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周奕不知道魯拉對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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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周奕不知道魯拉對帕……
周奕不知道魯拉對帕蒂是真情還是逢場作戲, 心裏總覺得只靠魯拉不太穩妥。何況帕蒂是因為幫了她才出事，她什麽都不管，只管通知魯拉救人又算什麽？
周奕從收銀臺裏抓了一把又一把金幣銀幣出來, 全部放進一個用剩的米袋子裏。“我本來想今天晚上調查一下克羅的背景, 之後徐徐圖之。沒想到克羅動的這麽快……我現在就需要人手幫忙, 你看看這些錢都能雇傭到什麽人？現在就把人雇來救帕蒂。”
艾米聽周奕用‘救’而不是用‘找’，就明白周奕抱了非常不樂觀的態度。
或許還有意趁機和克羅清算。
“我明白了。”艾米只從周奕給的米袋裏掏出一把錢, 其他的沒有動。“我立刻就去辦，如果他們順利完成了委托, 我再讓他們來‘朔望’拿錢。”
周奕將米袋放到收銀臺底下，“拜托了。”
但凡她現在的活動範圍能更大一點, 就不會待在朔望裏等別人給她帶信。
只希望這次比賽能順利奪冠，以後能活動的範圍好歹也能更大一點。
“我離開之後只有你一個人在店裏, 今天還是早點打烊把門鎖好吧。雖然聽起來有可能有點多餘……也許克羅會直接過來店裏做些什麽也說不定。從他目前做事的風格來看, 這家夥可是個十足的狂徒。”
“你放心。”周奕並不覺得艾米的擔心是多餘的，但她也不是真的毫無底牌任人宰割。“我這裏布置了防禦類型的魔法陣，待在店裏不會有事的。如果有人強闖, 我可以通過魔法陣把他丟到外面大街上。”
更何況她的斬雪劍法雖然一直沒用來戰鬥, 但並不是不可以用來戰鬥。
艾米看起來稍微放松了一點，“聽起來可以讓人放心一點了, 雖然魔法陣還是有被攻破的可能，但毀掉一個陣法的動靜太大, 無論衛隊還是我都能看到趕過來了。”
說完這番話的艾米向著門外走，留給周奕一個高大的背影。
周奕站在門邊叫了他一聲, “艾米。”
艾米半側過頭，“還有什麽要叮囑的嗎？”
周奕道：“你也一定要小心。”
比起有著系統防禦模塊保護的她，要在外面東奔西走、手還因為受傷而不能再拿弓箭的艾米才更令人難以放心。
艾米笑了一下, 擺了擺手離開了。
周奕拿張紙做了個暫停營業的牌子掛上，坐在收銀臺裏等待他們的消息。
少年最先回來，他找到魯拉把消息告知他之後就趕回來告訴周奕這件事，腳踝上流的血把他纏的各種東西都泡透了。
“那個叫魯拉的人在帕蒂身上放了魔法道具，可以釋放一次傳送魔法，並激活一個追蹤魔法。”少年迅速交代了了解到的情況。“我過去之前他就已經發覺魔法被觸動了，已經動身去找，請了一節課的假。”
周奕稍微有點放心，“看來他對帕蒂也不是一點都不在乎。”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你……嘶！”
他腳踝的狀況實在太嚴重了，緊張的時候還能夠支持，回到‘朔望’一松懈，疼痛就席卷上來，讓他一瞬間沒能忍住。
周奕把之前收回到收銀臺底下的治療藥劑取出來，將一瓶遞給他。“正好還沒有收起來，快把它喝掉。”
少年想推拒，“不是很嚴重用不……”
周奕已經把瓶子塞到了他手上。
她的動作輕柔，但表情寫滿不容抗拒的味道。
如果流血流成這樣算小傷，那她剛剛手指上的那點破口豈不是等於無事發生過？
周奕認真道：“必須喝掉，坐到那邊去，我看看你的腳。”
少年咕嘟吞咽了一下，乖乖抱著藥劑坐在凳子上，咕嘟咕嘟把一瓶藥幹了。
喝掉藥劑之後他的傷口迅速恢覆，不再向外流血。周奕從家裏抱出繃帶酒精棉花等物，拆開他原先裹在腳上的東西，幫他清洗了滿是血汙的腳踝。
少年腳踝捏在手裏很細，像是皮膚下面直接裹著骨頭，那骨頭還要比旁人纖細。罪鈴穿過他的骨頭，在他不動的時候就好像一枚長錯地方的耳環，似乎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周奕看了看旁邊垃圾桶裏一團又一團已經臟汙的棉花，目光很深。
少年不安地看著她，“你……那個，在想什麽？”
周奕用幹凈繃帶重新把少年不想展露給世人看的罪鈴裹好，“在想克羅。”
周奕臉上看不出慍怒，反而又能露出笑容。“他又多了一筆債，不讓他把你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結了可不行。”
少年很懵圈，“精神損失？”
周奕將他的腳輕輕放下，“你可以理解為代價。”
周奕站了起來，“他把‘朔望’選做目標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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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界的天空完全黑沈下來的時候，昏迷的帕蒂被魯拉抱進了‘朔望’，旁邊跟著艾米和他的一眾冒險者同伴。
帕蒂的情況很不好。
除了少年所說的胳膊，她的雙腿也被人弄折了，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魯拉神情陰沈，像有暴風雨在眼底肆虐。
艾米對周奕迅速而精簡地說了一下帕蒂遇到的情況。
帕蒂離開‘朔望’之後前往參賽地點遞交申請，路上被克羅的人圍追堵截，要她交出周奕的參賽申請，並‘請’她在他們那裏待一個晚上。
帕蒂當然不會聽從，她不想辜負周奕的信任不說，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誰敢去他們那裏‘待一晚’？
一晚上的時間，誰知道都會發生些什麽。
那些人當然知道被‘請’的人不會樂意，手裏都帶著棍棒，就預備在帕蒂不願意的時候，‘請’她這位不會魔法和劍法的女士前往他們的巢穴。
大概是克羅動作太快，有些詳細的資料也沒有細查。他們單知道帕蒂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家庭教師，不知道魯拉這個有縛雞之力的魔法師送了同事一份魔法道具。
傳送魔法被激活，帕蒂直接跑了。
中間驚擾了整個街區的魔獸倒不是克羅的人搞的事，魯拉所贈的魔法道具附加的傳送魔法不是大魔法師所畫，是他這位天賦異稟的年輕魔法師自己研究，自己附魔。他才初窺門庭，施展的魔法無法定點傳送，只能讓人一千米範圍內隨機亂傳。
帕蒂不幸直接砸到了魔獸頭上，把對方砸懵自己手臂砸折之後撒丫子就跑，被魔獸和克羅的人一起追堵。中間帕蒂本來想把參賽申請交托給別人，卻正好遇到少年，覺得他對周奕的事會更上心，所以給了他。
之後帕蒂被克羅的人先一步找到帶走，雖然免於喪命魔獸之口，卻被追找了半天的克羅手下砸斷了雙腿。
魯拉找過去的速度已經非常快，否則帕蒂還會有更多不美好的遭遇。
但斷了雙腿，也已經十分慘烈……
少年問：“你們是把人搶回來的嗎？”
艾米看了一眼魯拉搖頭，“沒有動手，他們顧忌魔法學院的面子，同意讓魯拉把人帶回來。只是他們也要求魯拉簽了一份契約，以後永遠不許追他們的後賬。”
魯拉雖然現在窮困，但天賦異稟，以後必定能在魔法學院占據一席之位。就算地位不高，克羅也不想惹。
何況魔法學院也未必很高興看到魯拉在克羅這裏損了面子。
周奕了然，別的不說，光說蒂法尼。她雖然看在少年的面子上勒令魯拉不許再滋擾‘朔望’，一點都沒護著魯拉，但這並不意味她在別的事情上看著弟子受委屈。
撇開師生之情不說，蒂法尼不要臉的嗎？
她的學生是誰都可以欺負的？
事情傳出去她的威嚴必然降低。
想明白的周奕反被氣的笑了出來。“我還以為克羅有多囂張，原來他很識時務，是我在別人眼裏太好欺負了而已。”
眾人都沈默不語。
少年蹲在帕蒂身邊，皺眉查看著她的傷勢。“她的情況很糟糕，應該直接送去治療。”
