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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住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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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住一起了

莊笑第二天起床時頭有點暈,他做了一夜的夢,夢裏飛沙走石,奇珍異獸滿天飛,他好像坐在什麽東西上面,身後是粗重的呼吸聲,那人仿佛受了什麽重傷,但始終把自己緊緊保護在懷裏,就這麽被馱著跑了一宿他拍了拍混沌的腦袋,那顛簸的感覺太真實了,他現在甚至有點暈車似的眩暈感。

大概昨天客人太多,累了。莊笑邊想邊利落的起身洗漱做飯,這點小小的不適是不會阻攔他出攤的決心的,只要鈔票大大的有,他就是一只勤勞的小蜜蜂!

莊笑吃完早飯,拿上家夥事出了門,他先去隔的底商找了家打印店,這樣那樣操作了一番,出來時手上就多了一摞紙,每一張上面都有一個大大的漢字,拼起來寫的是:算,命,附,贈,明,星,合,影。

莊笑看著貼在墻上的幾個大字,滿意的點頭:今天又是日進鬥金的一天!

周定擇開了一天的述職會議,等所有業務線的負責人都匯報完,已經是下午七點了。他看了下表,拿起公文包裝了幾分文件就要出門。

“周總,這是今天的會議紀要”梁飛推開門,看了眼老板手裏的公文包,“您要下班了?”

“嗯。”周定擇點了點文件,“發我郵箱。”然後繞開梁飛出了門。

梁飛看著周定擇離去的背影,推了推眼鏡,第一次對周定擇的私生活產生了一絲興趣。他們視工作如命的老板,最近,有情況?

莊笑收攤收的也有點匆忙,周定軒這個不靠譜的,睡到中午才來,導致莊笑一上午都沒什麽生意,為了彌補損失,他一口氣擺攤到了七點多,晚飯都沒吃。等他把東西放回家,匆匆趕到電影院時,剛好和邁著大步上臺階的周定擇走了個碰頭。

周定擇今天從公司過來,穿的是正裝,挺闊的藍色西褲,黑的發亮的皮鞋,大概因為天熱,襯衣袖子難得被卷起,整整齊齊的堆在肘邊。他大步走過來,面無表情,腳下生風,回頭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

周家這兩兄弟帥的各有千秋,周定軒英氣颯爽,大概因為從小沒操過什麽心,出落的單純又陽光,一雙眼睛笑時帶著七分痞勁兒,卻偏偏又融了三分純真,不知道俘獲了多少少女少婦的癡心。

而周定擇則完全是另外一種氣場。雖然兩人的眉眼其實有不少相似之處,但周定擇的眉峰要更厲一些,微微上挑的眼角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冷漠又無情,更別提那周身散發的“生人勿進”的氣場,他從遠處走來,就像一座移動的冰山。

周定擇幾步就走到了他面前:“還有三分鐘。”

莊笑主動掏腰包:“我去買點吃的。”

莊笑沒吃晚飯,肚子餓的難受,他忍著心痛在櫃臺買了兩根溢價雙倍的烤腸,又買了一個爆米花雙人套餐。他一嘴叼著烤腸,懷裏抱著爆米花,還一手拿著一大杯冰可樂,晃晃悠悠的去找周定擇。

一雙大手適時出現,周定擇接過他懷裏的爆米花:“走吧。”

周定擇高大的身軀幾乎將莊笑完全覆蓋住了,莊笑無端生出一種自己竟如斯弱小的感覺。他看著周定擇一手拖著爆米花,然後將手裏的兩張票遞給了門口的檢票員。

門口已經沒有什麽人了,周定擇的身材和外貌又那麽耀眼,檢票員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似乎想窺探一些隱秘的真相。

周定擇眉峰微微一皺,催促身後磨磨蹭蹭的人:“快點。”

莊笑連忙小跑著跟上,兩人到影廳時燈已經黑了,大屏幕播放著影前公益廣告,提醒大家火災發生時先救自己,別管財產。

兩人抹黑找到位置坐下,莊笑把可樂遞給他:“來,你的。”

