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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以往任何時刻旁觀者的身份,現下都成了當局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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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以往任何時刻旁觀者的身份,現下都成了當局者迷

江夢合詭計多端, 慣會用暧昧黏膩的情話,惹得印蕓竹面紅耳赤。不過那天的話似乎預示著分別,在平城之後的兩三日, 再也沒見她來過酒店。

連續奔波幾個小時,拎著行李箱風塵碌碌回到家,小魚從敞開的臥房探出腦袋, 似乎極力辨認她的身份。

“不認識我了?”印蕓竹放下包裹,摟住大橘的前腿抱住。

“嗷嗚——”小貓撕心裂肺叫著,從她的肩膀一躍而過,跳到沙發上。

餵食器裏的貓糧還剩一半, 她搬出書房上方櫥櫃的罐頭, 給小魚加頓餐, 這才想起來給身邊人報平安。

單松月,貝嘉麗, 還有……江夢合。

即便是群發的消息,動動手指並不費勁, 印蕓竹也不想因為這種小事勞煩江夢合, 畢竟兩人不是真的談戀愛。

果然,消息到別人的聊天框裏, 相繼得到回覆, 唯獨江夢合那邊毫無動靜,家裏反而更快一步。

一米陽光:【你回泉城了?來家住幾天?】

望向家裏落灰的地板, 印蕓竹沒立刻答應。

小竹同學:【過幾天吧, 我先把家裏收拾一頓】

回覆完消息,她開窗通風, 又啟動掃地機器人,便回去收拾行李箱。平城距離泉城近, 沒有太多當地特色的產品,她也只趁年味正濃,買了平丹山下寺廟的手串。

在背包夾層裏發現賀平的名片,思來想去,她點進微信,輸入上面的電話號碼。

果不其然,跳出的搜索結果第一位,正是賀平本人。至於為什麽能迅速認出來,頭像使用的照片和真人別無二致。

印蕓竹不大喜歡與人打交道,但想起江夢合的提醒,心中又隱隱存著期待。

如果自己的書能被知名導演看上,並改編成影劇的話……

她申請添加好友,對面幾乎秒通過。空蕩蕩的聊天框只有系統的提示,如何作開場白讓印蕓竹犯了難。

小竹同學:【印蕓竹,筆名枯夢逢春】

賀平:【平丹山的那個小姑娘?我備註了】

帶有強烈目的的社交令她不適,在前程和臉面之間,印蕓竹選擇了前者。

小竹同學:【這是我最新的作品,您可以看一下】

小竹同學:【[文件]】

開門見山的談話見效良好,對面接收文件後,給出答覆。

賀平:【我先看一下,晚點給你答覆】

盯著最後一句話出神,印蕓竹再三道謝,捂住手機激動得心跳加快。

這次去平城邂逅賀平,江夢合也算半個介紹人。她正準備把這個好消息告知對方,又迅速清醒過來。

算了,八字沒一撇的事,等塵埃落地,再告訴也不遲。

*

時間過得很快,眼見除夕當天,街道上熱鬧又冷清。紅艷艷的燈籠掛在騰空拉起的橫桿上,密密匝匝遮住雪光,喜慶的對聯與福字相襯,路上卻沒見多少人。

泉城是近兩年發展的城市,雖然躋身超一線勉強,但湧入打工的年輕人不在少數。正是闔家團圓的日子,留下的幾乎全是本地人。

雪化在路邊留下冰碴子,混著臟汙的水染成灰色。印蕓竹打開後備箱,把前幾天去超市買的年貨搬下來。

剛走到家門口,印璇透過貓眼見到人,鞋也不換跑出來。

每回都是這樣,只要印蕓竹不是雙手空空,總能得到她的熱情接應。

小姑娘過年買新衣服,火紅的棉襖貼在身上,袖口衣領處縫著毛邊,走路間來回晃動,憨態可掬。

“你這次又帶了什麽好吃的呀?”她無比自然繞到印蕓竹身後,看到拎著的純牛奶和枸杞,瞬間沒了興致。

“一會兒帶你去買。”印蕓竹好笑,用腳別開門縫鉆進去。

飯香味從餐廳飄來,焯水未下鍋的肉類擺在盆中,和處理幹凈的魚蝦堆在一起,看樣子是準備上年夜飯的。

“樓下的小超市關門了,得開車去附近商場才能買到零食。”

印璇搗鼓門旁的塑料袋,從裏面拆出雪餅咬了口。在這方面,她比誰都要精通,嘀嘀咕咕念叨半天,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

單松月正在拖地,見她回來招呼一聲:“怎麽沒把小貓帶回來?”

