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 女仆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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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女仆點頭答應……
女仆點頭答應, 像小雞啄米。
她其實不太會煮飯，她的主人有專門雇傭的廚娘，那位胖廚娘的手藝很不錯, 拿手的燉牛肉甚至能得到國王的稱讚, 根本輪不到女仆來下廚。
但是普通的切菜備菜之類的本事, 女仆還是會的。
不過五花肉也沒有讓女仆切菜，只是讓她幫忙洗菜盛菜, 自己拿著菜刀在案板上運刀如飛。
女仆看著五花肉切肉，心情微微的覆雜。
一大桌子菜很快被擺上了送餐的金車, 菜肴的豐盛超出了女仆能想象的極限。離她距離最近的是色澤金黃的烤鴨，女仆平時也不是沒吃過烤熟的鴨子, 但從沒見到哪只烤鴨的皮可以這樣的金黃酥脆，仿佛在鴨肉上澆了一層薄薄的琉璃, 完美的竟然不像是真的反而像是假的。
可是肉的香氣和傳遞過來的熱又是那麽真實, 讓她不由自主吞咽了一口唾沫。
烤鴨旁邊的蒜泥白肉也非常符合女仆的喜好，盡管她從沒嘗過一口，但她堅信那樣帶著肥的肉一定會香掉人的舌頭。
口水雞、夫妻肺片、小蔥拌豆腐、漏魚、涼拌三絲……
這些對周奕而來挺平常的菜, 卻是女仆至今為止連夢都沒夢到過的。
周奕看著狂吞口水的女仆, 對她的反應並不感到意外。
雷反而有些意外，不過不是意外於女仆的反應, 而是奇怪周奕的安排。“不再繼續嚇她了嗎？”
周奕笑道，“有點別的安排。”
是什麽安排她沒說。
雷也沒追問, 等著繼續看下去。他有些累了，坐在了此刻立足的櫃子頂上, 吸了口空氣中的菜香，肚子咕嚕了一聲。
雷:……
怎麽玩偶還會餓？
周奕被他的反應逗笑了，手擺了擺, 盤子裏盛好的烤鴨就消失了兩三片，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周奕道：“夢裏的邏輯要讓步於情感，你想吃某樣東西，就是身為石頭也會感覺到餓。”
她幫忙卷好鴨肉，示意雷咬上一口，“嘗嘗吧。”
雷……有點無處下嘴。
因為現在他的身體只有玩偶大小，裹著鴨肉的薄餅對他來說變得過於巨大，像是個等身的抱枕。
縮小版的雷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大概是目前玩偶的樣子過於討喜了，顯得非常可愛。
他從最邊緣咬下去，吃到了一嘴薄餅和蘸了醬的蔥絲。
他匆匆地咽下去，又在已經露出鴨肉的缺口上咬了一下。
香。
腦海裏就剩下了這個字。
鴨皮是脆的，咬下去會流出油汁。聽來是膩的，可在口中爆發出的是無限香氣。然後在香氣過於凝郁之前，蔥絲與醬汁維持住了它的平衡，中和了口味。
“真是不錯。”他忍不住讚嘆起來，臉色紅潤，雙眼亮晶晶的，看上去很喜歡脆皮烤鴨。
周奕自己也抱了一個吃。
她本來下意識想要把鴨肉變小的，但看到雷抱著等身飯的時候，又覺得這樣的體驗好像也挺有趣的。
等身卷餅欸……
要是不會法術，這輩子都未必能有這樣的體驗機會。
她抱住卷好的烤鴨拍了拍，學著雷的樣子，從邊緣開始幹飯。
她下口運氣就比較好，第一口不是幹巴巴的薄餅，咬下去該有的一樣也沒缺。
不過不小心在臉上沾到了一點醬汁，雷看到之後笑了出來，在身上找了找，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張手帕，幫周奕把臉擦幹凈了。
周奕安靜地等著他擦完，本來就是玩偶的模樣，看上去更像一只漂亮的小人偶了。安安靜靜的，看上去又溫柔又乖巧。