“我不喝碳酸飲料。”周定擇皺眉。

莊笑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周定軒說他喜歡吃臭豆腐和酸辣粉的事,不由哧哧笑了兩聲,又遞給他一根烤腸,道:“烤腸總吃吧,比臭豆腐可香多了。”

周定擇沒聽懂他的話外音,他也沒有吃晚飯,雖然餓,但是他做不出在電影院抱著一根烤腸啃的事,於是高冷的拒絕了:“我不吃。”

莊笑切了聲收回手,兩根烤腸很快下肚,胃裏滿滿當當的,總算舒服了。

電影很快開始了,莊笑邊吃邊喝,美的不行。周定擇的胃卻有些隱隱作痛,他輕輕呼了口氣,想減輕些痛感。

美國片,電影情節推進很快,莊笑很快就看入迷了,連吃東西的動作都慢了下來。由於人類的肆意開采,大自然失去了代謝能力,地球在2388年進入了資源枯竭預警,統治者派出數不清的小隊飛向太空,去尋找新的能源和可供居住的空間。這部電影的主角就是其中一個小隊,一個退役的美國大兵帶著昔日隊友探索太空,他們從充滿希望失去信心,再到徹底絕望。在一個接近崩潰的晚上,一切都陷入了失控狀態,莊笑看著滾在一起的兩個男性隊員瞬間瞪大了眼睛,他沒想到還有這種情節,外國人就是開放

他斜睨了眼周定擇,見對方神情自若絲毫不為所動,覺得自己有些大驚小怪:害,現在什麽年代了,同性戀嘛,自己身邊不就坐著一個麽

但其實周定擇並非全然淡定,他只是習慣偽裝成沒有情緒的樣子。看著大屏幕裏在床上親熱的兩具裸體,不知怎的他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那個旖旎而烏龍的夢,尤其是夢裏的另一個主角還坐在自己身邊

這段親熱戲大概是電影的一個爆點,竟然還有幾個特寫盡頭,周定擇不動聲色的咽了口唾沫,想把手搭在扶手上,隨便做點什麽動作來緩解尷尬。偏偏莊笑此時也伸出了手去拿卡在扶手上的可樂,一冷一熱兩個手就這麽毫無預兆的握到了一起。

兩手一觸即分,莊笑騰的紅了臉,周定擇也有些不自在的咳了聲,手伸向另一側,拿起可樂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等到可樂下肚時一切已成定局,周定擇聲音帶了絲惱意:“這是冰的!”

莊笑還沒從尷尬中回過神,啊了幾聲才道:“對呀,冰的。”

周定擇把可樂塞回去,胃裏的痛感幾乎是瞬間就增強了,他沒好氣的低聲呵斥:“怎麽不早說。”

莊笑無語:“可樂桶那麽冰,你摸不出來嗎?”

“我”剛剛只顧了轉移註意力,他沒有註意到。周定擇冷著臉靠向椅背,手輕輕覆到胃口上方。

莊笑被他莫名其妙兇了一頓,也挺委屈,又不是個小姑娘會來大姨媽,大夏天的喝點冰可樂怎麽了,真是沒見過這麽事多的男人。他憤憤的拿起自己那杯,挑釁似的噸噸噸了喝了半瓶。

周定擇忍著胃疼看完了後半場,白著一張臉一言不發的回到車上。莊笑以為他為了一杯冰可樂在擺臉色,也有些生氣,全程沒跟他說一句話。等到了車上他故意坐在離對方很遠的位置,腦袋扭向窗外看都不看對方。

“田叔,送他回家。”周定擇說完,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胃裏針紮似的疼,像被小勾子勾住來回攪動一樣,車裏沒備止疼片,他只能一路忍著疼。

車平穩的停在離莊笑家最近的巷口,莊笑一路沒說話,到家門口時氣也消的差不多了,他本著不跟裝逼犯一般見識的想法,想跟周定擇說聲再見。可這一轉頭卻把他嚇了一跳,周定擇一手緊緊按住胃口的位置,臉色慘白,腦門都是汗。

“周定擇,你怎麽了?!”莊笑連忙湊上去,試探的摸了摸他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他又摸了摸周定擇的手,平日裏溫暖幹燥的大手此刻也是冰涼一片,手心出了好多的汗。

司機老田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擔憂道:“少爺,你胃病犯了?”