魯拉一句話沒有說，啪的一聲，又給周奕跪下了。
“她的傷很嚴重，不是普通治療藥劑能治的。”跪在地上的魯拉低著頭，“不是沒有辦法，但是我沒有錢。”
承認自己沒有錢的時候，魯拉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好像一塊僵硬的木頭。
周奕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多少？”
魯拉低聲，“三百……”
他閉上眼，“金幣。”
對魯拉而言，是不可承受之重。
對於周奕而言，卻不是大問題。
“好。”周奕一口答應。“我來出。”
帕蒂本來就是因為她有了這種遭遇，她不可能把人放著不管，這決定與魯拉無關。
用個不太恰當的例子——
她之前的老板面對不喜歡的員工都知道給人家算工傷呢！
但魯拉渾身一震，看周奕的目光頭一回變得無比動容，好像她是個什麽從天上掉下來的稀有物種，紅塵俗世找不到的那種。
周奕照盤全收，並沒打算跟魯拉客氣一下。
她將之前裝錢的米袋取出來，將裏面的金幣銀幣嘩啦一聲倒在桌子上。滿桌金銀亂滾，在質感廉價的藍邊塑料桌上閃著迷人的光。
周奕對少年道：“幫忙一起數一下。”
少年沒有說多餘的話，幫忙數清了桌上的錢。
一共二百三十七金五銀。
少年道：“還差六十二枚金幣並五枚銀幣。”
這依然是個恐怖的數字。
一枚金幣，“一”字聽起來好像很少，但購買力很強，大約是一個壯勞力一月所得。
周奕道：“我再去取。”
她在自己家裏也放了一部分，取出來一定能夠數。
艾米帶來的同伴之前一直沒有出聲，這時其中一個金色頭發的男青年道：“我也湊一點。”
說完從錢袋裏取出連銀帶銅一共兩金幣的錢。
周奕道：“謝謝……你。”
他們沒有自我介紹也沒有和周奕對話的時機，周奕都還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只能用你來代稱。
“被英搶先了啊！”艾米的其他冒險者同伴這個時候才第一次在進店後露出一個笑容，雖然眼底還是有極深的擔憂。“我也來！”
其他人也紛紛從錢袋裏湊出一金幣或兩金幣的錢，魯拉的手也伸向錢袋，又停了下來。
周奕轉身回了自己家取錢後，他才把錢袋取出來，從裏面倒出來可憐巴巴的兩個銅幣，然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艾米極其冒險者同伴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有看見這窘迫的一幕。
少年更不說話，他連兩個銅幣都沒有。
周奕很快取了錢回來，把剩下的數補齊，湊足了三百金幣。
“現在快帶帕蒂去治療吧。”周奕沒有用手帕的習慣，抽了張衛生紙擦了擦帕蒂額頭上的汗珠，看著她昏迷中仍然寫滿痛苦的臉龐。“早點治好，之後我會給她做一大桌好吃的。”
“嗯。”情緒不高的魯拉強笑了一下，目光從帕蒂的腿上移開。“她喜歡你的菜，一定很高興。”
他抱著帕蒂，用魔法固定著帕蒂不讓她受到更多傷害，帶著她急匆匆消失在夜色裏。
周奕看著他們走遠，回到店裏坐下來，之前對魯拉露出的寬慰笑容不見，目光變得晦暗。
“艾米。”周奕看向高大的男人，“委托的事……”
艾米從一邊同伴手中拿過一疊資料，“克羅看在魯拉背後魔法學院的面子上讓他帶回了帕蒂，所以我沒有再委托別人幫忙營救帕蒂，而是找人弄到了這些情報。”
沒有再找人也和他的同伴直接從床上跳起來二話沒說地來幫忙也有關，但不論是艾米還是他的同伴都沒有特意提這個。
周奕接住了那厚厚一沓的資料，紙張不是很好，並沒有她所用的那麽細膩光滑。那是一種很奇妙的質感，比宣紙要更厚，有點像羊皮但並非真的皮，紋理和質感都非常粗糙，但也姑且足夠使用。
紙張上用蠅頭小字寫滿了關於克羅及其組織成員的情報，從克羅有幾個情婦到他最常吃的菜肴，連他祖宗八輩的職業和背景都沒放過。
周奕一個字都不肯錯過的仔細閱讀，之前被稱作英的那個金發青年出聲提醒。
“克羅手下有幾家店，但都是些……總之裏面並沒有餐廳。”
“靠毒來勒索你，綁架你重視的人來要贖金，這都是他做的出來的事，但是奪取你的參賽申請就顯得很奇怪。”
“我感覺很奇怪，所以取資料的時候多問了幾句，你看看第七張，記載著克羅情婦那張。”
周奕快速找尋到第七張，在右上角看見了一副簡單肖像素描，上面畫著一個極為美麗的年輕女人。黑白素描看不出她的發色瞳色，但憑借她的骨相和眉眼可以看得出來，只要不是太古怪的顏色都壓不住她的美貌。
吊打網上要演技沒演技要長相沒長相的當紅流量。
周奕忍不住吐槽：“長成這樣，居然甘心做一個地頭蛇的情婦？”
金發的英被周奕的吐槽帶跑偏，看了一眼用素描畫成的肖像。“……還好？長得不夠大方。”
周奕懂了。
異世界時下的審美是高鼻深目美艷大方，這一位的五官棱角要更柔和，更符合她那兒的傳統審美。五官湊在一起是股溫婉清麗的滋味，上了妝多出嫵媚之姿，但也並不濃稠，是種十分耐品的感覺。
周奕搜刮了一下腦子裏的詞，覺得可以用清艷兩個字形容。
非常符合她的口味，但是不是異世界人追捧的款。
重點跑偏的英晃了晃腦袋，把話題扭回正題：“第十二行，你看有關她家人的描述。她的父親和母親曾經經營一家餐館，後來意外死去，餐館也倒閉了。她由哥哥撫養長大，兩人又一起開了一家餐廳。”
周奕看到對應行數，果然如英所說。這位情婦和哥哥相依為命，而她的哥哥開了一家餐館，名為四季餐廳，在克羅的關照下目前經營狀況良好。
英湊過來，用手指點住四季餐廳幾個字。“有關這位情婦的資料沒有克羅本人那麽詳細，所以裏面沒有說清四季餐廳的具體位置。但是艾米哥說這片街區就有一個四季餐廳，是除你這家店外本街區最受歡迎的餐廳。”
周奕沈默：“你懷疑是克羅為了這名情婦想剪除我的餐廳？”
周奕此前一直不覺得自己和這個街區的其他餐廳有太大矛盾，因為他們針對的客人根本不同。這個街區的大部分都是平民，因為消費水平的問題很少來她店裏用餐，基本還是到以前熟悉的店去吃，不存在她搶走其他店賴以為生的客人的情況。
但她沒想過有人這麽“想上進”。
英嘆了口氣，“你的店裏出了人命，如果沒有水晶球，現在只能任憑克羅敲詐。克羅哄人為他賣命的時候說只想要點錢，但我懷疑他想直接弄垮你的店，再讓你交出處理西紅柿的方法、或是直接讓你加入四季餐廳。”
周奕道：“你說的有道理，只有這樣他們的所作所為才說的通。如果我不能參賽，這片街區最有可能贏的就是四季餐廳吧？克羅不是為了錢……不，倒也不能說他不是為了錢，弄到配方之後他能賺不少的錢。”
情婦的懇求和利益的驅使……的確是足夠的動機。
周奕擰著眉頭，這個時候，系統忽然發出了提示音。
【參賽申請被駁回，美食任務已失敗。】
周奕的表情一變。
艾米從來沒有在周奕臉上看到這麽黑沈的表情。
周奕將資料放在桌子上，一手捏著眉心，一手用指節輕輕地叩擊桌面。
參賽申請不會無緣無故被駁回，多半是克羅又用了什麽手段。
……
一步一步的，像趕羊一樣把她趕到墻角，然後準備宰割食肉。
周奕做了個深呼吸冷靜心情，她臉上的怒容散了，表情變得平靜起來。可心底火燒的洶湧，如巖漿翻滾。
艾米的手落到她的肩上，“沒事吧？今天早點休息吧，我們幫忙想一想解決的方法。”
周奕搖頭，“我一天都沒怎麽忙過，輕輕松松的，這會兒一點都不累。”
她站起來，對著眾人笑了一下，“我準備送幾封信，不知道諸位能不能幫我送一下？”
英楞住了，“信？”
他思考了一下問：“你有能幫忙的後臺嗎？”
少年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話。
周奕搖頭，笑著眨了眨眼睛。“後臺倒是沒有，不過可以現找。”
英：？？？
這種東西也是可以現找的嗎？
周奕指出資料第一張第二十七行，“這位財物大臣是克羅的靠山對吧？與他不和的另一位大臣……他的兒子是我的熟客。”
異世界的官員體系相當混亂，屬於國王一拍腦袋就能加幾個新職能的情況。今天炙手可熱的職位可能過幾年就成了冷板凳，負責管理的內容也相當混亂。
比如這個財物大臣，並非唯一，同職稱的設立了好幾個，周奕到現在也沒整明白他們分別都管哪些。