雷心想這模樣真是難得，看著她的臉不知不覺有點出神。
周奕等了許久，發現他呆著不動，按住了他的手。“差不多擦幹凈了吧？”
雷回過神來，手趕緊松口，頭側向一邊，“好了。”
他表面鎮定，心裏不知道怎麽回事有些慌亂，隨意找了個話題岔開了剛剛發生的事。“那個女仆離開之後被送到哪裏去了？”
周奕道：“還在她的夢中，不過還沒走過外面那條走廊。剛好……我們也出發吧，該演下一場戲了。”
懷中的卷餅化作了夢幻泡影，她拉住雷的手，看了看他另一只手裏圈抱著的卷餅，“要為你留著嗎？”
雷遲疑了一下，周奕便為他留下了。二人眼前場景一陣模糊，就又到了一個新的地方。
這是一間餐廳。
周奕坐在主位上，變回了正常大小。她的衣服也換了，裙子變成了黑色，貼著身體的曲線一路下去，裙尾如同游魚之尾，在黑曜石磨成的地板上搖曳出美麗的弧線。
雷沒變回來，被周奕托在掌心，放到了餐廳的長桌上。
雷有點懵地看著在他眼中宛若巨人的周奕，消化了一下這種感覺。還沒消化完，就被周奕用手指戳了一下。
雷：！
雷一個踉蹌，摔在了盤子上，摔得四腳朝天。
但是不疼。
像摔在雲裏一樣。
他拍了拍自己的手，發現沒有灰塵，也沒有破皮。
周奕悄悄地笑。
雷瞬間了然，“你是故意的！”
周奕笑瞇瞇的，“沒有啊。”
雷哼笑一聲，也沒和她生氣。“怎麽沒有，我還不了解你嗎？長得溫溫柔柔，實際一肚子的壞水，只有我妹妹和厄洛斯才會被你騙到。”
他在盤子裏坐下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怎麽？變小的我看上去很可愛嗎？”
周奕心裏承認是很可愛的，但決定嘴上還是不誇了。
雷笑了起來，“看來是真的很可愛。”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還想推嗎？”
周奕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雷又摔在盤子裏，幹脆躺著不起來，“一共摔了我兩次，承惠兩個烤鴨卷。”
周奕憑空變出來兩個卷餅，一左一右放在雷身體兩側，把他像夾漢堡一樣當夾心夾了起來。
這時餐廳的門開了，在走廊裏跋涉已久的五花肉和女仆進了門。五花肉在前，女仆在後。
五花肉謙卑地對周奕說，“我的主人，為您獻上您的晚餐。”
周奕興致缺缺地擺了擺手，“端上來吧。”
語畢，長桌上擺著的銀燭臺們忽然動了起來，身體變得柔軟，一張張臉從一個個燭臺上浮現。它們活了過來，從餐桌上跳下去，將菜肴一道道地端上了桌。
女仆捂著嘴巴，不讓自己驚訝地叫出聲。
想想看，五花肉和寶石都能活，那麽燭臺活過來好像也沒有什麽值得稀奇的了。
女仆緊緊跟上五花肉的腳步，在角落裏謙卑地站好。
周奕一邊等著他們上菜，一邊若有深意地看了盤子裏的漢堡雷一眼。把他和卷餅一起捏起來，特意讓女仆看到了雷還在活動的手腳。
然後……
啊嗚一口，咬掉了這個特殊漢堡的頭。
女仆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雷沒有什麽感覺，他就感覺自己身體一空，然後被變成了周奕裙擺上的一顆不能動的小閃鉆，呆呆地看著之前那個玩偶身體兩半的樣子。
雷：……
夠狠。
不愧是您。
周奕把玩偶甜出來放到了一邊，“好像混進去了臟東西。”
女仆就算捂著嘴，也不斷發出泣音。
周奕把卷餅丟向了女仆所在的方向，“這東西臟了，吃不成了，你看著解決吧。”
五花肉把吃剩的卷餅接住，張開嘴巴，一口吞掉了卷餅，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女仆不禁想象自己沒有被發現，一路被煮熟吃掉的場景，又是恐懼又是慶幸。
無論如何，她現在至少沒死。
菜上齊之後，周奕也並不著急，真的享受了一餐後，才讓人把吃剩的東西都解決掉，
