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你太心軟了,蕓蕓。”

關燈
第83章  “你太心軟了,蕓蕓。”

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 當江夢合單膝跪地的瞬間,印蕓竹腦海浮現許多電視劇中的浪漫橋段。比如漫步在晚霞的海邊,人聲鼎沸的街頭, 或者是玫瑰花簇擁的燭火中。

不計其數的話卡在喉嚨難以開口。

“你這是……什麽意思?”大腦短路,她伸手想去攙扶,被江夢合反手握住。

“蕓蕓, 我認真的。”

絲絨錦盒被拇指別開,露出裏面精致的鉆戒。看上去簡單淡雅,不算昂貴,可假如是江夢合送的, 那價值有待商榷。

“從出院的時候就在想, 如果我們互通心意得早一點, 會不會中間不會有那麽多的坎坷。”

女人垂下眼睫,語氣平淡得像敘述一個故事。

“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 原本不打算祈求原諒,”她嘴角泛起苦澀的笑意, “你太心軟了, 蕓蕓。”

或許連她自己也不抱希望,兩人能重歸於好。那麽長時間的冷眼與漠視, 被印蕓竹無聲無息消解。

印蕓竹靜默立在原地, 聆聽每個字眼。這一幕給她的沖擊太大,理智宕機很久, 以至於重新回籠時, 手已經被人攥緊。

夏夜的風習習吹來,將裙角吹得飄逸, 聒噪的蟬鳴不知何時停了,隱在樹蔭下窺伺她們。

“我不指望用一個戒指拴住你的未來, 畢竟有太多不確定性,可能這些話聽起來又很悲觀……”

“但我還是想問,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

酒店的包廂內,空調制冷開得很低,印璇風卷殘雲似的吃掉最後一盤河蝦,靠在椅背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單松月讓服務生送來幾個打包盒,正和貝嘉麗手忙腳亂整理剩菜。她剛哭過,情緒顯然穩定下來,默默做事也不講話。

其實和印蕓竹相處二十多年,很長一段時間看不透她的脾氣。青春期太過乖順的人欠自己一場遲來的叛逆,在親戚和朋友面前壓抑太久,終於還是爆發了。

她聰明勤奮,上學時成績在班裏排得上名次,怕人說閑話從不和男同學交往過密,連老師都對她讚不絕口。

每當這時,單松月在家長會上腰桿挺得筆直,自家閨女很給她長臉。

怎麽會做出那樣的事呢?

單松月甚至不敢在心底把這件事袒露出來,太過不可思議,直接沖擊她過去幾十年的認知。

“單姨,你就別想了,蕓蕓和江夢合在一塊兒,不會出什麽事的,”貝嘉麗把看起來埋汰的菜式扔到一旁,“不說江夢合這個人怎麽樣,總歸不會跟著吃苦。”

聞言,單松月擡頭,似乎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江夢合是大明星,一天賺的錢比我們一年賺得都多,指不定兩人正在哪裏享受呢。”

言語間掩飾不住酸味,畢竟身為業務員的貝嘉麗,行情好時一個月能賺未來十年的錢,而現在身邊有個比她賺錢更輕松的主兒,難免看不慣。

“她人怎麽這樣……”單松月沒接她的話頭往下說,“我以前對她挺好的,怎麽做出這種敗壞事兒呢?”

“誰啊?江夢合啊?”

貝嘉麗給塑料袋打結,示意印璇拎著。小姑娘躺在座椅上,見狀噠噠噠跑過來,用食指勾著袋子,乖巧得像給家長打醬油。

“其實說不準早混一起了,”看單松月沒說話,她含糊其辭,“我老早就覺得印蕓竹不對勁了。”

她閉上眼,在心中默念一萬遍對不住,淡淡開口:“高中那會兒吧,印蕓竹看我眼神就不對勁。”

單松月:?

女人面色更加滄桑,詫異地合不攏嘴:“這,這怎麽會呢?”

單松月恍惚地以為自己活在夢裏,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實。眼角的褶皺盛滿憂愁,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印璇仰頭,鄙夷地望著貝嘉麗,睜眼聽她說瞎話。

貝嘉麗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我當時沒搭理,所以說,蒼蠅不叮無縫蛋,這兩人純屬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不能只怪江夢合一人啊。”

平日裏忽悠客戶的話術,如今一股腦兒倒到單松月面前,把後者驚得說不出話。

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反駁:“不會啊,蕓蕓被我教得很好……”

話裏話外還是袒護印蕓竹,可見母女的關系沒到無法轉圜的地步。

總算釣出單松月的心裏話,貝嘉麗聳肩,岔開話題:“誰知道呢,反正搭夥過日子,和誰不是過?”

“我去前臺結賬,單姨你和小璇到停車場等著。”

交代完這句,她輕快下樓,把賬單和房間號遞過去。結賬後,趁另外兩人沒走到停車場,撥通印蕓竹的電話。

口袋裏手機鈴響起,印蕓竹和江夢合對視了眼,松開交握的十指。

“我們準備回去了,你今天在哪兒落腳?”

