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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一方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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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一方鬼王

雨雪之中,新月讓人鬼都散去,葉楓晚目無表情看著暴雨將他身上沾染的血跡都清洗幹凈,白狐裘的鮮血,他身上的血,傷口上的血,都被雨雪清洗幹凈。

他不過是想看沈耀年好好活著,為什麽就這麽一個願望都不能實現。

煉獄島上的雨雪又下了七天七夜,葉楓晚用元神尋遍人間冥界都尋不到他的往生魂。

一道從衡峰而起的光在一瞬間曬幹了島上的所有雨水,被光刺痛的雙眼再次睜開之後,葉楓晚卻發現自己又躺在院子裏的桂花樹下,臉上還蓋著一方輕薄的白紗,枝頭上的一雙喜鵲吱吱喳喳,是新月放出來抗議他的。

身上幹爽,周遭也一切幹爽,沒有一丁點下過雨的痕跡。

難不成是一場夢?

是不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葉楓晚喊道:“今朝,今朝。”

今朝還在發懵,她也記得發生過什麽事。

只是突然一瞬間就變成現在的光景。

島上依舊是一團仙氣繚繞的白霧籠罩,看不見撥開雲霧的雨雪。

“今朝我想吃葡萄。”

今朝眼眶紅紅的,乖巧點著頭說:“我出去買。”

葉楓晚自欺欺人道:“缺月昨天買了,又大又甜還沒有核的葡萄。”

“公子,缺月沒買。”她小聲道。

葉楓晚努力地回想起出島前的一天:“缺月昨天買的,我聞到葡萄味,新月把她的鳥放出來煩我,我吃點葡萄不過分吧!?”

今朝終於忍不住啜泣起來道:“公子,你怎麽裝也不可能回到認識沈公子之前的日子呀。”

他固執地自欺欺人道:“今朝,我要吃缺月昨天買的葡萄。”

今朝哭著說:“如果公子吃一顆葡萄就能回到認識沈公子之前的日子,今朝會奮不顧身給公子尋來。”

葉楓晚終於也忍不住,擺擺手,天上又下起了雨雪:“不用了,今朝,我不愛他了,只要他好好活著,我可以不愛他,年年有今日,世上無歲歲。”

“公子,為什麽,為什麽每次你說不愛的時候天都在下雨?”

“誰知道呢?”葉楓晚笑了一聲,撥開臉上的白紗,任由桂花打在自己臉上。

他的元神又在整個冥界和人間尋他,不管是人是鬼還是往生魂,都徹底尋不到。

但他總算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原來是凡人的時間重置法術,當年在衡峰用引魂鈴的小妹妹做的好事……時間回去了,這種法術只會欺騙凡人,凡人以外任何妖魔鬼怪神仙都騙不了。

葉楓晚天真想著,人類的時間重置了,那沈耀年總要活著吧?為什麽他的元神尋遍人間冥界,都尋不到他了?

為什麽會尋不到?

雨雪從葉楓晚吃不到葡萄的時候開始下了七天七夜,缺月實在看不過去,用法術短暫把雨雪收了一會兒,用一大盤波斯葡萄砸在他臉上,罵道:“不是想吃葡萄嗎?我買了這麽多,公子吃啊,怎麽不吃了?”

他想吃的也不是葡萄,是想回到沒有去招惹沈耀年的日子,讓他好好活著。

葉楓晚抓住其中一顆葡萄放進嘴中,明明是甜的,又覺得是苦的,他冷冷反問:“你很閑?我感覺到有點奇怪,你去看看怎麽回事?”

缺月不服氣,把盤子摔在地上轉身出去了,天又下起雨雪,缺月哪知道他說的有點奇怪究竟奇怪在哪,無頭無尾的,生著悶氣又不能不聽冥王的話,帶上幾個鬼差到處瞧瞧,瞧到在冥界和魔域的交界,卻確實有點不妥。

那位重置時間的小妹妹收鬼渡鬼,她重置之後,渡過的鬼也會還原,應該是化回惡鬼的模樣,但小妹妹手上那麽多惡鬼,又沒有在人間游蕩又沒有到冥界,葉楓晚用元神尋遍冥界人間都沒尋到沈耀年,自然也尋不出這麽多鬼,葉楓晚才覺得不妥且奇怪。

若是有那功力不用引魂鈴就能收鬼,自然缺月也不敢動手,帶著鬼差悄悄去魔域邊界探索一小會,實在不敢深入,只好打道回府。

小小判官不敢去探,缺月就和風殘月打了個小商量,讓魔去魔域看看,怎麽都是辦法。

風殘月也正好無聊,便答應缺月的要求幫忙去探,魔回魔域好像沒多大問題,順道打劫了缺月好幾壇老酒。

風殘月成魔以後一直在人間游走,實在沒去過魔域,心想反正妖魔錄上都有自己名字,自己也是名正言順的魔,像是去一個新家的心情去了魔域。

魔域不像人間和冥界,畢竟魔都不怎麽正常,一團團黑霧飄著,有的化出一個實體像他那般走著,大街上的環境看起來更像是人間裏五光十色的市集,畢竟都是魔,不存在什麽善良和諧,風殘月走了一小會也沒發現出什麽所以然,正想出去,從交界處走回冥界的路上卻發現有鬼。