燭臺們興奮地沖到盤子邊，三下五除二地分掉了無比精致的荷花酥。五花肉也抓著女孩向前，一起去爭奪盤子裏剩下的食物。
女孩早就看中了蒜泥白肉，尤其這道菜周奕只動了一筷子，幾乎和沒吃過一樣。她推開了接近的燭臺，狼吞虎咽地咀嚼著這從未品嘗的美味。
不細細咀嚼品味並不讓她遺憾，大口又急促地搶奪著進食讓她吃的更香。但那是從前，今天她吃飯的菜讓她有種粗糙吃掉帶來的遺憾。
不一樣，味道真的和她吃過的都不一樣。
但她也不可能停下來不搶，不然就被燭臺們搶著吃光了。於是女仆不禁產生了一個奇妙又荒誕的念頭，如果 她真的能成為這裏的人就好了，可以留在廚房，天天偷吃這樣好吃的東西。
她一邊想一邊爭奪著吃完了餐桌上剩下的食物，五花肉還從燭臺手裏搶到了半塊蓮花酥給她。
“拿著吧。”五花肉對她說，“你是我帶過來的，我會多分你一點的。”
女仆對五花肉的好感度暴漲了十倍。
吃飽的燭臺們又變回了平平無奇的燭臺，五花肉領著女仆在周奕面前跪下。
周奕問，“你有什麽事？”
五花肉對周奕說，“我在今天的食物裏發現了她，她想要留下來，央求我來請求你的準許。”
女仆跪在長桌上，在鋪好的錦緞桌布上磕頭，“請求您讓我留下來。”
周奕搖了搖頭，“我這裏不缺任何東西。”
女仆極度失落，哭著道，“那麽……那麽至少求您饒我一命，您的寶石們想要摔碎我，那麽做我會死的，求您救救我！”
周奕支著頭看她，“我今天沒有發慈悲的興致，除非你能拿出有意思的東西來交換。”
“有意思的……”女仆喃喃著，“您……您喜歡什麽樣的東西呢？別致的胸針？漂亮的裙子？寶石項鏈可以麽？”
周奕輕嗤了一聲，“我有數不清的寶石，塞滿整棟樓的衣服，各種造型的首飾。這些東西並不稀奇，也不有趣，它們沒有什麽價值，還不如它貴重。”
周奕指向餐廳窗邊放著的花盆，一株曇花正在裏面努力綻放。
女仆捂著自己的胸口，“別這樣說，請您看看我，您想拿走什麽東西都行，只要是我擁有的，我全部都可以交給您，只要您讓那些寶石放過我。”
周奕看著她，“好像沒什麽有價值的，不過算了，看在你還算順眼的份上。”
女仆松了口氣，問周奕，“您想要什麽？”
周奕道：“你的靈魂。”
女仆的臉色一僵，“那……那我還是要死？”
周奕輕笑出聲。
五花肉也笑起來。
燭臺們也放聲大笑。
房子裏的一切都似乎在笑，餐廳微微搖晃著。
周奕道：“你不會死，但你的靈魂將永遠屬於我。每個夜晚你都會回到這裏，日日夜夜取悅我。當你死後，你的靈魂將會變成一顆石頭，撒落在我的花園中。”
女仆知道有生機，就不再去想後果。死後的事情她不在乎，反正都死了。只要現在能活下來就好，而且……女仆看了眼五花肉，又看了看已經空了的餐盤，每晚留在這裏也不錯。
只是為什麽是晚上呢？
好像是夢啊……
這是一團光芒飄進了女仆的胸口，周奕含笑道，“現在你的靈魂已經屬於我，你死後將徹底成為我的東西，成為我花園中的石頭。”
周奕又揮了揮手，碎裂的紅寶石便出現在了空氣中。
碎片們哀哀地哭泣著，看到女仆後一起指責女仆，要將女仆摔碎作為補償。
五花肉安撫紅寶石，“她將成為主人的石頭，不要損毀她了。”
紅寶石悲傷地看著周奕。
周奕笑著點在紅寶石最大的一塊碎片上，很快碎片很快變大，成為了紅寶石最初的模樣。其他小碎片裏的臉都被最大的這一塊吸了進去，沒有臉的碎片像殘渣一樣掉在長桌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恢覆如初的紅寶石驚喜道：“我重生了，感謝您，我的主人。”
周奕點了點頭，讓紅寶石重新消失在空氣中。
轉頭一看，女仆正趴在長桌上，將掉在長桌上的寶石碎片往裙子裏兜。
她不在乎什麽晦氣不晦氣她只知道現在這碎片裏沒有臉了，也沒有人要，可以屬於她。
周奕笑了笑，任由女仆拿取紅寶石碎片。
窗外，第一縷晨光照破了黑暗。
周奕道：“天亮了。”