“天太冷,運來運去麻煩,”印蕓竹彎腰放下禮盒,“這些買給你的,別放過期了。”

不過以單松月的習慣,大多會在年後走親戚轉送給別人。

“你先坐會兒看電視,飯馬上熱好,晚上你爸回來。”她把垃圾掃進畚箕裏,放到走廊盆栽架子旁。

印蕓竹並不意外,逢年過節,她爸陳海東就會從外地趕回來,只為一家人吃上團圓飯。小時候的記憶逐漸淡忘,等她再次見到對方時,只剩下相顧無言的尷尬。

大多數女兒畢竟會和媽媽更親一些,印璇和她也不例外。

飯後沒多久,印蕓竹幫忙收拾餐桌,聽單女士正在客廳的座機旁和人講電話,聽語氣似乎是陳海東。

女人沒什麽耐心,偶爾揚起聲調毫不客氣,態度尖銳得令人難以招架。印蕓竹抹桌子的動作停頓片刻,想起貝嘉麗提醒的話。

單松月和陳海東感情談不上甜蜜,兩人是靠媒人牽線認識的,平平淡淡走過這些年,激.情和愛慕早就消磨幹凈。

聽說最近爭吵不斷,單松月脾氣大但健忘,什麽事口頭說兩句也就過去了,至於另一方悶葫蘆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句。

門鈴拉回她飄忽的思緒,給印璇遞了個眼色,後者舔著奶酪棒跑去開門。

外面站著貝嘉麗,過年時不忘維持精致人設,和她們打招呼時,露出剛做的深紅款杏仁甲。

“印璇,想不想我?”她沖小孩揚下巴,語氣輕佻得像街溜子。

“不想。”印璇翻了個白眼,臉上難掩失望。

聞言,貝嘉麗把藏在身後的零食大禮包拿出來,不服氣道:“嘿你這小屁孩,怎麽和長輩講話的?”

像在眼前吊著根胡蘿蔔,印璇踮腳想去夠:“我要吃!我要!”

“那你該叫我什麽?”貝嘉麗嘴角露出得逞的笑,蹲下身子和她平視。

她算看著印璇長大,三人之間太過熟稔,反而沒有外人的疏離。比起印蕓竹木訥性子,另外兩個意外合得來。

一身寒氣沖散門口的溫熱,順著衣擺游蕩在皮膚上。被盯著看了很久,印璇臉紅,忸怩躲到印蕓竹身後,聲音細如蚊吶。

“嘉麗姐姐。”

“真聽話。”貝嘉麗替她整理短細的劉海,把東西遞給她。

得到嘉獎的小孩一口咬掉嘴裏的奶酪棒,摟著零食鉆進臥室,再也沒出現。

“過年又要長個子了。”貝嘉麗比劃,雙腳插.進預留的拖鞋裏。

隔斷另一頭的單松月聽到動靜,壓低音量快速掛斷電話,這才起身相迎:“嘉麗來了呀?快坐快坐。”

又拉開電視櫃下的抽屜,從裏面掏出一早準備好的紅包:“今年的紅包,也少不了你的。”

“阿姨,我都工作多少年了,總不能還要長輩紅包。”貝嘉麗言語推拒,手攥住一角緊緊不放。

“要得要得,”面對別的小孩,單松月和藹可親起來,“只要沒結婚,都能收紅包。”

這話令印蕓竹心中咯噔,她和貝嘉麗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出幾分揶揄。

果然,話題拐個彎,如人所願落在終點。眼見母女兩人要聊些體己話,貝對方沖著印蕓竹擠眉弄眼,把大人讓帶東西放下,找個合適的理由開溜。

客廳內只剩下兩人,印蕓竹假裝整理年貨,狀似不經意詢問:“你剛剛在和爸打電話?”

