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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這些一定是她江嬋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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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這些一定是她江嬋媛的。

這年頭, 山上的東西都是公有國家的,從山上采來的東西,按理說是要跟村裏的大家一起分的。

兩把野菜或是幾捧蘑菇, 自己勤快點或是喊了自家小孩兒,都是挺容易得到的東西。可獵物不一樣。

隊裏沒幾個老爺們會做陷阱或是能有那個好運道抓到野雞野兔的。

那東西, 難得。

物以稀為貴, 更何況那可是實打實的肉。要是被人看見了, 你說分是不分?不分是不可能的。一個薅社會主義羊毛的帽子扣下來, 不是誰都能承受得起的。

分了吧,誰家打牙祭找到的東西也不可能很大,一只雞十來個蛋的, 給大家分完, 到自己手裏還能剩幾口?

累死累活還可能有危險的, 去一趟山裏是圖了什麽。不圖給自家老娘媳婦兒跟孩子補補, 圖給村裏這些人嘗鮮啊?怎麽可能, 誰都不是傻子。

只有沒被看到,那東西才是自己的。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規矩。

畢竟沒人看到,也談不上舉不舉報。

大山延綿不絕, 橫跨了整個姜柳大隊,向外綿延而去。

貼著山腳的村子,並不只有姜柳村,也並不只有姜家後面的小路才能進山。另外的接觸著大山卻不在村中的地方,是這些想偷摸打點牙祭的人最常走的路。

不拘是哪邊兒, 只要不常有人,野草豐茂足以躲避身影, 便是他們的理想進山之路。

早些年的時候,這些小路常有人走, 包括這些下放人員住著的村東。

再到後來,隨著那些人人喊打的人的到來,村東這頭人人避之不及,也便再沒了人氣兒。

姜懷志自認是大舅哥,他拍拍宋未晏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開口道:“宋知青啊,你別擔心。你都要跟我妹結婚了,那就是半個村裏人。咱們村向來對自己人很寬容的。你下次要是還想上山搞點東西,稍微避著點就行,不用走這麽遠的。就算被誰看到了,隨便給點東西堵住他的嘴得了,沒必要來這兒沒人走的地兒。多危險吶。”

“我知道了,謝謝你,姜同志。”

宋未晏鄭重點頭,一看就是將話聽了進去。

這表現更是讓姜懷志信心大增,同時在心裏對這個未來妹婿漲了不少好感,又跟他說了不少東西,宋未晏無一例外乖乖點頭。

那模樣看著純良極了。

姜懷志越說越激動,越說越高興。

聽話聽話,真聽話啊。

哪像家裏那幾個,就知道拆他的臺。

姜懷志滿眼讚許。

這哥婿兩人哥倆好的模樣讓一旁的聞懷溪感到一絲絲不對勁,她總感覺宋未晏沒說實話。

聞懷溪直覺不對,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不對。

最後,實在沒看出什麽破綻的她決定將自家傻乎乎的哥哥拉離跟宋未晏的談話:“哥,該走了!等會兒天該亮了。”

她拽走了意猶未盡還想說點什麽的姜懷志。

姜懷志無法,含淚揮別了他新得的“好兄弟”。

“宋知青,下次見了再聊哈,我這先跟妹妹回去了。”

宋未晏沖他揮手應聲。

“行,下次見了姜同志再聊。”

看著二人的背影漸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宋未晏轉身往來時的路步伐堅定。

而那路的盡頭,赫然是他跟聞懷溪剛過來時,不遠處的那座茅草屋。

聞懷溪和姜懷志回到家的時候,天還不是很亮。但是姜家小院裏,卻早早傳來了收拾東西發出的細微動靜聲。

不是很響,卻也足夠聽清。

聞懷溪兩人對視一眼,推開自家大門。

匆匆忙忙的小院兒因為忙碌而充滿了人氣,細看卻只有徐桂芳一個人進進出出不停歇。

姜遠峰老神在在地坐在凳子上看著老娘跑進跑出,任憑她忙活一言不發。姜山在兒子身旁,少見的沒有抽自己的煙槍,只是沈默地坐在那裏。

至於其他人,估計還在床上躺著呢吧。

醒沒醒是不知道,反正沒見到人。

徐桂芳看著相伴而入的兄妹倆,眼前一亮拉著聞懷溪問她自己穿的那身兒衣服合不合適。

“小溪你快給我看看,你外公跟大舅眼光不行,我穿啥都說好,大老爺們兒一天天什麽都不懂。”

姜懷志瞅瞅用不到他,自覺回了房間。

聞懷溪不明所以:“外婆,合不合適的,你最起碼要告訴我你幹嘛穿吧?”