五花肉和燭臺們又齊齊符合起來，在重疊的天亮聲中，女仆從夢中醒來，睜眼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真實的世界裏，光從窗外照進來打在了她的臉上。她頭腦發懵地躺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經歷的一切離奇事件都只不過是一場夢。
一場可怕荒誕又華美絢爛的夢。
“怎麽在夢裏還要叫別人主人……”她不滿地嘀咕著，遺憾著夢裏的珠寶和美食都是假的，痛恨著在夢裏都逃不過要侍奉別人。
她揉了把臉，忘掉這個夢。為生計著想，她得準備起床服侍她的主人了。
她得在主人起床前，為主人準備好熱水和毛巾。
薄薄的被子被掀開，她從床上站起來，有什麽東西劈裏啪啦地掉了一地，陷入了她主人不要後丟給她的舊地毯中。
陽光照在地毯上，折出紅色的微光。
女仆微微楞了一下。
她慢慢地蹲下身，從柔軟的地毯中，拾出了一塊紅寶石的碎片。
鴿血紅，純凈，美麗，肆意地招搖著它的美麗絢爛。
是她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
女仆渾身一軟，紅寶石的碎片便又從她手中掉了下去，落入了地毯中。
“是真的……”女仆喃喃著不敢相信。“不，是夢……”
“是真的……是夢……”
她陷入了迷茫之中。
她努力回想夢境中的細節，趴下身去，瘋了一樣摸索著，從地毯裏尋找著寶石。
她在夢中，一共往裙子裏裝了七塊寶石。
她在地毯上摸索來摸索去，一共只找到了六塊。
“是夢……”
女仆發出夢囈般的聲音，“是六塊，不是七塊，是夢……”
是主人在開玩笑嗎？所以把碎了的寶石塞到她的被子裏。
還是該死的廚娘或者馬夫，隨便哪個雜種……那個人碰碎了主人的寶石，想要塞在她的被子裏嫁禍給她？
該死，不該睡得那麽沈的。
她揉了揉頭發，坐在床沿上，想著要怎麽處理掉碎裂的寶石。
她的屁股坐到了什麽東西，硬硬的，刺的她生疼。
她急忙站起來，在床榻上見到了第七塊碎裂的紅寶石。
那樣美麗，那樣閃耀。
她徹底癱倒了下去，很久以後，才顫抖著手，把紅寶石碎片們鎖進了自己的錢盒中，藏到了床鋪底下。
周奕懸浮在空中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夢境中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憑她的能力，從商城中兌換一顆沒有特殊作用的普通鴿血紅，用靈力切割成想要的形狀……
這事不要太簡單。
這樣一顆寶石，甚至沒有妖狼來的昂貴。
對於修行者來說，世俗的珠寶金銀意義根本不大。就像她從一開始就想的很明白，店裏所有的菜真正帶來的收獲是系統給予的點數，而不是五個十個的金幣。
周奕的精神輕輕地撫摸女仆興奮的臉。
周奕不是好心腸幫人實現願望的聖誕老人。
不可能白送女仆寶石，更何況她們之間的關系並不能算得上是友好。
有時珠寶的威力並不遜於毒藥，帶來的禍患無窮無盡。
一切贈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周奕離開了房間，退回了朔望。
廚房裏，雷早就被她先一步送了回來，看到她回來之後問她。“怎麽比我晚了這麽久才醒？”
周奕笑著開口，“啊……我又加了場夢把女仆暴揍了一頓。”
雷瞥了她一眼，輕笑，“就當是揍了她一頓吧。”
他並不相信周奕是去暴揍女仆了，不過周奕既然不說，他也不過多追問。
他伸了伸懶腰，“難怪你忽然說要和我一起去，一定早就有算盤了。想吃什麽？我給你做。煎蛋行不行？”
周奕笑了笑，覺得雷這樣很好。“我來準備吧，今天帶你們吃油條。”