“嗯。”周定擇疼的幾乎發不出聲音,“田叔,去買點止痛藥。”

莊笑忙道:“田叔,出巷口往右拐,走三百米就有家藥店,你去買藥,我把周定擇扶到我家先歇會。”

田叔點了點頭,下車跑著去買藥了。莊笑小心翼翼的把周定擇從車裏扶下來,用肩膀撐著對方的身體。此刻他才察覺周定擇的身體正微微發抖,大概是疼的。

莊笑扶著他往自己家走,內疚的低聲道:“是因為喝了冰可樂嗎?”

周定擇順了口氣:“沒吃晚飯。”

莊笑更難受了,他聽周定軒說周定擇平時忙的很,今天肯定是為了跟自己看電影,把晚飯耽誤了,自己不僅給他買了涼可樂,還跟他鬧了一路的別扭,如果他能早點發現,周定擇也能早點吃上止疼片。

莊笑把周定擇扶回了自己家,把人放到床上,然後急忙慌的去廚房燒水。他一邊等水開一邊上網查胃疼的治療方式,見上面說喝小米粥可以緩解,又從櫥子裏拿了些小米,然後架鍋煮起了粥。

周定擇靠在床頭,疼的直抽冷氣,他睜開眼環視了一下這間臥室,雖然簡陋,卻很整潔,這倒讓他有些意外。沒想到莊笑平時不修邊幅,屋子打掃的倒是很幹凈。沒一會莊笑就端著一杯熱水走了進來,他把熱水小心翼翼的遞給周定擇,說道:“你把熱水放在胃上捂一捂,會好受一些,等水稍微涼點再喝,現在燙嘴。”

周定擇輕聲“嗯”了一聲,他重新閉上眼,盡力調整呼吸緩解疼痛。額頭突然被溫熱的毛巾擦拭了幾下,周定擇睜開眼,就見莊笑正擔憂的看著自己。

周定擇難得語氣放柔了些:“我沒事,吃點藥就好了。”

莊笑自責道:“都怪我對不起啊,以後我再也不會給你喝涼飲料了。”

“老毛病了,跟你沒關系。”周定擇坐直了些,有些不適應這種溫情的時刻,轉移話題道,“你平時自己收拾屋子?挺幹凈。”

莊笑點了點頭:“嗯,我們家一直就是我打掃衛生,我老爸太懶了,除了掙錢什麽都不幹。”

周定擇隔窗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親人去世的每個晚上,他也是這樣獨自一人挨過漫漫長夜麽?

“你一個人,會感到寂寞嗎?”

“啊?”莊笑似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種問題,反應了一下才道,“剛開始挺不習慣的,適應了很久,不過後來我就想開了,老爸沒走,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陪著我。”

周定擇哼笑了下:“你倒是挺會安慰自己。”

莊笑撓著頭傻傻的笑了笑,想起周定軒說周定擇從小是在奶奶身邊長大的,不由對他的身世好奇起來:“你的父母呢?”

周定擇眼神晦暗,他垂下眼遮住眸中的情緒:“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飛機事故。”

“啊”莊笑有些意外,他見對方眼睛微閉,神情雖然和往常沒什麽不同,但他卻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悲傷。周定軒說,希望哥哥身邊可以有一個貼心人,他雖然做不了周定擇親密的人,但是作為普通朋友,他也可以在對方難過的時候給對方一些安慰。

周定擇正獨自感傷,一根手指突然戳了戳他的心口,他擡頭看去,莊笑正笑瞇瞇的看著自己。

“只要我們心裏還惦記著他們,他們就一直在我身邊,我們得好好生活,讓他們放心。”