單松月被她牽著走,原本的話堵在喉嚨:“哦,就聊點在外面吃住怎麽樣,沒別的。”

欲蓋彌彰的嫌疑太重,如果談話只是家長裏短,她不會那麽激動。

不了解內情的印蕓竹沈默,點頭不再言語。

晚冬天色暗得更快,橘紅色的雲霞摻雜陡降的溫度。遠處林立高樓的大屏幕上,變幻各種新年賀詞,到處喜氣洋洋。

印璇趴在餐桌前用手剝瓜子,剪得整齊的指甲短小圓潤,這使得她的動作緩慢又笨拙。

“用嘴巴嗑,”印蕓竹笑話,給她示範一遍,發問,“剝這麽多瓜子仁幹什麽?”

巴掌大的小碗裏,瓜子仁堆疊成山丘。小姑娘得意地揚起下巴:“給爸爸當下酒菜吃。”

陳海東一回來,就把自己關進臥室,單松月緊隨其後。聽到房門反鎖的聲音,印蕓竹心裏浮現不妙的預感。

印璇還坐在高凳上晃著腿,哼起不成調的曲子,瓜子不好剝又去壓花生,比家裏的大人還要忙碌。

印蕓竹手藏在桌底,在群發.春節囑咐短信。

點進江夢合的聊天框,她猶豫一瞬,重新編輯覆制的長篇文案。

小竹同學:【江夢合,春節快樂】

比起量產漂亮的吉祥話,連名帶姓的祝福似乎更加真誠。她很少直呼江夢合名字,連床上也不曾有,最多會說兩句調.情的姐姐。

又覺得短短七個字不能夠轉達心意,她發個紅包過去。

不算多,重要的是彩頭。然而付款沒多久,她又開始反悔。

太少會不會顯得小家子氣?畢竟江夢合對自己不算刻薄,可如果直接轉賬,又淪為俗氣的金錢交易。

再怎樣坐立難安,也無法撤回,江夢合看見了。

橘合:【你在哪裏?】

她反應平淡得出乎意料。

“當然是在家”五個字還沒打出來,一聲怒吼突然刺穿平和的氛圍。印璇嚇得手抖,瓜子殼撲簌簌落在腿上。

“讓你給錢裝聾作啞,在外面白打工了?小璇成績差還要上補習班,我也不能天天朝蕓蕓要錢……”

“你說話,錢去哪兒了?”

“說話!”

“我不知道說什麽。”

些微爭吵聲從虛掩的門縫中傳來,單松月的咄咄逼人更顯得男人懦弱無能,一言不發將前者逼得歇斯底裏。

印蕓竹從沒見過她們吵架,或許從以前開始,她對陳海東的印象模糊到變形。唯獨單薄的血液紐帶維系,才不至於讓這個家貌合神離。

印璇被嚇到了,從座椅上滑下來,抱住她的腿:“姐姐。”

“沒事。”印蕓竹拍拍她的腦袋,走到主臥外敲門。

“飯菜再不吃就涼了,今天除夕,多少吃一點吧。”

嗓音隔著厚重的門板發悶,爭吵被按下暫停鍵。

比起勸架,她更感覺尷尬。單松月從不在印璇和她面前談論家庭的難處,保護得太好,致使自己承受太多。

多嘴說兩句,甚至會遭到數落。印蕓竹體諒一家之主的不容易,卻又怕在印璇心底留下陰影。

門開了,露出單松月半張疲憊的面容。她雙眼渾濁,頂燈的光彩落不進眸底,嘴唇幹燥起了皮。

“你今晚帶小璇出去吃,我和你爸聊一會兒。”

明白剛才的那番話被小孩聽去,女人羞赧,不見平日的伶牙俐齒。

“那你一個人——”印蕓竹想要推門而入,被抵住的阻力制止。

單松月打斷她,眼神欣慰:“放心,我一個人能解決。”

“有事給我打電話。”摸透她的脾氣,印蕓竹不再執意闖入。

轉身見印璇站在背光處,低矮的影子孤零零投射在墻上。她眼底寫滿了惶恐,隱隱泛著水光:“姐姐。”

“今晚和小魚一起跨年,”印蕓竹伸手握住小孩的手,汗涔涔又黏膩,“你不是最喜歡小魚了嗎?”

