過錯推給他人,黃口小兒都知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連孩童都不如嗎?”

靈犀小聲抱怨著:“你是哥哥,又不是爹爹,怎麽一見面就教訓我?”

惜雙嘆道:“你如此頑皮,要真是我親妹妹,我都下手打了。”

其實靈犀還是很聽惜雙話的,只要應了惜雙便一定會做到,這也是她為什麽一直不依不饒的緣故。

“好吧,我回立川就是了。哥哥到底叫我來幹嘛的?”從初沐陽城到蒼鳳鎮,要比立川到蒼鳳鎮近多了,若只是需要個傳信的,葛長老自己來不就得了,還叫她幹嘛。

“本來是想帶你見一個人的,但眼下怕是還見不了。”惜雙說這話時臉色不僅緩和了些,嘴角還噙著一絲笑意。

哦,大概是哥哥經常提起的那個女子吧。

靈犀道:“找到了?”

“嗯。”

這時,天空響起許府的信號,細聽來音,似乎從西邊響起的。

惜雙劍眉微蹙,思索半晌,對靈犀道:“你自己回去吧,我不便送你了。”剛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切莫在路上貪玩逗留了。”

話音落疾步而出,未幾,白色身影消失於夜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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