周定擇緩緩低頭看向抵著自己胸膛的手指,一時沈默。

莊笑見狀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秉持著“我比你更慘”的原則安慰對方:“而且,起碼你還有你奶奶和周定軒這些親人在,我們老莊家五服之內的人都快死光了。”

周定擇無語的看了他一眼:“不會說話就別說。”

莊笑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老田買藥回來時小米粥正好出鍋,莊笑盛了一碗放到床頭櫃,又倒了杯熱水,然後拿著老田買回的藥對著說明書仔細看,前前後後忙活的不行。老田見狀默默轉了個身,走到院子裏等著。

“把藥給我。”周定擇用手撐著床板坐起身,胃裏尖銳的疼痛還在繼續,亟需止疼片來緩解。

“我看這上面說不能空腹服用,你先喝點小米粥。”莊笑把藥放到一邊,把小米粥端起來遞到他面前。

周定擇自然也懂得不能飲鴆止渴的道理,聞言接過小米粥,安靜的喝了幾口。等他放下碗,莊笑立刻就拿了熱水和藥片過來。

“田叔買了止疼片和胃藥,如果你沒那麽疼了,就只吃胃藥,止疼片還是少吃,不然會有依賴性。”

除了家人和傭人,周定擇還沒被別人這樣照顧過,他有些不習慣,可也沒有拒絕對方的好意,只挑了些胃藥就著熱水吞掉了,然後不太熟練的道謝說:“今晚謝了。”

莊笑撓了撓頭,很是不好意思:“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胃痛。你休息會,我先去把碗刷了。”

周定擇點了點頭,莊笑轉身去了廚房,熟練的把鍋碗瓢盆刷洗幹凈,等他再次回到臥室時,發現周定擇竟然躺在床上睡著了。他輕輕叫了對方幾聲,見沒有應聲,於是拉了條被單給他蓋上,然後關掉臥室的燈,輕手輕腳的退了出來。

老田往屋裏瞅了一眼,見莊笑小心翼翼的關上了臥室的房門,問道:“莊少爺,我們家少爺睡著了?”

莊笑讓他叫的怪不好意思的:“田叔,你叫我名字就行了,什麽少爺不少爺的,聽著怪別扭的。”

老田笑了笑:“那稱呼您莊先生吧,莊先生,今天晚上?”

“周定擇已經睡著了,田叔,今晚就讓他在這裏休息,你早點回家吧。”

老田哎了聲:“那我明天一早過來給少爺送換洗衣服,莊先生,您也早點休息,少爺就麻煩您了。”

莊笑送著老田出了門,看人走到巷口才回到院子把門插好,他給院裏的花花草草澆完水,又給老爸老媽上完香,在周定擇睡覺的門口附耳聽了聽,見裏面沒有任何動靜才安心的走到裏間的臥室去休息。這間臥室是莊釋生前睡的,已經閑置很久,老式的木床和衣櫃散發著枯澀的木香,那是代表著陳腐和久無人煙的味道,即便莊笑時常進來打掃也不能使那種氣味消弭。

莊笑忙活了一天,腦袋剛一沾枕頭,那疲憊的感覺就瞬間從四肢百骸匯聚到了眼皮上,他揉了揉眼睛,幾個呼吸的功夫就睡著了。夜色濃烈,連蟬都倦了,四周靜悄悄的,黑暗籠罩了一切,盛夏的晚風掃過庭院,被莊笑習慣性戳在門邊的布幡隨風晃了下,順著門沿輕輕滑落到墻角,布幡和粗糙的墻面相擦,似一聲深遠的嘆息。

這是一個尋常的夜晚,花壇下搖晃的光影,樹葉的簌響和滿院清冷的月光,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往常的樣子。

這又是一個特殊的夜晚,從莊釋走後,這個院子裏第一次住進第二個人,即便那個人只是體力透支後的偶然借宿,卻已經足以令一個孤寂已久的心生出些不一樣的情愫,像一個種子,它埋在很深的地方,悄悄紮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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