但不影響她明白這兩個財物大臣互相看不上眼，互相攻訐。
艾米看著周奕的臉，“就算如此，只憑‘熟客’這層關系，對方也未必會幫你。”
周奕道：“西紅柿炒雞蛋的秘密我會獻出去。”
艾米：……
艾米：“你果然做了這種打算。”
周奕站在桌邊，對艾米展露出一個平靜如水、卻似磐石般堅定的笑容：“如果情況發展到了我無論如何也要交秘密的程度，那我更願意看克羅不痛快一點。”
而不是低下頭對克羅搖尾乞憐。
少年聲音低低地道：“蒂法尼那……”
周奕打斷了他，“我知道你想幫我，只是有些東西用一次少一次。我還有辦法，你已經幫了我很多，接下來讓我自己來就好。”
少年擔憂地看著她。
周奕揉了揉他的頭發。“別擔心。”
艾米抱胸問：“剛才你說幾封信，你才說了一封，還有幾封想送給誰？”
周奕唇畔揚起極微小的弧度，像春風漾過湖面。
說的話也極盡溫柔之能事。
“我招惹了敵人，卻讓身為客人的帕蒂遭到襲擊。我想提醒幾位地位尊貴的熟客，這幾天務必要小心，最好不要再來朔望，也不要讓仆人來，以免給人可趁之機。”
英一時間沒有轉過彎，“這樣對你的生意不……”
說到一半他就若有所思地停了下來。
普通的店鋪如果卷入了麻煩裏，客人當然是離得越遠越好。
但周奕做的菜普通嗎？
整個王都有人能覆制出第二份嗎？
無論是味道還是特殊的地方，都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做到。客人只要想吃第二次，就只能到‘朔望’來。
而周奕的菜怎麽可能讓人不想吃第二次？
何況客人也不是普通的客人。
尋常的客人想跑，是因為他們無力面對麻煩，怕殃及自身，如果麻煩只是門口有只蟲子的級別，誰會害怕？
甚至還有可能幫忙順手碾一下。
英看著周奕如月般溫柔的側臉，默了。
他一開始還以為周奕是那種很溫柔也很嬌弱，遇事永遠只會為他人著想，像月光或是花朵那樣美好又脆弱的存在。
……
他可能有點走眼。
以為她會忍讓退縮或是無能為力的克羅也走了大眼了！
少年嘆了口氣，來到周奕身邊，手撐著桌子，目光向著紙張上掃去，確定了周奕要投靠的那名財務大臣的名字。
然後微微舒了口氣。
周奕問：“怎麽了？”
少年放輕了聲音，只打算讓周奕一個人聽到，“這個人還算可以，算是個可以投靠的對象。”
還是聽到了的艾米深深看了一眼少年。
少年識文斷字，從剛剛的話看似乎和蒂法尼有所聯系，現在還能點評大臣的人品，犯的罪絕對不是貧民區裏一抓一把的殺人放火坑蒙拐騙。
那淪落到目前這步，就很可能和權利的爭鬥有關了。
那是他完全不了解也不太想去了解的領域。
少年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註視，下意識地以十分兇悍的目光瞪回去。
周奕捂著少年的眼睛把他拖走了。
少年張牙舞爪地掙紮了兩下，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掙脫不了周奕，最後被安放在了椅子上，手腳還在‘掙紮’。
艾米：……
忽然不想往下思考了，不管以前是什麽情況，現在這都是個被周奕馴服的笨蛋，好懂的一眼就能看明白，單純的一點都不辜負他的年紀。
周奕把少年拖走坐好之後，取出兩份紙筆，在他對面坐下。“我先寫一遍，你把名字改一下照著抄，這樣速度快點。”
艾米走到他們身邊，也取走一份。“我也一起。”
英有點無奈地撓了撓頭，“那個……我只會看不會寫。”
他這個水平在大部分冒險者中已經屬於高的了，但是這時候忽然感覺自己很菜。
剩下的人裏面只有一個阿雅識字也會寫字，跟著一起坐下了。
周奕寫出模板之後，四人奮筆疾書，很快就把所有要寄的信寫完。
周奕將信件交給他們。“就麻煩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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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個街區裏，四季餐廳的某個房間也長亮著燈火。憑素描肖像驚艷了周奕的克羅情婦坐在房間裏，身邊坐著她的哥哥。
“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說通了大賽的負責人，讓他們以罪奴提交無效的理由作廢了‘朔望’的參賽申請。”
哥哥聽完十分開懷，“煙，你做的很好。”
得到誇獎的煙看起來卻並不高興，“你還是想要讓那家店的老板到我們家店來嗎？”
哥哥的眉頭皺了起來，“怎麽？你不想這樣？”
煙放軟了聲音懇求哥哥，“何必呢？她有自己的店，就算你把她逼到這裏來，她也不會好好為我們家的店做事的。你已經讓她參加不了比賽，這次一定能贏，就別再針對她了。”
哥哥一下站起來，“你就是想的太簡單！就算我這次能贏又怎麽樣？還不是只能賣幾十個銅幣的菜？最貴的一道菜都沒有一銀幣！你知道她的店裏一道菜最低賣多少呢？一金幣！”
煙肩膀一抖，眼中已經有了淚光，拉著哥哥的袖子道：“她賣多少錢和我們又什麽關系呢？只要我們好好經營，以後不會缺吃少穿的！我只想和哥哥你平靜的生活，這樣不好嗎？”
哥哥看見她眼泛淚光，聲音也略微放軟了點，“你難道忘了以前吃苦的日子？忘了我把肩膀磨爛也換不回幾個銅幣的時候？忘了我們是怎麽失去父母留下的店？如果不是你和克羅……我們怎麽開的起來這家店？哥哥也想和你平靜的生活，可是現在不爭，以後哪有平靜的生活？你想平靜也平靜不了，多的是人想踐踏你！從你的骨頭裏吸錢！”
眼流淚道：“可是……可是我總是覺得很不安。我們這樣逼她，難道她就會幹等著什麽都不做嗎？狗都知道臨死前咬人一口！”
哥哥不以為然道：“你怕什麽？她爭不過克羅的。”身為妹妹的煙還有千言萬語想說，卻被哥哥一把揮停。“好了好了，你別再說了！最多……最多她來我這裏，我對她好一點嘛。我有的待遇，我一定給她也準備一份，這總行了吧。”
哥哥抓住煙的肩膀，“好了好了，好好休息吧，養好你的精神。我之前找人買了些宮廷裏流出來的軟膏，一會兒你塗一點在臉上。你一定要保養好自己，如果再能添一個孩子就更好了。哥哥一定疼她，把餐廳都留給她，不讓她再吃我們吃過的苦……”
煙心裏一軟，含著眼淚點了點頭。
哥哥把她送走，坐在房間裏對著桌上的一份甜品發呆。
變成深紅色的梨子靜靜躺在盤子裏，已經在冬天室溫影響下變得十分冰冷。
這是紅酒燉梨，他這次準備用來參賽的作品，也是他父母在世時最擅長的甜品。幾經更改，還加入了周奕研究出的白砂糖作為調味品，已經達到甚至超過了父母當年的水平，但仍然達不到他想要的水準。
他嘗過周奕的菜，只一口就讓他明白什麽是差距。
所以他在參賽的時候，下意識選了周奕店裏從沒有賣過的甜品。
只是明明已經這麽做了，他還是會覺得，周奕如果做甜品，一定比他做的好吃。
哥哥又吃了一口已經冷透的梨子，疲憊地扶住額頭，猛然用一旁放著的叉子狠狠搗向盤中酒紅的梨子。
盤子發出砰砰的響聲，梨滑著飛了出去，掉在地上，又被他狠狠用腳跺了幾腳，成了一灘爛泥。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回響。
他贏不了周奕，絕對贏不了。
哥哥的目光看著地上爛掉的梨，晦暗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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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結束後，回到自己原本世界的周奕沒有去找父母妹妹，也沒有再在網上進行任何直播互動，她甚至沒有去買第二天營業需要的食材。
她去超市買了一堆梨。
滿滿一堆梨。
然後對照著能找到的所有教程試著做起了紅酒燉梨，中間還想辦法詢問了好幾位曾經因為她的網上視頻和她有了聯系的廚師。
紅酒燉梨是法國菜，並不是中餐。周奕之前沒有了解過也沒有嘗過，以後也不打算售賣。
她想學會只是因為一點，英說四季餐廳的參賽作品就是紅酒燉梨。