因為水蒸蛋的緣故，短時間內，她是對雞蛋提不起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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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點頭答應, 像小雞啄米。
她其實不太會煮飯，她的主人有專門雇傭的廚娘，那位胖廚娘的手藝很不錯, 拿手的燉牛肉甚至能得到國王的稱讚, 根本輪不到女仆來下廚。
但是普通的切菜備菜之類的本事, 女仆還是會的。
不過五花肉也沒有讓女仆切菜，只是讓她幫忙洗菜盛菜, 自己拿著菜刀在案板上運刀如飛。
女仆看著五花肉切肉，心情微微的覆雜。
一大桌子菜很快被擺上了送餐的金車, 菜肴的豐盛超出了女仆能想象的極限。離她距離最近的是色澤金黃的烤鴨，女仆平時也不是沒吃過烤熟的鴨子, 但從沒見到哪只烤鴨的皮可以這樣的金黃酥脆，仿佛在鴨肉上澆了一層薄薄的琉璃, 完美的竟然不像是真的反而像是假的。
可是肉的香氣和傳遞過來的熱又是那麽真實, 讓她不由自主吞咽了一口唾沫。
烤鴨旁邊的蒜泥白肉也非常符合女仆的喜好，盡管她從沒嘗過一口，但她堅信那樣帶著肥的肉一定會香掉人的舌頭。
口水雞、夫妻肺片、小蔥拌豆腐、漏魚、涼拌三絲……
這些對周奕而來挺平常的菜, 卻是女仆至今為止連夢都沒夢到過的。
周奕看著狂吞口水的女仆, 對她的反應並不感到意外。
雷反而有些意外，不過不是意外於女仆的反應, 而是奇怪周奕的安排。“不再繼續嚇她了嗎？”
周奕笑道，“有點別的安排。”
是什麽安排她沒說。
雷也沒追問, 等著繼續看下去。他有些累了，坐在了此刻立足的櫃子頂上, 吸了口空氣中的菜香，肚子咕嚕了一聲。
雷:……
怎麽玩偶還會餓？
周奕被他的反應逗笑了，手擺了擺, 盤子裏盛好的烤鴨就消失了兩三片，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周奕道：“夢裏的邏輯要讓步於情感，你想吃某樣東西，就是身為石頭也會感覺到餓。”
她幫忙卷好鴨肉，示意雷咬上一口，“嘗嘗吧。”
雷……有點無處下嘴。
因為現在他的身體只有玩偶大小，裹著鴨肉的薄餅對他來說變得過於巨大，像是個等身的抱枕。
縮小版的雷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大概是目前玩偶的樣子過於討喜了，顯得非常可愛。
他從最邊緣咬下去，吃到了一嘴薄餅和蘸了醬的蔥絲。
他匆匆地咽下去，又在已經露出鴨肉的缺口上咬了一下。
香。
腦海裏就剩下了這個字。
鴨皮是脆的，咬下去會流出油汁。聽來是膩的，可在口中爆發出的是無限香氣。然後在香氣過於凝郁之前，蔥絲與醬汁維持住了它的平衡，中和了口味。
“真是不錯。”他忍不住讚嘆起來，臉色紅潤，雙眼亮晶晶的，看上去很喜歡脆皮烤鴨。
周奕自己也抱了一個吃。
她本來下意識想要把鴨肉變小的，但看到雷抱著等身飯的時候，又覺得這樣的體驗好像也挺有趣的。
等身卷餅欸……
要是不會法術，這輩子都未必能有這樣的體驗機會。
她抱住卷好的烤鴨拍了拍，學著雷的樣子，從邊緣開始幹飯。
她下口運氣就比較好，第一口不是幹巴巴的薄餅，咬下去該有的一樣也沒缺。
不過不小心在臉上沾到了一點醬汁，雷看到之後笑了出來，在身上找了找，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張手帕，幫周奕把臉擦幹凈了。
周奕安靜地等著他擦完，本來就是玩偶的模樣，看上去更像一只漂亮的小人偶了。安安靜靜的，看上去又溫柔又乖巧。
雷心想這模樣真是難得，看著她的臉不知不覺有點出神。
周奕等了許久，發現他呆著不動，按住了他的手。“差不多擦幹凈了吧？”
雷回過神來，手趕緊松口，頭側向一邊，“好了。”
