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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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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會見

洛陽,登封,穎水。

雙方在相距十裏的地方紮營,並各自派了一隊人馬在穎水畔修築會面工事,相互監督巡視。

“你家大帥和我家主公分明就是一家人,用得著這麽防備嗎?”

“那可不一樣,你家主公見過祥瑞白鹿嗎?”

“沒有。”

“我們出征前有白鹿相送!”此人驕傲極了,“是受了上天的庇佑的!”

“不會是有人裝神弄鬼吧?”

“不信就算了,我若是告訴你,我們劍南有畝產千斤的稻麥,你是不是也不信?”

“這牛吹地太過了!”

“不止如此,隴右的棉花、高粱、菽畝產也翻倍了!”

“呵呵……”

“就知道你們不信,沒見識,一群井底之蛙!”

工事建完後,一群身攜打探、游說、潛移默化散布雙方本事一家的人皆鎩羽而歸。

“主公,對面必定有人裝神弄鬼,那些人都魔怔了!”

楊胄聽著新提拔的寒門子回稟,覺得頭疼。

這些傳言他不是沒有聽過,只是為了維護內部穩定,早早地封鎖了消息,是以下面的人才覺得對方在吹牛。其實楊胄也不信,尤其是畝產千斤的稻麥,但他猜測有人比他先一步從陸真臘引入了三季稻。

若非江南那個宗室阻攔,楊嗣橫空出世占領了山南和黔中,海路又不好走,他早就派人南下了。

至於白鹿這種祥瑞,他也能弄,只是到底落於人後,有拾人牙慧之嫌,他還是將希望寄托於長安,聽說長安那位翻遍了京畿也找不到玉璽,也不知心腹是怎麽藏的,等時機成熟拿下長安,必然要重賞。

·

六月二十七,晴。

楊嗣帶著掌書記並幾個親兵往穎水,楊胄也帶了不少人來,雙方還未會面,便有一儀態雍容的老婦站在道邊,雙目含淚:“大郎!”

楊嗣猛地一拉韁繩,母子定定的對望兩秒後他快速下馬,三兩步走到老婦面前單膝跪地:“阿娘,不肖子讓阿娘受委屈了!”

“我兒快起,你很好,阿娘不曾委屈。”楊夫人摸著長子的臉,昔日俊朗的少年郎已經變成了大胡子糙漢,渾身甲胄冰涼沈重,頗有白玉變老樹皮的感覺,“這些年你也不知道照顧自己,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楊嗣滿腔情緒在看見母親眼中似有似無的嫌棄時,忽然被卡主了:“阿娘,我記得早年阿耶也是我這樣的。”

“我就不喜歡他那樣,你偏要學。”

楊嗣:……

掌書記帶著其餘人也過來,齊齊叉手:“見過衡陽夫人!”

在前朝,並非每一個女人都有資格被稱為夫人,只有被朝廷封誥的女人才能得此稱謂,比如郁招嵐的生母榮華夫人、以及眼前的衡陽夫人,其餘即便出身顯貴、或丈夫有官身都只能稱之為“某娘子”。

楊夫人微笑頷首,看著兒子的這些部下十分滿意,不過她的目光最終落在掌書記身邊的一個文士打扮的青年身上,楊嗣不由得心頭一跳,連忙轉移註意力:“阿娘,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你別管。”楊夫人很執著,甚至推開兒子走到那青年面前,“你是哪家的孩子,看著有些面善。”

招嵐叉手垂頭:“回夫人,屬下劍南華陽縣張三,是大帥參謀官!”

“劍南的?”楊夫人呢喃,“難道我看錯了?”

楊嗣趕緊將人拉到一邊問起了家裏人,楊夫人這才慢慢與長子講述家裏的情況。

原來楊胄一早就盯上了在劍南當節度使的楊嗣,這些年對他們家也頗為禮遇,不料楊嗣竟然帶兵出蜀,不僅拿下了隴右和山南,還直逼洛陽,楊胄擔心楊嗣風頭太盛,日後不好招攬這才決定在楊嗣稱帝前會面。

“他還拿你當年的荒唐事勸你阿耶,說河北士族必然不會承認你,如今不過是迫於局勢,與其等來日被反撲,不如現在就合並,總歸是一家人。”楊夫人最後說,“如今叫我來也是勸你歸附,只是你究竟怎麽想還要看你自己,為娘不會強迫於你,你也不必為家裏擔心。咱們好歹是主枝嫡脈,他不敢怎麽樣,頂多將從前的特權收回而已,那樣也好,你那兩個弟弟已經廢了,此時若不吃點苦頭,來日也不必指望了。”

楊夫人很清醒,次子和幼子為何而廢她心中已有定論,只是目前不好發作而已。

“兒子知道。”楊嗣鄭重道。

楊夫人拍了拍長子的手背,快入營地的時候便沒有再說多餘的話。

楊胄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圓領袍、頭戴進賢冠、腰纏蹀躞帶、足踏六合靴,站在十二廊柱臺上顯得身長玉立、器宇不凡,見到楊嗣後他露出一個誠摯的微笑:“族兄,弟已久候多時了。”

楊嗣也笑:“三個月前我才來和你問過好,可惜你閉門不肯見。”

他說的是三個月前攻打洛陽的事。

楊胄做了個請的手勢:“是將士們見到了刀兵便忍不住要掙軍功,他們可不知兄是來做客的。”

菜雞,不過是給我的士兵送軍功的,也好意思提?

“也是我失察,不知這洛陽城何時得了玄武神庇護,堅不可破。”楊嗣誇到。

一群縮頭烏龜,有本事你出城來!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看似友好,實則暗潮湧動,隨行者無一不靜默,好半晌才進入正題,隨行者終於有了發揮的機會。只是不管楊胄的人怎麽說,楊嗣的人就是不願意合並,最終雙方下屬竟然吵了起來,場面一度淩亂。

楊胄和楊嗣卻悠然地喝茶,好像一切爭吵都和他們無關。

卻在此時,一名著寶花羅衣衫的娘子頂著散亂的發髻赤腳跑過來,大喊:“阿郎救我!”

女子聲音尖銳淒厲,帶著濃重的委屈和憤怒,吵鬧的場面頓時被打斷,紛紛朝她看來。

“星三郎強辱我,阿郎要為我做主啊!”

掌書記和楊嗣心頭皆是一跳:這人說的“星三郎”不會是楊星吧?

不等多想,灰頭土臉的楊星已經被押送到臺前,他臉上還有三道明顯的抓痕,此時也委屈地跪在地上:“阿兄我冤枉,我根本就沒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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