側面打擊敵人她要做，正面打擊敵人她也沒打算放過。
要輸，就讓他們全方面無死角的輸！
不然算什麽輸？
整整一天，她做了一堆梨子出來，吃的肚子裏都是梨味，房間裏也飄滿梨味，終於覺得滿意。
然後她踏入了‘朔望’。
帶著品相最好的梨。
英來給她報告喜訊，說她選擇的那位財務大臣願意庇護她，並承諾給她調撥一些人手使用，避免之後幾天克羅可能會有的騷擾，保她安全無憂。
“似乎還想借機做點什麽，不過這些我就不懂啦！”英眼下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但笑容滿面。“對了，你這裏是不是有股梨味？”
周奕笑著回應：“在做紅酒燉梨。”
英的表情變得微妙。
昨天他才告訴四季餐廳的參賽作品是紅酒燉梨，今天周奕就做紅酒燉梨，他很難說服自己這中間沒有什麽聯系。
周奕笑的跟沒事人一樣，“要來一份嘗嘗嗎？”
英：“……要！”
他奔波了一夜，都沒吃東西，現在能吃周奕做的菜他為什麽要拒絕啊！
據說超好吃呢！
昨晚本來想吃的，可惜因為遇到事情大家都沒心情說吃飯的事了，這會兒可不能做過了。
“稍等一會兒。”
周奕留下這句話就進了廚房。
英坐在外面等待了一會兒，看到一個人從店外走進來，但不看菜牌也不坐，完全不像來吃飯的樣子。
“老板在嗎？”
英幫周奕招呼道：“她在做菜，有什麽事嗎？”
那個人說道：“我是負責煙火祭廚藝大賽的，之前這家店遞交了申請，但沒有通過，我特意來通知一聲。”
“什麽？！”
這事周奕早就通過系統指導，但英不知道，直接拍桌站了起來。“為什麽沒有通過？是因為之前死了人的事，但那是他們故意的，你調查一下就能清楚！”
對方很清楚事情是怎麽因為克羅而黃掉的，被派來這裏做這個通知本來就心不甘情不願，英的態度一兇他立刻就撕破了偽裝。“原來你們店還死過人啊！資格被取消的原因不是這個，是因為參賽申請是由罪奴提交的！”
周奕已經端著梨從廚房裏出來，把對方的每一個字都聽的很清楚。
周奕；……
她想過多種可能，就沒想到是這個。
英還想爭兩句，帕蒂為了交這個申請弄的雙腿盡折，少年趕時間跑的滿腳是血，資格就這麽作廢了，他這個旁觀者都不甘心！
英：“罪奴交的也是交了啊！”
對方道：“讓狗送信算怎麽回事？罪奴還不如狗呢！”
英的火蹭蹭往上冒。
他並不認為對方說法有毛病，只是覺得對方這麽說話也太氣人！
這根本就不叫人話！
對方還在喋喋不休，“誰叫你們得罪克羅，你們……”
朔望的門口，本來想進來看看周奕情況的少年呆站在原地，臉色白的像紙，眼睛卻像是要滴血。
周奕：“你……”
少年眼睛裏的血色像是蔓延向四肢百骸，他覺得耳邊心臟聲震耳欲聾，其他什麽聲音似乎都聽不到了。
三兩步搶上前，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把那個人的門牙都打掉了兩顆。
少年之人，血氣方剛，幾個能忍他人侮辱？
少年站在原地赫赫喘氣，成為罪奴後他也受了不少屈辱，被人吐痰到身上也有，但都沒有今天這麽屈辱。
在周奕的目光註視下，他甚至想原地自殺。
半晌，他囁嚅了一下嘴唇道：“我……我對不起你。”
英撲到那個被打翻在地的人旁邊，怕少年惹上殺身之禍。
換他來做可能就是賠點錢，但身為罪奴這麽做事有可能賠命的！
周奕拉住英的手臂，讓他站起來。
英本來想撥開周奕的手，卻發現那手掌傳來的力道毫不遜於他們冒險隊的任何人。
英擡頭看了一下周奕的臉色。
蠻平靜的，平靜的像暴風雨前風平浪靜的海面。
英的頭皮一陣發麻，默默起來把地方騰開了。
周奕問那個倒下的人，“你知道克羅的事？”
對方根本不回答，嘴裏夾雜著痛呼和詛咒。
周奕繼續問：“那你知道帕蒂的事嗎？”
她問完之後好像也沒想對方回答，繼續說了下去。“帕蒂青天白日地在大街上被擄走，被打斷兩條腿，克羅一點都不害怕。該怎麽說呢，你們這裏的治安的確混亂，難怪天黑了都沒幾個人敢出門。有背景啊……在這個世界的確很了不起。”
她口氣平靜，對方卻覺得冷氣襲身，逐漸停了口中唾罵。
周奕笑了一下，“不過你們怎麽認定我沒背景，因為我沒有展示過？”
地上的人這會兒頭皮已經徹底麻透了，完全感覺到不妙。
周奕隨手拿過了英的隨身武器，將長劍抽到一邊，只留下一個看似毫無傷害力的劍鞘。
然後她拉過了少年的手，把劍鞘放進了他手中。
“打！打成帕蒂昨天那樣。”
英的嗓子變調了，“別吧！”
少年抖著手，眼瞳是紅的，眼周肌膚也紅成一圈。“不必為我……”
周奕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手掌覆在他的手掌上。
“我知道你心腸軟。”
“我幫幫你。”
周奕帶著他的手握緊劍鞘，一下就把地上那個爬起來想跑的人打翻在地。
英已經放棄治療，往旁邊縮了縮，和自己寂寞的長劍為伴。
被打的人慘叫著，試圖喝退周奕：“你知不知道這麽做的結局是什麽？衛隊會……會把你抓起來的！”
周奕輕笑了一聲，“你從小到大在這裏長大，怎麽好像還不明白你腳下這個地方的規則？不如我來告訴你結局是什麽……”
周奕握著少年的手，正正往對方的膝蓋上又來了一下。
“付不起錢，要受牢獄之災。付的起錢，結清對方醫藥費和一筆安置金。如果能交一筆買罪金，一天的牢也不用坐。”
這個異世界有可愛的人，但從來不是處處美好。黑暗之處，比比皆是。
“昨天我剛好了解了治好一個雙腿盡斷的人要多少錢。”周奕低頭看著慘叫的人，“你知道是多少嗎？三百枚金幣。”
周奕的手是溫暖的，貼在少年的肌膚上。
但她的動作一點都不溫暖。
“你放心，三百枚金幣，我一枚也不會少你的。”
劍鞘落下，旁邊的英恍惚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強笑。
幻覺啦，幻覺而已。
被打斷腿的人已經嚇瘋了，此刻充分相信周奕和克羅一樣，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徒！
他不再咒罵，抱著腿搖尾乞憐起來。
少年的手輕輕顫抖起來，似乎有些心軟了。
周奕看了他一眼，慢慢浮出笑靨。
“還有一只腿，帕蒂斷了一雙腿。”
她這麽說著，但手輕輕松開了少年的手。
地上斷了腿的人拼命討饒。
周奕問：“你瞧店裏誰看著不如狗？”
那人護著自己完好的腿，瘋狂求饒，“我！是我！我是狗！不，我不如狗！”
少年偏過頭，無聲放下了手裏的劍鞘。
周奕早看出少年心軟，並沒做聲，取了三百金幣給地上慘叫的人，把他丟出了店。
最後周奕在門口道：“廚藝大賽取消了我的資格，我不會再強求。煙火祭，等煙火祭，我還會給你們一個驚喜的。”
看著對方狼狽離開，她才問少年，“現在還想死嗎？”
少年本來還在看店外，聞言一楞，心中百感交集，深深望著周奕的臉：“我……不想了。”
周奕拍了拍他的頭，“這才對，為他們不值得的。”
少年沒有打開周奕的手，低下頭道：“三百金幣……為了我不值得的。”
周奕拉著他坐下，“有什麽不值得？我花的挺高興的。”
少年垂著頭，眼睛又紅了。
不過這次可能是因為不同的原因。
周奕把紅酒燉梨放在桌子上，招呼縮在角落的英一起。“好，你們快來一起試試這道菜。”
英挪移過來，假裝剛剛沒有發生任何事。
“可以吃了啊，可以吃真好，我好餓。”
周奕給少年拿了餐具，擺在他手邊時低聲問他，“你叫什麽？”
周奕曾經問過這個問題，少年告訴他罪奴沒有名字。
這是她第二次問。
少年沈默片刻，輕聲道：“……厄洛斯。”
他把塵封已久的名字從嘴唇裏吐露出來，“我以前叫厄洛斯。”
英已經放棄了任何規勸少年、說罪奴不能有名字的念頭，悶頭吃梨。
嗯，好吃，真好吃。
周奕的手藝果然像傳聞中的一樣好。
周奕幫英把劍鞘清理幹凈，還給了他，並問道：“這道紅酒燉梨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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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不知道魯拉對帕蒂是真情還是逢場作戲, 心裏總覺得只靠魯拉不太穩妥。何況帕蒂是因為幫了她才出事，她什麽都不管，只管通知魯拉救人又算什麽？