我都不知道你要幹嘛,怎麽知道這衣服合不合適啊。

聞懷溪過於清澈地眼神讓徐桂芳反倒茫然了起來。

“啊?我沒告訴你嗎?不應該啊?”

聞懷溪眨眨眼,眼底的清澈染上了些許疑惑。

你說沒說我怎麽知道啊。

徐桂芳仔細回憶了一番,待發現的確是自己沒說過以後,猛地一拍腦門,又想起來其他人還在睡著,小聲懊惱道:“還真是我忘記跟你說了。”

她壓低聲音,湊到了聞懷溪耳邊說:“這不你娟子姐要跟男方相看嘛。”

今天是王娟正式相看的日子。

這兩天王娟的相親事業進行的如火如荼,王嬸子滿面春風地為自己女兒忙裏忙外,樂此不疲。

只要能給王娟 選一個好人家嫁出去,讓王嬸子吃一輩子素都行。

可別再跟在那個劉志斌後頭給人當牛做馬了。

忙活了這些天,到了兩家人正式相看的日子,今天一大早,王嬸子就風風火火地張羅好了一切。

院子指揮著家裏人打掃的幹幹凈凈不說,就連老王頭那間小衛生所和平日裏晾曬草藥的地方,都讓大孫女給她爺徹徹底底地收拾了一番。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媒人領著男方過來了。

徐桂芳補充:“你王嬸子讓我跟你大舅一起陪著,相看不得給人留下個好印象?那我挑挑衣服不是應該的嗎?結果你知道你外公說啥?”

用不上聞懷溪回答,徐桂芳自己又嘚啵嘚地說了出來:“他說人家男方相看是為了看娟子,我一個老太太打扮給誰看!”

“嘿,我一下子冒了火。”

忍不住大了起來的音量又被老太太自己懊悔地壓了下去。

“那人家男方來相看是只看姑娘嗎?這不得瞧瞧姑娘家家境咋樣匹不匹配?要不人專門來你家幹什麽?咋,看一群老娘們老頭兒坐那兒聊天啊?咱們不管怎麽說,坐在那兒了就是娟子的長輩,不得穿的體體面面別給娟子丟人?就算這事成不了,也別給人留壞印象啊。”

“怎麽,隨便穿一件做活兒的破衣服去,到時候人家男方回去了,村裏人一問姑娘怎麽樣,人家光記得破衣服了,這不是憑白給娟子壞名聲嗎?”

對啊。

聞懷溪決定站在外婆這邊譴責外公。

第一印象很重要的,外婆慎重點沒錯,更別說這又不是自家姑娘相看。

人家請你去你就穿個爛衣服,不是不給王嬸子面子嘛。

人家請你是看重你,你當然要對這事上心啊,平白無故讓王家人有隔閡就不美了。

更何況,萬一真的因為外婆的衣服讓人家第一印象不好壞了娟子姐的好事,那他們家罪過就大了。

雖說這種人家也不能深交,但相親失敗絕不能是因為他們。

聞懷溪猛猛點頭,十分無比讚同自家外婆的觀點,並對外公投去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外公的眼神。

雖然聽不太清說了什麽,但是這姿態,姜山一看就知道老婆子沒說自己什麽好話。再思及今天發生的事,他用腳趾頭都能想來徐桂芳到底說了自己什麽。

他警覺地起身湊過來,試圖讓外孫女相信自己:“別聽你外婆亂說,我什麽時候說讓她穿破衣服去了?你外婆那是歪曲我的意思。明明是她,一大早非要把人拉起來看她換衣服,說好了,她又說不合適,說不好了,她又生氣。那我能說什麽?人家小年輕相看,她隨便穿一件衣服不失體面不就行了?”

這麽一聽外公也沒錯啊。

兩人試圖讓她表態,但聞懷溪像一根隨風飄蕩的小草,覺得誰說的話都有道理,她根本選不出來。

迷茫,無助,疑惑,不解。

眼底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這件事她是摻和不了了,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聞懷溪將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姜遠峰。

唉。

姜遠峰就知道是這樣。

因為他剛剛也是這麽夾在了父母中間,被兩人逼著非要選擇一方。

徐桂芳女士選衣服沒多久,便跟姜山同志爭吵了起來,當時的他,同樣被喊去做出選擇,然後同樣選不出的他被徐桂芳女士強行鎮壓,跟姜山一起發配到了“邊疆(房檐下)”。

他跟老父親相依為命,可憐兮兮地坐在房檐下抱團取暖,直到這兩倒黴兄妹回來。

然後,姜懷志沒被喊到逃過一劫,而他可憐的外甥女啊,成了老頭兒老太太之間的“犧牲品”。

本著同病相憐的悲慘,姜遠峰出聲打斷了那邊兩人的拌嘴。

“媽,你衣服還沒挑好呢,快讓小溪給你挑挑,等會兒不是要早早去王家幫忙嗎?再不走王嬸子要忙完了。”