盡管她放松語氣,可印璇還像霜打的茄子蔫著。離開家門前,兩人似乎聽到“離婚”的字眼。

泉城不允許放煙花,路燈在濕滑的柏油馬路上映出光暈。一.大一小的影子攙扶走路,上車之前,印璇好奇問。

“姐姐,媽媽她會離婚嗎?”

即使是八歲的孩子,也到了懂事的年紀,有些事情心照不宣都懂。

印蕓竹不知道怎麽回答,不想撒善意的謊言,替她系上安全帶:“那小璇璇想不想媽媽離婚?”

“我不想跟爸爸。”小孩子坦言。

陳海東的地位在她的心目中,還沒有貝嘉麗來得高。人都是有感情的,誰對誰好不需要藏著掖著,一目了然。

“那你跟我。”印蕓竹打開車燈,照亮前方裁剪整齊的灌木。

“我想我們一起。”印璇盯著自己的小皮鞋,上面被雪水染得油亮,泛著淺淡的光澤。

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離婚是件覆雜的事,以她目前的心性不該考慮這麽多。印蕓竹也會害怕,自己的妹妹在學校因這件事被欺負瞧不起。

她摸著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不想這些,姐姐帶你吃大餐。”

事實上,所謂的大餐不過是手搟面。

入眼可見拉上的卷簾門,唯獨街口那家亮起霓虹燈牌。她牽著印璇走進去,裏面座位被一群人圍住,正邊看春晚邊聊天。

看樣子是一家子。

點了兩碗手搟面,印蕓竹抽出一次性筷子,遞給對面的人,想起自己還沒回覆消息,拿出手機。

文字輸入框裏的“在家”如今看來,更諷刺無比。她深呼一口氣,刪掉重新發送。

小竹同學:【在外面吃飯】

像蹲在對面時刻等候她的消息,發出去沒幾秒,那頭回覆。

橘合:【地址】

印蕓竹楞住,突然猜不透江夢合的心思,從話語中揣測意思,應該是要過來一起的。

可……

她擡眼望向對座的印璇,小孩臉被凍得通紅,雙手搭在略油膩的桌面上,悶悶不樂。

小竹同學:【小璇在這邊,而且今天除夕,你去陪家裏人吧】

橘合:【單純想見你,地址】

無奈之下,印蕓竹只好發送當前定位,並讓老板多下一碗面。

被油煙熏過的門簾發黃,慢慢浮現熟悉的輪廓。江夢合掀起後走進來,裹挾外面的風霜。

她的長睫似乎落了些雪,微垂時潤濕得讓人覺得楚楚可憐。

等候時間並不長,兩人幾乎吃到一半,女人才匆匆趕來。她坐在印蕓竹身邊,望著眼前的手搟面。

清色湯底漂浮淺黃.色的油漬,不太均勻的手搟面吸飽湯汁,綴在纖嫩的香菜與蔥花中。

“給你點的,快趁熱吃吧。”印蕓竹把筷子掰開,遞過去。

印璇捧著碗好奇打量兩人,仍然沈浸在剛才的情緒中,失去了往日的靈氣。

對她的反應感到奇怪,江夢合輕擡下巴,用眼神詢問。

“回家再說。”印蕓竹同樣滿腹疑問,礙於小地方不適合暢談,只得壓下。

這頓飯吃得沈默,三人各懷心事,耳邊只有碗筷碰撞和電視中的小品聲。胃裏有了東西,捂得渾身暖和,讓人昏昏欲睡。

在前臺結完賬,轉身見印璇靠在江夢合身上睡著了。呼吸均勻吐納,紅臉蛋上劃過幹涸後的水痕。

女人攬過印璇的肩膀,從頭頂撫到小臂,細細撥開她黏在臉頰上的發絲。

“睡著了?”印蕓竹走過去,用口型詢問。

“應該是,”江夢合保持相同的姿勢,依然如屹立的翠柏不動分毫,“剛才吃飯就見她犯困。”