周奕從收銀臺裏抓了一把又一把金幣銀幣出來, 全部放進一個用剩的米袋子裏。“我本來想今天晚上調查一下克羅的背景, 之後徐徐圖之。沒想到克羅動的這麽快……我現在就需要人手幫忙, 你看看這些錢都能雇傭到什麽人？現在就把人雇來救帕蒂。”
艾米聽周奕用‘救’而不是用‘找’，就明白周奕抱了非常不樂觀的態度。
或許還有意趁機和克羅清算。
“我明白了。”艾米只從周奕給的米袋裏掏出一把錢, 其他的沒有動。“我立刻就去辦，如果他們順利完成了委托, 我再讓他們來‘朔望’拿錢。”
周奕將米袋放到收銀臺底下，“拜托了。”
但凡她現在的活動範圍能更大一點, 就不會待在朔望裏等別人給她帶信。
只希望這次比賽能順利奪冠，以後能活動的範圍好歹也能更大一點。
“我離開之後只有你一個人在店裏, 今天還是早點打烊把門鎖好吧。雖然聽起來有可能有點多餘……也許克羅會直接過來店裏做些什麽也說不定。從他目前做事的風格來看, 這家夥可是個十足的狂徒。”
“你放心。”周奕並不覺得艾米的擔心是多餘的，但她也不是真的毫無底牌任人宰割。“我這裏布置了防禦類型的魔法陣，待在店裏不會有事的。如果有人強闖, 我可以通過魔法陣把他丟到外面大街上。”
更何況她的斬雪劍法雖然一直沒用來戰鬥, 但並不是不可以用來戰鬥。
艾米看起來稍微放松了一點，“聽起來可以讓人放心一點了, 雖然魔法陣還是有被攻破的可能，但毀掉一個陣法的動靜太大, 無論衛隊還是我都能看到趕過來了。”
說完這番話的艾米向著門外走，留給周奕一個高大的背影。
周奕站在門邊叫了他一聲, “艾米。”
艾米半側過頭，“還有什麽要叮囑的嗎？”
周奕道：“你也一定要小心。”
比起有著系統防禦模塊保護的她，要在外面東奔西走、手還因為受傷而不能再拿弓箭的艾米才更令人難以放心。
艾米笑了一下, 擺了擺手離開了。
周奕拿張紙做了個暫停營業的牌子掛上，坐在收銀臺裏等待他們的消息。
少年最先回來，他找到魯拉把消息告知他之後就趕回來告訴周奕這件事，腳踝上流的血把他纏的各種東西都泡透了。
“那個叫魯拉的人在帕蒂身上放了魔法道具，可以釋放一次傳送魔法，並激活一個追蹤魔法。”少年迅速交代了了解到的情況。“我過去之前他就已經發覺魔法被觸動了，已經動身去找，請了一節課的假。”
周奕稍微有點放心，“看來他對帕蒂也不是一點都不在乎。”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你……嘶！”
他腳踝的狀況實在太嚴重了，緊張的時候還能夠支持，回到‘朔望’一松懈，疼痛就席卷上來，讓他一瞬間沒能忍住。
周奕把之前收回到收銀臺底下的治療藥劑取出來，將一瓶遞給他。“正好還沒有收起來，快把它喝掉。”
少年想推拒，“不是很嚴重用不……”
周奕已經把瓶子塞到了他手上。
她的動作輕柔，但表情寫滿不容抗拒的味道。
如果流血流成這樣算小傷，那她剛剛手指上的那點破口豈不是等於無事發生過？
周奕認真道：“必須喝掉，坐到那邊去，我看看你的腳。”
少年咕嘟吞咽了一下，乖乖抱著藥劑坐在凳子上，咕嘟咕嘟把一瓶藥幹了。
喝掉藥劑之後他的傷口迅速恢覆，不再向外流血。周奕從家裏抱出繃帶酒精棉花等物，拆開他原先裹在腳上的東西，幫他清洗了滿是血汙的腳踝。
少年腳踝捏在手裏很細，像是皮膚下面直接裹著骨頭，那骨頭還要比旁人纖細。罪鈴穿過他的骨頭，在他不動的時候就好像一枚長錯地方的耳環，似乎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周奕看了看旁邊垃圾桶裏一團又一團已經臟汙的棉花，目光很深。
少年不安地看著她，“你……那個，在想什麽？”
周奕用幹凈繃帶重新把少年不想展露給世人看的罪鈴裹好，“在想克羅。”
周奕臉上看不出慍怒，反而又能露出笑容。“他又多了一筆債，不讓他把你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結了可不行。”
少年很懵圈，“精神損失？”
周奕將他的腳輕輕放下，“你可以理解為代價。”
周奕站了起來，“他把‘朔望’選做目標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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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界的天空完全黑沈下來的時候，昏迷的帕蒂被魯拉抱進了‘朔望’，旁邊跟著艾米和他的一眾冒險者同伴。
帕蒂的情況很不好。
除了少年所說的胳膊，她的雙腿也被人弄折了，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魯拉神情陰沈，像有暴風雨在眼底肆虐。
艾米對周奕迅速而精簡地說了一下帕蒂遇到的情況。
帕蒂離開‘朔望’之後前往參賽地點遞交申請，路上被克羅的人圍追堵截，要她交出周奕的參賽申請，並‘請’她在他們那裏待一個晚上。
帕蒂當然不會聽從，她不想辜負周奕的信任不說，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誰敢去他們那裏‘待一晚’？
一晚上的時間，誰知道都會發生些什麽。
那些人當然知道被‘請’的人不會樂意，手裏都帶著棍棒，就預備在帕蒂不願意的時候，‘請’她這位不會魔法和劍法的女士前往他們的巢穴。
大概是克羅動作太快，有些詳細的資料也沒有細查。他們單知道帕蒂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家庭教師，不知道魯拉這個有縛雞之力的魔法師送了同事一份魔法道具。
傳送魔法被激活，帕蒂直接跑了。
中間驚擾了整個街區的魔獸倒不是克羅的人搞的事，魯拉所贈的魔法道具附加的傳送魔法不是大魔法師所畫，是他這位天賦異稟的年輕魔法師自己研究，自己附魔。他才初窺門庭，施展的魔法無法定點傳送，只能讓人一千米範圍內隨機亂傳。
帕蒂不幸直接砸到了魔獸頭上，把對方砸懵自己手臂砸折之後撒丫子就跑，被魔獸和克羅的人一起追堵。中間帕蒂本來想把參賽申請交托給別人，卻正好遇到少年，覺得他對周奕的事會更上心，所以給了他。
之後帕蒂被克羅的人先一步找到帶走，雖然免於喪命魔獸之口，卻被追找了半天的克羅手下砸斷了雙腿。
魯拉找過去的速度已經非常快，否則帕蒂還會有更多不美好的遭遇。
但斷了雙腿，也已經十分慘烈……
少年問：“你們是把人搶回來的嗎？”
艾米看了一眼魯拉搖頭，“沒有動手，他們顧忌魔法學院的面子，同意讓魯拉把人帶回來。只是他們也要求魯拉簽了一份契約，以後永遠不許追他們的後賬。”
魯拉雖然現在窮困，但天賦異稟，以後必定能在魔法學院占據一席之位。就算地位不高，克羅也不想惹。
何況魔法學院也未必很高興看到魯拉在克羅這裏損了面子。
周奕了然，別的不說，光說蒂法尼。她雖然看在少年的面子上勒令魯拉不許再滋擾‘朔望’，一點都沒護著魯拉，但這並不意味她在別的事情上看著弟子受委屈。
撇開師生之情不說，蒂法尼不要臉的嗎？
她的學生是誰都可以欺負的？
事情傳出去她的威嚴必然降低。
想明白的周奕反被氣的笑了出來。“我還以為克羅有多囂張，原來他很識時務，是我在別人眼裏太好欺負了而已。”
眾人都沈默不語。
少年蹲在帕蒂身邊，皺眉查看著她的傷勢。“她的情況很糟糕，應該直接送去治療。”
魯拉一句話沒有說，啪的一聲，又給周奕跪下了。
“她的傷很嚴重，不是普通治療藥劑能治的。”跪在地上的魯拉低著頭，“不是沒有辦法，但是我沒有錢。”
承認自己沒有錢的時候，魯拉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好像一塊僵硬的木頭。
周奕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多少？”
魯拉低聲，“三百……”
他閉上眼，“金幣。”
對魯拉而言，是不可承受之重。