他表面鎮定，心裏不知道怎麽回事有些慌亂，隨意找了個話題岔開了剛剛發生的事。“那個女仆離開之後被送到哪裏去了？”
周奕道：“還在她的夢中，不過還沒走過外面那條走廊。剛好……我們也出發吧，該演下一場戲了。”
懷中的卷餅化作了夢幻泡影，她拉住雷的手，看了看他另一只手裏圈抱著的卷餅，“要為你留著嗎？”
雷遲疑了一下，周奕便為他留下了。二人眼前場景一陣模糊，就又到了一個新的地方。
這是一間餐廳。
周奕坐在主位上，變回了正常大小。她的衣服也換了，裙子變成了黑色，貼著身體的曲線一路下去，裙尾如同游魚之尾，在黑曜石磨成的地板上搖曳出美麗的弧線。
雷沒變回來，被周奕托在掌心，放到了餐廳的長桌上。
雷有點懵地看著在他眼中宛若巨人的周奕，消化了一下這種感覺。還沒消化完，就被周奕用手指戳了一下。
雷：！
雷一個踉蹌，摔在了盤子上，摔得四腳朝天。
但是不疼。
像摔在雲裏一樣。
他拍了拍自己的手，發現沒有灰塵，也沒有破皮。
周奕悄悄地笑。
雷瞬間了然，“你是故意的！”
周奕笑瞇瞇的，“沒有啊。”
雷哼笑一聲，也沒和她生氣。“怎麽沒有，我還不了解你嗎？長得溫溫柔柔，實際一肚子的壞水，只有我妹妹和厄洛斯才會被你騙到。”
他在盤子裏坐下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怎麽？變小的我看上去很可愛嗎？”
周奕心裏承認是很可愛的，但決定嘴上還是不誇了。
雷笑了起來，“看來是真的很可愛。”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還想推嗎？”
周奕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雷又摔在盤子裏，幹脆躺著不起來，“一共摔了我兩次，承惠兩個烤鴨卷。”
周奕憑空變出來兩個卷餅，一左一右放在雷身體兩側，把他像夾漢堡一樣當夾心夾了起來。
這時餐廳的門開了，在走廊裏跋涉已久的五花肉和女仆進了門。五花肉在前，女仆在後。
五花肉謙卑地對周奕說，“我的主人，為您獻上您的晚餐。”
周奕興致缺缺地擺了擺手，“端上來吧。”
語畢，長桌上擺著的銀燭臺們忽然動了起來，身體變得柔軟，一張張臉從一個個燭臺上浮現。它們活了過來，從餐桌上跳下去，將菜肴一道道地端上了桌。
女仆捂著嘴巴，不讓自己驚訝地叫出聲。
想想看，五花肉和寶石都能活，那麽燭臺活過來好像也沒有什麽值得稀奇的了。
女仆緊緊跟上五花肉的腳步，在角落裏謙卑地站好。
周奕一邊等著他們上菜，一邊若有深意地看了盤子裏的漢堡雷一眼。把他和卷餅一起捏起來，特意讓女仆看到了雷還在活動的手腳。
然後……
啊嗚一口，咬掉了這個特殊漢堡的頭。
女仆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雷沒有什麽感覺，他就感覺自己身體一空，然後被變成了周奕裙擺上的一顆不能動的小閃鉆，呆呆地看著之前那個玩偶身體兩半的樣子。
雷：……
夠狠。
不愧是您。
周奕把玩偶甜出來放到了一邊，“好像混進去了臟東西。”
女仆就算捂著嘴，也不斷發出泣音。
周奕把卷餅丟向了女仆所在的方向，“這東西臟了，吃不成了，你看著解決吧。”
五花肉把吃剩的卷餅接住，張開嘴巴，一口吞掉了卷餅，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女仆不禁想象自己沒有被發現，一路被煮熟吃掉的場景，又是恐懼又是慶幸。
無論如何，她現在至少沒死。
菜上齊之後，周奕也並不著急，真的享受了一餐後，才讓人把吃剩的東西都解決掉，
燭臺們興奮地沖到盤子邊，三下五除二地分掉了無比精致的荷花酥。五花肉也抓著女孩向前，一起去爭奪盤子裏剩下的食物。