貝嘉麗的嗓音裹挾電流聲,聽起來發悶。

“江夢合今晚住我家。”印蕓竹言簡意賅。

擡手時,不經意亮起中指的戒指。不同於華麗精致的女戒,素凈簡約更方便平時辦公。江夢合連挑揀這些小物件也是比著她的心意來的,知道自己不喜歡張揚。

反觀她的那款,則璀璨許多,更適合出席公眾場合佩戴。

“行啊,後天有沒有空?來機場給我送行唄,我要走了。”

貝嘉麗語氣平常得像聊天氣,絲毫沒有即將分別的傷感,她本人也不是矯情抱頭痛哭的性子,去哪裏幹什麽全憑心意。

聽說她要走,印蕓竹一楞,即便做好心理準備,可來得太快,自己還沒做好準備。

“後天嗎?”

她低頭盯著腳尖,街角六邊形磚縫中長出茂盛的雜草,模糊交接的邊界。

自小和貝嘉麗長大,兩人聚多離少,哪怕不住在一起,泉城那麽大點地方,搭把手幫忙就一個電話的事。乍然把這樣的人從生活中剝離出來,印蕓竹不習慣。

“對,機票買好了。”

對面態度躍躍欲試,就像即將飛出去的籠鳥,準備到外面的世界大展身手。

“去哪裏?”

“新城,坐飛機要將近四個小時呢。”

江夢合挨著印蕓竹的肩膀,默默聽兩人談話,輕聲道:“後天我要拍雜志,去不了。”

“江夢合去不了,你介意嗎?”印蕓竹點頭,如數轉告。

“求之不得好吧!”貝嘉麗在那頭大喊,像故意說給誰聽。

江夢合雙手抱臂,輕嗤:“幼稚。”

“她說你幼稚。”印蕓竹看熱鬧不嫌事大,在旁邊拱火。

“她才幼稚呢,把自己搞傷住醫院,小學生行為。”貝嘉麗最能戳人傷口。

果然,江夢合神情瞬間冷肅,眉眼被路燈的光影暈染得深邃。

“手機給我。”

這話聽著多有威脅之意,印蕓竹用手肘搗了搗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每人都少說兩句。”

印象裏,江夢合最沈得住氣,估計見貝嘉麗要走,索性臨行前再給人不痛快。不過兩人是否打心眼兒看彼此不順眼,印蕓竹不懂。

貝嘉麗說話不好聽,至少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會對江夢合太過分。而後者生活中幾乎沒什麽朋友,有個性子跳脫的人引導,也不會在愛情裏患得患失。

如今這唯一的人也要走了。

“我看到單姨和小璇了,先掛了哦!”意識到自己闖禍,貝嘉麗留下爛攤子,急匆匆掛斷電話。

耳根子清凈了。

“我是怕你為難,才不和她計較。”江夢合認真解釋。

“你最大度,最體貼最疼我了。”印蕓竹息屏,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別看江夢合面上溫柔成熟,哄她比哄印璇還簡單。以前自己尚且端著架子,說兩句暧昧黏膩的情話就會臉紅,如今相處時間久,臉皮磨得厚實許多,這類技巧信手拈來。

果然,江夢合輕笑,陰霾掠過眼角消散不見。她攏住印蕓竹的雙手,捧在面前端詳。修剪圓潤的指甲泛著粉,淺淡的月牙兒冒出半個尖尖。

骨節分明的中指指根,戒指散發微弱的光芒。

她輕輕撫上,淡笑道。

“真好看。”

*

踐行那天,泉城難得晴空無雲,溫度適宜舒服。印蕓竹開車先將江夢合送到工作室,才打開導航開向機場。

寬敞明亮的大廳人來人往,晴空透過玻璃折射落在瓷磚上。曾經無數次與江夢合分別重逢的地方,如今要多添另一抹記憶。

貝嘉麗的家裏人很忙,忙到早出晚歸不見人影,尤其是貝陳儀出差采購,短則兩三個星期,長則飛往大洋彼岸小半年。母女感情說不上淡漠,可單松月愛心泛濫,閑著沒事就請人到家裏來做客。

一來二去,關系越來越親近,幾乎視為己出。

印蕓竹和貝嘉麗的革命友誼由此誕生,兩人一動一靜,性子意外地互補。

想到這座城市從此少了個知心朋友,印蕓竹心口發堵。她站在廊道旁,左右環顧熟悉的人影,手裏拎著泉城特產的禮盒。

直到貝嘉麗拖著行李箱大步走進來。

她今日打扮不同尋常,卷發束成高馬尾,戴上墨鏡一派朝氣蓬勃。似乎是蹭別人的車過來,貝嘉麗沒急著打印登機牌,立在門口找人。

“這兒!”印蕓竹揮手。

正準備跑過去,就見單松月牽著印璇,也從6號門進來。

四目相對,她的腳步堪堪止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