對於周奕而言，卻不是大問題。
“好。”周奕一口答應。“我來出。”
帕蒂本來就是因為她有了這種遭遇，她不可能把人放著不管，這決定與魯拉無關。
用個不太恰當的例子——
她之前的老板面對不喜歡的員工都知道給人家算工傷呢！
但魯拉渾身一震，看周奕的目光頭一回變得無比動容，好像她是個什麽從天上掉下來的稀有物種，紅塵俗世找不到的那種。
周奕照盤全收，並沒打算跟魯拉客氣一下。
她將之前裝錢的米袋取出來，將裏面的金幣銀幣嘩啦一聲倒在桌子上。滿桌金銀亂滾，在質感廉價的藍邊塑料桌上閃著迷人的光。
周奕對少年道：“幫忙一起數一下。”
少年沒有說多餘的話，幫忙數清了桌上的錢。
一共二百三十七金五銀。
少年道：“還差六十二枚金幣並五枚銀幣。”
這依然是個恐怖的數字。
一枚金幣，“一”字聽起來好像很少，但購買力很強，大約是一個壯勞力一月所得。
周奕道：“我再去取。”
她在自己家裏也放了一部分，取出來一定能夠數。
艾米帶來的同伴之前一直沒有出聲，這時其中一個金色頭發的男青年道：“我也湊一點。”
說完從錢袋裏取出連銀帶銅一共兩金幣的錢。
周奕道：“謝謝……你。”
他們沒有自我介紹也沒有和周奕對話的時機，周奕都還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只能用你來代稱。
“被英搶先了啊！”艾米的其他冒險者同伴這個時候才第一次在進店後露出一個笑容，雖然眼底還是有極深的擔憂。“我也來！”
其他人也紛紛從錢袋裏湊出一金幣或兩金幣的錢，魯拉的手也伸向錢袋，又停了下來。
周奕轉身回了自己家取錢後，他才把錢袋取出來，從裏面倒出來可憐巴巴的兩個銅幣，然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艾米極其冒險者同伴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有看見這窘迫的一幕。
少年更不說話，他連兩個銅幣都沒有。
周奕很快取了錢回來，把剩下的數補齊，湊足了三百金幣。
“現在快帶帕蒂去治療吧。”周奕沒有用手帕的習慣，抽了張衛生紙擦了擦帕蒂額頭上的汗珠，看著她昏迷中仍然寫滿痛苦的臉龐。“早點治好，之後我會給她做一大桌好吃的。”
“嗯。”情緒不高的魯拉強笑了一下，目光從帕蒂的腿上移開。“她喜歡你的菜，一定很高興。”
他抱著帕蒂，用魔法固定著帕蒂不讓她受到更多傷害，帶著她急匆匆消失在夜色裏。
周奕看著他們走遠，回到店裏坐下來，之前對魯拉露出的寬慰笑容不見，目光變得晦暗。
“艾米。”周奕看向高大的男人，“委托的事……”
艾米從一邊同伴手中拿過一疊資料，“克羅看在魯拉背後魔法學院的面子上讓他帶回了帕蒂，所以我沒有再委托別人幫忙營救帕蒂，而是找人弄到了這些情報。”
沒有再找人也和他的同伴直接從床上跳起來二話沒說地來幫忙也有關，但不論是艾米還是他的同伴都沒有特意提這個。
周奕接住了那厚厚一沓的資料，紙張不是很好，並沒有她所用的那麽細膩光滑。那是一種很奇妙的質感，比宣紙要更厚，有點像羊皮但並非真的皮，紋理和質感都非常粗糙，但也姑且足夠使用。
紙張上用蠅頭小字寫滿了關於克羅及其組織成員的情報，從克羅有幾個情婦到他最常吃的菜肴，連他祖宗八輩的職業和背景都沒放過。
周奕一個字都不肯錯過的仔細閱讀，之前被稱作英的那個金發青年出聲提醒。
“克羅手下有幾家店，但都是些……總之裏面並沒有餐廳。”
“靠毒來勒索你，綁架你重視的人來要贖金，這都是他做的出來的事，但是奪取你的參賽申請就顯得很奇怪。”
“我感覺很奇怪，所以取資料的時候多問了幾句，你看看第七張，記載著克羅情婦那張。”
周奕快速找尋到第七張，在右上角看見了一副簡單肖像素描，上面畫著一個極為美麗的年輕女人。黑白素描看不出她的發色瞳色，但憑借她的骨相和眉眼可以看得出來，只要不是太古怪的顏色都壓不住她的美貌。
吊打網上要演技沒演技要長相沒長相的當紅流量。
周奕忍不住吐槽：“長成這樣，居然甘心做一個地頭蛇的情婦？”
金發的英被周奕的吐槽帶跑偏，看了一眼用素描畫成的肖像。“……還好？長得不夠大方。”
周奕懂了。
異世界時下的審美是高鼻深目美艷大方，這一位的五官棱角要更柔和，更符合她那兒的傳統審美。五官湊在一起是股溫婉清麗的滋味，上了妝多出嫵媚之姿，但也並不濃稠，是種十分耐品的感覺。
周奕搜刮了一下腦子裏的詞，覺得可以用清艷兩個字形容。
非常符合她的口味，但是不是異世界人追捧的款。
重點跑偏的英晃了晃腦袋，把話題扭回正題：“第十二行，你看有關她家人的描述。她的父親和母親曾經經營一家餐館，後來意外死去，餐館也倒閉了。她由哥哥撫養長大，兩人又一起開了一家餐廳。”
周奕看到對應行數，果然如英所說。這位情婦和哥哥相依為命，而她的哥哥開了一家餐館，名為四季餐廳，在克羅的關照下目前經營狀況良好。
英湊過來，用手指點住四季餐廳幾個字。“有關這位情婦的資料沒有克羅本人那麽詳細，所以裏面沒有說清四季餐廳的具體位置。但是艾米哥說這片街區就有一個四季餐廳，是除你這家店外本街區最受歡迎的餐廳。”
周奕沈默：“你懷疑是克羅為了這名情婦想剪除我的餐廳？”
周奕此前一直不覺得自己和這個街區的其他餐廳有太大矛盾，因為他們針對的客人根本不同。這個街區的大部分都是平民，因為消費水平的問題很少來她店裏用餐，基本還是到以前熟悉的店去吃，不存在她搶走其他店賴以為生的客人的情況。
但她沒想過有人這麽“想上進”。
英嘆了口氣，“你的店裏出了人命，如果沒有水晶球，現在只能任憑克羅敲詐。克羅哄人為他賣命的時候說只想要點錢，但我懷疑他想直接弄垮你的店，再讓你交出處理西紅柿的方法、或是直接讓你加入四季餐廳。”
周奕道：“你說的有道理，只有這樣他們的所作所為才說的通。如果我不能參賽，這片街區最有可能贏的就是四季餐廳吧？克羅不是為了錢……不，倒也不能說他不是為了錢，弄到配方之後他能賺不少的錢。”
情婦的懇求和利益的驅使……的確是足夠的動機。
周奕擰著眉頭，這個時候，系統忽然發出了提示音。
【參賽申請被駁回，美食任務已失敗。】
周奕的表情一變。
艾米從來沒有在周奕臉上看到這麽黑沈的表情。
周奕將資料放在桌子上，一手捏著眉心，一手用指節輕輕地叩擊桌面。
參賽申請不會無緣無故被駁回，多半是克羅又用了什麽手段。
……
一步一步的，像趕羊一樣把她趕到墻角，然後準備宰割食肉。
周奕做了個深呼吸冷靜心情，她臉上的怒容散了，表情變得平靜起來。可心底火燒的洶湧，如巖漿翻滾。
艾米的手落到她的肩上，“沒事吧？今天早點休息吧，我們幫忙想一想解決的方法。”
周奕搖頭，“我一天都沒怎麽忙過，輕輕松松的，這會兒一點都不累。”
她站起來，對著眾人笑了一下，“我準備送幾封信，不知道諸位能不能幫我送一下？”
英楞住了，“信？”
他思考了一下問：“你有能幫忙的後臺嗎？”
少年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話。
周奕搖頭，笑著眨了眨眼睛。“後臺倒是沒有，不過可以現找。”
英：？？？
這種東西也是可以現找的嗎？
周奕指出資料第一張第二十七行，“這位財物大臣是克羅的靠山對吧？與他不和的另一位大臣……他的兒子是我的熟客。”
異世界的官員體系相當混亂，屬於國王一拍腦袋就能加幾個新職能的情況。今天炙手可熱的職位可能過幾年就成了冷板凳，負責管理的內容也相當混亂。
比如這個財物大臣，並非唯一，同職稱的設立了好幾個，周奕到現在也沒整明白他們分別都管哪些。
但不影響她明白這兩個財物大臣互相看不上眼，互相攻訐。
艾米看著周奕的臉，“就算如此，只憑‘熟客’這層關系，對方也未必會幫你。”
周奕道：“西紅柿炒雞蛋的秘密我會獻出去。”
艾米：……
艾米：“你果然做了這種打算。”
周奕站在桌邊，對艾米展露出一個平靜如水、卻似磐石般堅定的笑容：“如果情況發展到了我無論如何也要交秘密的程度，那我更願意看克羅不痛快一點。”
而不是低下頭對克羅搖尾乞憐。
少年聲音低低地道：“蒂法尼那……”
周奕打斷了他，“我知道你想幫我，只是有些東西用一次少一次。我還有辦法，你已經幫了我很多，接下來讓我自己來就好。”