女孩早就看中了蒜泥白肉，尤其這道菜周奕只動了一筷子，幾乎和沒吃過一樣。她推開了接近的燭臺，狼吞虎咽地咀嚼著這從未品嘗的美味。
不細細咀嚼品味並不讓她遺憾，大口又急促地搶奪著進食讓她吃的更香。但那是從前，今天她吃飯的菜讓她有種粗糙吃掉帶來的遺憾。
不一樣，味道真的和她吃過的都不一樣。
但她也不可能停下來不搶，不然就被燭臺們搶著吃光了。於是女仆不禁產生了一個奇妙又荒誕的念頭，如果 她真的能成為這裏的人就好了，可以留在廚房，天天偷吃這樣好吃的東西。
她一邊想一邊爭奪著吃完了餐桌上剩下的食物，五花肉還從燭臺手裏搶到了半塊蓮花酥給她。
“拿著吧。”五花肉對她說，“你是我帶過來的，我會多分你一點的。”
女仆對五花肉的好感度暴漲了十倍。
吃飽的燭臺們又變回了平平無奇的燭臺，五花肉領著女仆在周奕面前跪下。
周奕問，“你有什麽事？”
五花肉對周奕說，“我在今天的食物裏發現了她，她想要留下來，央求我來請求你的準許。”
女仆跪在長桌上，在鋪好的錦緞桌布上磕頭，“請求您讓我留下來。”
周奕搖了搖頭，“我這裏不缺任何東西。”
女仆極度失落，哭著道，“那麽……那麽至少求您饒我一命，您的寶石們想要摔碎我，那麽做我會死的，求您救救我！”
周奕支著頭看她，“我今天沒有發慈悲的興致，除非你能拿出有意思的東西來交換。”
“有意思的……”女仆喃喃著，“您……您喜歡什麽樣的東西呢？別致的胸針？漂亮的裙子？寶石項鏈可以麽？”
周奕輕嗤了一聲，“我有數不清的寶石，塞滿整棟樓的衣服，各種造型的首飾。這些東西並不稀奇，也不有趣，它們沒有什麽價值，還不如它貴重。”
周奕指向餐廳窗邊放著的花盆，一株曇花正在裏面努力綻放。
女仆捂著自己的胸口，“別這樣說，請您看看我，您想拿走什麽東西都行，只要是我擁有的，我全部都可以交給您，只要您讓那些寶石放過我。”
周奕看著她，“好像沒什麽有價值的，不過算了，看在你還算順眼的份上。”
女仆松了口氣，問周奕，“您想要什麽？”
周奕道：“你的靈魂。”
女仆的臉色一僵，“那……那我還是要死？”
周奕輕笑出聲。
五花肉也笑起來。
燭臺們也放聲大笑。
房子裏的一切都似乎在笑，餐廳微微搖晃著。
周奕道：“你不會死，但你的靈魂將永遠屬於我。每個夜晚你都會回到這裏，日日夜夜取悅我。當你死後，你的靈魂將會變成一顆石頭，撒落在我的花園中。”
女仆知道有生機，就不再去想後果。死後的事情她不在乎，反正都死了。只要現在能活下來就好，而且……女仆看了眼五花肉，又看了看已經空了的餐盤，每晚留在這裏也不錯。
只是為什麽是晚上呢？
好像是夢啊……
這是一團光芒飄進了女仆的胸口，周奕含笑道，“現在你的靈魂已經屬於我，你死後將徹底成為我的東西，成為我花園中的石頭。”
周奕又揮了揮手，碎裂的紅寶石便出現在了空氣中。
碎片們哀哀地哭泣著，看到女仆後一起指責女仆，要將女仆摔碎作為補償。
五花肉安撫紅寶石，“她將成為主人的石頭，不要損毀她了。”
紅寶石悲傷地看著周奕。
周奕笑著點在紅寶石最大的一塊碎片上，很快碎片很快變大，成為了紅寶石最初的模樣。其他小碎片裏的臉都被最大的這一塊吸了進去，沒有臉的碎片像殘渣一樣掉在長桌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恢覆如初的紅寶石驚喜道：“我重生了，感謝您，我的主人。”
周奕點了點頭，讓紅寶石重新消失在空氣中。
轉頭一看，女仆正趴在長桌上，將掉在長桌上的寶石碎片往裙子裏兜。
她不在乎什麽晦氣不晦氣她只知道現在這碎片裏沒有臉了，也沒有人要，可以屬於她。
周奕笑了笑，任由女仆拿取紅寶石碎片。
窗外，第一縷晨光照破了黑暗。
周奕道：“天亮了。”