姍姍來遲自然吃得最慢,等她喝完湯時,印璇已經小雞啄米似的點腦袋。

“你待會怎麽走?”印蕓竹伸出手臂,把小孩摟進懷裏。

印璇順從地張開懷抱,嘴裏發出不滿的嚶嚀。八歲的小孩抱起來也不輕,外套被揪起來露出小半截腰,江夢合看在眼裏,主動幫她往下扯。

“你要趕我走?”她遷就印蕓竹的步幅,扶住小孩的背朝停車位走。

風刮在臉上刀子似的生疼,嗚咽呼嘯把房檐掛著的紅燈籠吹得搖晃。小心翼翼打開後車門,把印璇抱上去,印蕓竹這才有空講話。

“你難道不回家嗎?”

她以為江夢合是為了所謂的“想念”,臨時趕過來,除夕夜不守在家裏的人畢竟少數。

剛見過家裏鬧矛盾,她沒心情應付,加上印璇情緒低迷,身為親姐總要照看一二。

再者,自己的私事,尤其算得上醜聞,印蕓竹不太想告訴江夢合。兩人隔著一層朦朧的玻璃窺見彼此,給對方無限疊加濾鏡,沈溺在如夢似幻的情事中。

而不是撕下美好的偽裝,把最不堪的往事講給對方聽,好讓江夢合內心生出幾分可憐和心疼。

沒有必要。

“不回。”江夢合自覺地繞到前面,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工作室全空,連勤勤懇懇的葉熙陽也要回家陪孩子,她還是搭了對方的順風車來這家小面館。

“我那裏沒地方給你住。”印蕓竹上來。

額間被人用指腹抵住,面對突如其來的靠近,她沒反應過來。

“心情不好?”江夢合順著她的下頜線緩慢揉.捏。

這一舉動太過大膽,生怕後座的印璇醒來看到這一幕,印蕓竹難得側臉躲開女人的觸碰。

“我現在沒心思。”

“我住客臥也行。”

江夢合笑,從車燈散發的微芒中,依稀辨別她的眉眼。

“好巧,我今天也沒心思。”

說來也怪,除了床上那檔子事,兩人情緒似乎從來沒同步過。像長成彼此依偎的藤蔓,互相汲取對方的愛意為養料。

此消彼長,就是完美契合的兩塊拼圖。

江夢合很少像現在這樣直言,大多數時候,女人態度平淡,如同一杯無味的溫開水。她靜默站在那裏,無端在人群中劈開一道隔閡。

很難想象她情緒激動會是怎樣的場面。

腦海思緒重新轉回來,照顧別人久了,印蕓竹下意識詢問:“你為什麽沒心思?”

這話帶著哀怨,和質問伴侶為什麽不愛自己沒有任何分別。意識到失言,她咬了下舌頭。

“那你為什麽沒心思?”江夢合側臉,眼底沈澱濃墨般的心思。

“沒心情。”

“為什麽沒心情?”

往日的江夢合點到為止,絕不會今天這樣毫無眼色。那點想要擠入對方生活共同承擔的迫切,換個細膩敏感的人早能覺察出來。

而印蕓竹仍然在專心開車,偶爾瞥向後視鏡中的印璇,才會把心思落回來。

卻不知江夢合心底早已暗潮湧動,身體要比嘴上說的誠實許多,等話一出口,悔意漫上心頭。

不該急躁輕浮,主動的人總是會吃虧的,更讓她滋長的秘密情愫浮出水面。

江夢合並不覺得歡喜,尤其印蕓竹的緘默把她推得更遠。以往任何時刻旁觀者的身份,現下都成了當局者迷。

惶恐更多,怕自己不受控制,更不願承認自己被牽著走。女人搖下車窗,讓晚風清醒清醒。

“當我沒說。”

各懷心思之下,她吐.出一口氣,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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