連判官和鬼差都不太敢隨便進的魔域,怎麽會有鬼?風殘月化作黑霧跟在鬼的後面,只見繞了十幾個拐角,卻見了一座他熟悉的府邸——奈陽沈家。

這就,很好玩了。

魔域有一座和奈陽沈家一模一樣的建築,裏面全是鬼,太有意思了。

風殘月大模廝樣沖入群鬼中間,鬼見有魔來,幾乎都不怕,想著去把他轟走,那股子怨氣重得,風殘月覺得很惡心,便在宅子裏尋了一小會,突然本來身後一群追著他的鬼都不見了,風殘月進到內廳,只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風殘月幾乎是知道這怎麽回事了,對著這道身影笑了幾聲:“是殘月打擾了。”

身影的主人點點頭道:“來得正好。”

——此乃一方鬼王沈耀年。

風殘月對於感情這點東西,並不是很懂要怎麽處理,他也不知道怎麽辦,沈耀年死了不過很短一段時間,卻把衡峰尊主手上的鬼全收在自己手上。

他死在煉獄島最兇煞之地,又是一身紅衣而死,死後直接成為一道煞逃到冥界的邊界,見到逃離到這兒數萬只鬼,只要走遠一點點,在冥界和魔域的邊界便吃起了帶頭惡鬼,將他們的力量據為己有,剩下的鬼怕被吃,只好尊他為鬼王。

就這樣新煞卻成了鬼王。

怪不得葉楓晚怎麽都找不到他,他沒去魔域找,也不知道他成了煞,畢竟煞這東西,幾乎都是本能地往人間走的,誰會逃去魔域?

沈耀年也沒想自己會成煞,他一開始只想化作厲鬼報覆他薄情,讓葉楓晚不顧忌他人類的身份,人和冥王在一起,除了人鬼殊途也沒有別的理由,既然他也不當人,那麽小小報覆他薄情也不錯。

“那……”風殘月的臉色很為難,他真的沒見識過煞也沒見識過鬼王,“沈公子想殘月回去怎麽交代?”

沈耀年親筆寫了一道戰書,讓他帶回去,要麽將今朝給他,要麽他帶著數萬怨鬼去人間作惡。

風殘月心裏瘋狂喊著救命,如果您老人家想要丫頭,不然殘月再去撿一個回來您養著玩?怎麽就一定要今朝呢?反正風殘月是解決不了,他也不敢親自去找葉楓晚說這事,把戰書塞給缺月,隨便交代了幾句沈耀年成了一方鬼王,還下了戰書,然後就連忙溜走。

缺月也是真的沒見識過,誰當一方鬼王帶鬼作惡,用不著去煩葉楓晚,直接自己就做主帶鬼差過去滅了。

偏偏是沈耀年。

又偏偏是今朝。

今朝這個丫頭是被養大的佛童子,身上有葉楓晚很多修為和法力,平常雖然沒什麽用,但今朝要是被煞吃了,不僅得到佛童子的怨氣,還得到冥王的修為。

缺月在爆發臨界點,找了一個看起來不會容易被摔碎的盤子,裝了一盤葡萄,打著油紙傘去葉楓晚的院子裏,先是將葡萄放到他身側的石桌上,缺月努力壓制著火氣,柔聲道:“公子,近日有一道新煞,盤踞在魔域邊境,收了衡峰那數萬鬼,成為一方鬼王。”

葉楓晚一動不動,就靜靜坐著,沈默良久,缺月繼續說:“新煞給你寫了一封情書。”

說罷,煉獄島上連續多日的雨突然停了。

葉楓晚從太師椅上坐起來,難以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手,張張合合,懷疑缺月是不是在說錯話,他立刻反應到如果沈耀年成為煞,又藏身魔域,所以他在人間和冥界都尋不到他的往生魂。

缺月見他癡癡呆呆的模樣,清清喉嚨再說一次:“新煞給你寫了一封情書。”說著缺月便把那封赫然寫著大大二字戰書的信放在他面前。

“是年年嗎?”葉楓晚看著戰書二字不敢相信。

缺月不說話,把信放在葡萄上,假裝不經意一般往後退了幾步,趁著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缺月又不停往後退著,直到退出他的院子,葉楓晚衣衫上還沾滿雨水,發梢還滴著水,用指甲小心翼翼打開信封,上面沒有落款,但字是沈耀年的字……

果然成了煞,沈耀年要報覆他薄情,要麽賭他會不會心中愧疚,肯把今朝給他,假以時日,壯大自身力量,必然有能力殺死冥王,要麽他貪生怕死,沈耀年為禍人間繼續壯大自己的力量,與天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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