少年擔憂地看著她。
周奕揉了揉他的頭發。“別擔心。”
艾米抱胸問：“剛才你說幾封信，你才說了一封，還有幾封想送給誰？”
周奕唇畔揚起極微小的弧度，像春風漾過湖面。
說的話也極盡溫柔之能事。
“我招惹了敵人，卻讓身為客人的帕蒂遭到襲擊。我想提醒幾位地位尊貴的熟客，這幾天務必要小心，最好不要再來朔望，也不要讓仆人來，以免給人可趁之機。”
英一時間沒有轉過彎，“這樣對你的生意不……”
說到一半他就若有所思地停了下來。
普通的店鋪如果卷入了麻煩裏，客人當然是離得越遠越好。
但周奕做的菜普通嗎？
整個王都有人能覆制出第二份嗎？
無論是味道還是特殊的地方，都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做到。客人只要想吃第二次，就只能到‘朔望’來。
而周奕的菜怎麽可能讓人不想吃第二次？
何況客人也不是普通的客人。
尋常的客人想跑，是因為他們無力面對麻煩，怕殃及自身，如果麻煩只是門口有只蟲子的級別，誰會害怕？
甚至還有可能幫忙順手碾一下。
英看著周奕如月般溫柔的側臉，默了。
他一開始還以為周奕是那種很溫柔也很嬌弱，遇事永遠只會為他人著想，像月光或是花朵那樣美好又脆弱的存在。
……
他可能有點走眼。
以為她會忍讓退縮或是無能為力的克羅也走了大眼了！
少年嘆了口氣，來到周奕身邊，手撐著桌子，目光向著紙張上掃去，確定了周奕要投靠的那名財務大臣的名字。
然後微微舒了口氣。
周奕問：“怎麽了？”
少年放輕了聲音，只打算讓周奕一個人聽到，“這個人還算可以，算是個可以投靠的對象。”
還是聽到了的艾米深深看了一眼少年。
少年識文斷字，從剛剛的話看似乎和蒂法尼有所聯系，現在還能點評大臣的人品，犯的罪絕對不是貧民區裏一抓一把的殺人放火坑蒙拐騙。
那淪落到目前這步，就很可能和權利的爭鬥有關了。
那是他完全不了解也不太想去了解的領域。
少年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註視，下意識地以十分兇悍的目光瞪回去。
周奕捂著少年的眼睛把他拖走了。
少年張牙舞爪地掙紮了兩下，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掙脫不了周奕，最後被安放在了椅子上，手腳還在‘掙紮’。
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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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把少年拖走坐好之後，取出兩份紙筆，在他對面坐下。“我先寫一遍，你把名字改一下照著抄，這樣速度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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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有點無奈地撓了撓頭，“那個……我只會看不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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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人裏面只有一個阿雅識字也會寫字，跟著一起坐下了。
周奕寫出模板之後，四人奮筆疾書，很快就把所有要寄的信寫完。
周奕將信件交給他們。“就麻煩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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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個街區裏，四季餐廳的某個房間也長亮著燈火。憑素描肖像驚艷了周奕的克羅情婦坐在房間裏，身邊坐著她的哥哥。
“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說通了大賽的負責人，讓他們以罪奴提交無效的理由作廢了‘朔望’的參賽申請。”
哥哥聽完十分開懷，“煙，你做的很好。”
得到誇獎的煙看起來卻並不高興，“你還是想要讓那家店的老板到我們家店來嗎？”
哥哥的眉頭皺了起來，“怎麽？你不想這樣？”
煙放軟了聲音懇求哥哥，“何必呢？她有自己的店，就算你把她逼到這裏來，她也不會好好為我們家的店做事的。你已經讓她參加不了比賽，這次一定能贏，就別再針對她了。”
哥哥一下站起來，“你就是想的太簡單！就算我這次能贏又怎麽樣？還不是只能賣幾十個銅幣的菜？最貴的一道菜都沒有一銀幣！你知道她的店裏一道菜最低賣多少呢？一金幣！”
煙肩膀一抖，眼中已經有了淚光，拉著哥哥的袖子道：“她賣多少錢和我們又什麽關系呢？只要我們好好經營，以後不會缺吃少穿的！我只想和哥哥你平靜的生活，這樣不好嗎？”
哥哥看見她眼泛淚光，聲音也略微放軟了點，“你難道忘了以前吃苦的日子？忘了我把肩膀磨爛也換不回幾個銅幣的時候？忘了我們是怎麽失去父母留下的店？如果不是你和克羅……我們怎麽開的起來這家店？哥哥也想和你平靜的生活，可是現在不爭，以後哪有平靜的生活？你想平靜也平靜不了，多的是人想踐踏你！從你的骨頭裏吸錢！”
眼流淚道：“可是……可是我總是覺得很不安。我們這樣逼她，難道她就會幹等著什麽都不做嗎？狗都知道臨死前咬人一口！”
哥哥不以為然道：“你怕什麽？她爭不過克羅的。”身為妹妹的煙還有千言萬語想說，卻被哥哥一把揮停。“好了好了，你別再說了！最多……最多她來我這裏，我對她好一點嘛。我有的待遇，我一定給她也準備一份，這總行了吧。”
哥哥抓住煙的肩膀，“好了好了，好好休息吧，養好你的精神。我之前找人買了些宮廷裏流出來的軟膏，一會兒你塗一點在臉上。你一定要保養好自己，如果再能添一個孩子就更好了。哥哥一定疼她，把餐廳都留給她，不讓她再吃我們吃過的苦……”
煙心裏一軟，含著眼淚點了點頭。
哥哥把她送走，坐在房間裏對著桌上的一份甜品發呆。
變成深紅色的梨子靜靜躺在盤子裏，已經在冬天室溫影響下變得十分冰冷。
這是紅酒燉梨，他這次準備用來參賽的作品，也是他父母在世時最擅長的甜品。幾經更改，還加入了周奕研究出的白砂糖作為調味品，已經達到甚至超過了父母當年的水平，但仍然達不到他想要的水準。
他嘗過周奕的菜，只一口就讓他明白什麽是差距。
所以他在參賽的時候，下意識選了周奕店裏從沒有賣過的甜品。
只是明明已經這麽做了，他還是會覺得，周奕如果做甜品，一定比他做的好吃。
哥哥又吃了一口已經冷透的梨子，疲憊地扶住額頭，猛然用一旁放著的叉子狠狠搗向盤中酒紅的梨子。
盤子發出砰砰的響聲，梨滑著飛了出去，掉在地上，又被他狠狠用腳跺了幾腳，成了一灘爛泥。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回響。
他贏不了周奕，絕對贏不了。
哥哥的目光看著地上爛掉的梨，晦暗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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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結束後，回到自己原本世界的周奕沒有去找父母妹妹，也沒有再在網上進行任何直播互動，她甚至沒有去買第二天營業需要的食材。
她去超市買了一堆梨。
滿滿一堆梨。
然後對照著能找到的所有教程試著做起了紅酒燉梨，中間還想辦法詢問了好幾位曾經因為她的網上視頻和她有了聯系的廚師。