五花肉和燭臺們又齊齊符合起來，在重疊的天亮聲中，女仆從夢中醒來，睜眼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真實的世界裏，光從窗外照進來打在了她的臉上。她頭腦發懵地躺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經歷的一切離奇事件都只不過是一場夢。
一場可怕荒誕又華美絢爛的夢。
“怎麽在夢裏還要叫別人主人……”她不滿地嘀咕著，遺憾著夢裏的珠寶和美食都是假的，痛恨著在夢裏都逃不過要侍奉別人。
她揉了把臉，忘掉這個夢。為生計著想，她得準備起床服侍她的主人了。
她得在主人起床前，為主人準備好熱水和毛巾。
薄薄的被子被掀開，她從床上站起來，有什麽東西劈裏啪啦地掉了一地，陷入了她主人不要後丟給她的舊地毯中。
陽光照在地毯上，折出紅色的微光。
女仆微微楞了一下。
她慢慢地蹲下身，從柔軟的地毯中，拾出了一塊紅寶石的碎片。
鴿血紅，純凈，美麗，肆意地招搖著它的美麗絢爛。
是她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
女仆渾身一軟，紅寶石的碎片便又從她手中掉了下去，落入了地毯中。
“是真的……”女仆喃喃著不敢相信。“不，是夢……”
“是真的……是夢……”
她陷入了迷茫之中。
她努力回想夢境中的細節，趴下身去，瘋了一樣摸索著，從地毯裏尋找著寶石。
她在夢中，一共往裙子裏裝了七塊寶石。
她在地毯上摸索來摸索去，一共只找到了六塊。
“是夢……”
女仆發出夢囈般的聲音，“是六塊，不是七塊，是夢……”
是主人在開玩笑嗎？所以把碎了的寶石塞到她的被子裏。
還是該死的廚娘或者馬夫，隨便哪個雜種……那個人碰碎了主人的寶石，想要塞在她的被子裏嫁禍給她？
該死，不該睡得那麽沈的。
她揉了揉頭發，坐在床沿上，想著要怎麽處理掉碎裂的寶石。
她的屁股坐到了什麽東西，硬硬的，刺的她生疼。
她急忙站起來，在床榻上見到了第七塊碎裂的紅寶石。
那樣美麗，那樣閃耀。
她徹底癱倒了下去，很久以後，才顫抖著手，把紅寶石碎片們鎖進了自己的錢盒中，藏到了床鋪底下。
周奕懸浮在空中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夢境中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憑她的能力，從商城中兌換一顆沒有特殊作用的普通鴿血紅，用靈力切割成想要的形狀……
這事不要太簡單。
這樣一顆寶石，甚至沒有妖狼來的昂貴。
對於修行者來說，世俗的珠寶金銀意義根本不大。就像她從一開始就想的很明白，店裏所有的菜真正帶來的收獲是系統給予的點數，而不是五個十個的金幣。
周奕的精神輕輕地撫摸女仆興奮的臉。
周奕不是好心腸幫人實現願望的聖誕老人。
不可能白送女仆寶石，更何況她們之間的關系並不能算得上是友好。
有時珠寶的威力並不遜於毒藥，帶來的禍患無窮無盡。
一切贈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周奕離開了房間，退回了朔望。
廚房裏，雷早就被她先一步送了回來，看到她回來之後問她。“怎麽比我晚了這麽久才醒？”
周奕笑著開口，“啊……我又加了場夢把女仆暴揍了一頓。”
雷瞥了她一眼，輕笑，“就當是揍了她一頓吧。”
他並不相信周奕是去暴揍女仆了，不過周奕既然不說，他也不過多追問。
他伸了伸懶腰，“難怪你忽然說要和我一起去，一定早就有算盤了。想吃什麽？我給你做。煎蛋行不行？”
周奕笑了笑，覺得雷這樣很好。“我來準備吧，今天帶你們吃油條。”
因為水蒸蛋的緣故，短時間內，她是對雞蛋提不起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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