紅酒燉梨是法國菜，並不是中餐。周奕之前沒有了解過也沒有嘗過，以後也不打算售賣。
她想學會只是因為一點，英說四季餐廳的參賽作品就是紅酒燉梨。
側面打擊敵人她要做，正面打擊敵人她也沒打算放過。
要輸，就讓他們全方面無死角的輸！
不然算什麽輸？
整整一天，她做了一堆梨子出來，吃的肚子裏都是梨味，房間裏也飄滿梨味，終於覺得滿意。
然後她踏入了‘朔望’。
帶著品相最好的梨。
英來給她報告喜訊，說她選擇的那位財務大臣願意庇護她，並承諾給她調撥一些人手使用，避免之後幾天克羅可能會有的騷擾，保她安全無憂。
“似乎還想借機做點什麽，不過這些我就不懂啦！”英眼下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但笑容滿面。“對了，你這裏是不是有股梨味？”
周奕笑著回應：“在做紅酒燉梨。”
英的表情變得微妙。
昨天他才告訴四季餐廳的參賽作品是紅酒燉梨，今天周奕就做紅酒燉梨，他很難說服自己這中間沒有什麽聯系。
周奕笑的跟沒事人一樣，“要來一份嘗嘗嗎？”
英：“……要！”
他奔波了一夜，都沒吃東西，現在能吃周奕做的菜他為什麽要拒絕啊！
據說超好吃呢！
昨晚本來想吃的，可惜因為遇到事情大家都沒心情說吃飯的事了，這會兒可不能做過了。
“稍等一會兒。”
周奕留下這句話就進了廚房。
英坐在外面等待了一會兒，看到一個人從店外走進來，但不看菜牌也不坐，完全不像來吃飯的樣子。
“老板在嗎？”
英幫周奕招呼道：“她在做菜，有什麽事嗎？”
那個人說道：“我是負責煙火祭廚藝大賽的，之前這家店遞交了申請，但沒有通過，我特意來通知一聲。”
“什麽？！”
這事周奕早就通過系統指導，但英不知道，直接拍桌站了起來。“為什麽沒有通過？是因為之前死了人的事，但那是他們故意的，你調查一下就能清楚！”
對方很清楚事情是怎麽因為克羅而黃掉的，被派來這裏做這個通知本來就心不甘情不願，英的態度一兇他立刻就撕破了偽裝。“原來你們店還死過人啊！資格被取消的原因不是這個，是因為參賽申請是由罪奴提交的！”
周奕已經端著梨從廚房裏出來，把對方的每一個字都聽的很清楚。
周奕；……
她想過多種可能，就沒想到是這個。
英還想爭兩句，帕蒂為了交這個申請弄的雙腿盡折，少年趕時間跑的滿腳是血，資格就這麽作廢了，他這個旁觀者都不甘心！
英：“罪奴交的也是交了啊！”
對方道：“讓狗送信算怎麽回事？罪奴還不如狗呢！”
英的火蹭蹭往上冒。
他並不認為對方說法有毛病，只是覺得對方這麽說話也太氣人！
這根本就不叫人話！
對方還在喋喋不休，“誰叫你們得罪克羅，你們……”
朔望的門口，本來想進來看看周奕情況的少年呆站在原地，臉色白的像紙，眼睛卻像是要滴血。
周奕：“你……”
少年眼睛裏的血色像是蔓延向四肢百骸，他覺得耳邊心臟聲震耳欲聾，其他什麽聲音似乎都聽不到了。
三兩步搶上前，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把那個人的門牙都打掉了兩顆。
少年之人，血氣方剛，幾個能忍他人侮辱？
少年站在原地赫赫喘氣，成為罪奴後他也受了不少屈辱，被人吐痰到身上也有，但都沒有今天這麽屈辱。
在周奕的目光註視下，他甚至想原地自殺。
半晌，他囁嚅了一下嘴唇道：“我……我對不起你。”
英撲到那個被打翻在地的人旁邊，怕少年惹上殺身之禍。
換他來做可能就是賠點錢，但身為罪奴這麽做事有可能賠命的！
周奕拉住英的手臂，讓他站起來。
英本來想撥開周奕的手，卻發現那手掌傳來的力道毫不遜於他們冒險隊的任何人。
英擡頭看了一下周奕的臉色。
蠻平靜的，平靜的像暴風雨前風平浪靜的海面。
英的頭皮一陣發麻，默默起來把地方騰開了。
周奕問那個倒下的人，“你知道克羅的事？”
對方根本不回答，嘴裏夾雜著痛呼和詛咒。
周奕繼續問：“那你知道帕蒂的事嗎？”
她問完之後好像也沒想對方回答，繼續說了下去。“帕蒂青天白日地在大街上被擄走，被打斷兩條腿，克羅一點都不害怕。該怎麽說呢，你們這裏的治安的確混亂，難怪天黑了都沒幾個人敢出門。有背景啊……在這個世界的確很了不起。”
她口氣平靜，對方卻覺得冷氣襲身，逐漸停了口中唾罵。
周奕笑了一下，“不過你們怎麽認定我沒背景，因為我沒有展示過？”
地上的人這會兒頭皮已經徹底麻透了，完全感覺到不妙。
周奕隨手拿過了英的隨身武器，將長劍抽到一邊，只留下一個看似毫無傷害力的劍鞘。
然後她拉過了少年的手，把劍鞘放進了他手中。
“打！打成帕蒂昨天那樣。”
英的嗓子變調了，“別吧！”
少年抖著手，眼瞳是紅的，眼周肌膚也紅成一圈。“不必為我……”
周奕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手掌覆在他的手掌上。
“我知道你心腸軟。”
“我幫幫你。”
周奕帶著他的手握緊劍鞘，一下就把地上那個爬起來想跑的人打翻在地。
英已經放棄治療，往旁邊縮了縮，和自己寂寞的長劍為伴。
被打的人慘叫著，試圖喝退周奕：“你知不知道這麽做的結局是什麽？衛隊會……會把你抓起來的！”
周奕輕笑了一聲，“你從小到大在這裏長大，怎麽好像還不明白你腳下這個地方的規則？不如我來告訴你結局是什麽……”
周奕握著少年的手，正正往對方的膝蓋上又來了一下。
“付不起錢，要受牢獄之災。付的起錢，結清對方醫藥費和一筆安置金。如果能交一筆買罪金，一天的牢也不用坐。”
這個異世界有可愛的人，但從來不是處處美好。黑暗之處，比比皆是。
“昨天我剛好了解了治好一個雙腿盡斷的人要多少錢。”周奕低頭看著慘叫的人，“你知道是多少嗎？三百枚金幣。”
周奕的手是溫暖的，貼在少年的肌膚上。
但她的動作一點都不溫暖。
“你放心，三百枚金幣，我一枚也不會少你的。”
劍鞘落下，旁邊的英恍惚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強笑。
幻覺啦，幻覺而已。
被打斷腿的人已經嚇瘋了，此刻充分相信周奕和克羅一樣，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徒！
他不再咒罵，抱著腿搖尾乞憐起來。
少年的手輕輕顫抖起來，似乎有些心軟了。
周奕看了他一眼，慢慢浮出笑靨。
“還有一只腿，帕蒂斷了一雙腿。”
她這麽說著，但手輕輕松開了少年的手。
地上斷了腿的人拼命討饒。
周奕問：“你瞧店裏誰看著不如狗？”
那人護著自己完好的腿，瘋狂求饒，“我！是我！我是狗！不，我不如狗！”
少年偏過頭，無聲放下了手裏的劍鞘。
周奕早看出少年心軟，並沒做聲，取了三百金幣給地上慘叫的人，把他丟出了店。
最後周奕在門口道：“廚藝大賽取消了我的資格，我不會再強求。煙火祭，等煙火祭，我還會給你們一個驚喜的。”
看著對方狼狽離開，她才問少年，“現在還想死嗎？”
少年本來還在看店外，聞言一楞，心中百感交集，深深望著周奕的臉：“我……不想了。”
周奕拍了拍他的頭，“這才對，為他們不值得的。”
少年沒有打開周奕的手，低下頭道：“三百金幣……為了我不值得的。”
周奕拉著他坐下，“有什麽不值得？我花的挺高興的。”
少年垂著頭，眼睛又紅了。
不過這次可能是因為不同的原因。
周奕把紅酒燉梨放在桌子上，招呼縮在角落的英一起。“好，你們快來一起試試這道菜。”
英挪移過來，假裝剛剛沒有發生任何事。
“可以吃了啊，可以吃真好，我好餓。”
周奕給少年拿了餐具，擺在他手邊時低聲問他，“你叫什麽？”
周奕曾經問過這個問題，少年告訴他罪奴沒有名字。
這是她第二次問。
少年沈默片刻，輕聲道：“……厄洛斯。”
他把塵封已久的名字從嘴唇裏吐露出來，“我以前叫厄洛斯。”
英已經放棄了任何規勸少年、說罪奴不能有名字的念頭，悶頭吃梨。
嗯，好吃，真好吃。
周奕的手藝果然像傳聞中的一樣好。
周奕幫英把劍鞘清理幹凈，還給了他，並問道：“這道紅酒燉梨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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