相看趕早,兩家人能聚在一起吃個中午飯,也嘗嘗女方姑娘的手藝,看看未來媳婦兒做飯咋樣。

王娟和周子安的這場相看是在女方,所以東西都要王家準備。早早吃了早飯準備了中午要用的東西,等男方來了,就得陪客了。

“哦哦哦對。”徐桂芳成功被說服了,不再理老伴兒,拉著外孫女進了屋。

“來快給我看看,等會兒就要走了,來不及了。”

呼,活下來了。

被拽進去之前,聞懷溪向大舅表達感謝:大恩不言謝,大舅,還是你靠譜。

姜遠峰回以眼神:好說好說。

挑好衣服後,徐桂芳終於滿意地跟著姜遠峰出了門。

順著聞懷溪跟姜懷志兩人剛走回來的小道,天空漸漸泛起了魚肚白,太陽也緩緩省了起來,照得整片天地亮堂堂的,連喜鵲也嘰嘰喳喳,好似在為王娟的喜事慶祝。

整個姜柳村就這麽蘇醒了。

農家人沒有閑時候,這些人為了王娟的事情忙活請了假,其他人卻要照常上工,掙自己的那份口糧。

聽到喜鵲叫聲的時候,好些漢子婦女不約而同往聲音來源處看去,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喜鵲這麽叫,看來今天是有好事兒啊!”

“是啊,可能喜鵲兒是想告訴我們,今年有個好收成。”

“鐵牛說得對,今年肯定有個好收成的!”

莊稼人,最盼望的就是有個好收成了。

村民們說說笑笑,談論著收成和各家的孩子,整片田地都是眾人的歡聲笑語。

隨著太陽越升越高,小路那邊漸漸走進了兩道身影。

一個身材中等面容和善的中年婦女跟一個高瘦白凈長相俊秀的年輕男人,正是要去王家相看的周福媳婦兒林荷和周子安。

媒人沒跟著一起,她受托一大早趁著黑沈的夜色早就到了,要不人家一看就知道是來做什麽的。

萬一沒成事,說出去尷尬。

周子安母子是抄了小道過來的。即使早就說好了遮掩的借口,小心點,少幾個人看見總是沒錯的。

零星幾個幹活的看到了周福媳婦兒和周子安,隔了老遠便招呼道:“大妹子幹啥來了?咋這麽早?”

林荷絲毫不漏痕跡,熱情地笑著回道:“老姐姐忙著吶?是啊,來走親戚可不得趁早?”

周福家在姜柳村是有親戚的。

這周邊的村子,幾乎大家都有點或近或遠的親戚關系。即使不年不節,以這話作為借口也說的過去。

林荷笑著將手上的東西拎起來示意:“這不,飯都帶來了,今兒可得好好吃他家一頓。”

這話自然是說笑的。

單看她自己拎了飯的行為,就知道是在開玩笑。

這年頭誰家都不富裕,怎麽可能以這種態度來走親戚。要是真這樣,來這一趟得招不少閑話,親戚也得念叨,這門親戚就處遠了。

問話的嬸子也知道,聞言只是笑著回了句:“讓他家拿點好東西待客,你可得使勁兒吃,給他家吃窮嘍!”

周圍的大娘媳婦兒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一個個看熱鬧似的紛紛搭了幾句話。

“多吃點,今兒在他家吃好,趕明兒回去了自家少做一頓!”

“就是就是,還省糧食了!”

周福媳婦兒也笑,大聲應好:“好!那這,老姐姐你忙,我這帶著兒子先走了。”

“行,快去吧,別耽誤了。”

簡單的兩句交談結束後,周福媳婦兒繼續領著兒子往王家走去,剛才搭話的幾個婦女也低頭忙活了起來。

等這頭瞧不見了人影,婦女漢子們也忙活了一陣兒了,剛剛沈寂不久的小路又發出了吵吵嚷嚷的叫喊聲。

“大娘,叔伯嬸子們?大隊長呢?我找大隊長!”

一聲近乎喊出來的詢問聲將在地頭幹活的男女老少嚇了一大跳,紛紛擡頭去看這個熟悉聲音的主人。

“哎呀,美鳳?怎麽是你,你怎麽回來了?”

“怎麽搞成這樣?天奶啊!”

“你不是才嫁過去沒幾天嗎?怎麽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剛喊出聲兒來的是前不久剛被剛被王大嘴嫁出去,換了第二次彩禮錢的姜美鳳。

姜美鳳哭著,只說要找大隊長,抽抽噎噎說話斷斷續續的。

而不遠處,遠遠看到姜美鳳跑回村的江嬋媛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想到她最近事事不順,江嬋媛咬緊了牙。

先是算計聞懷溪跟趙建設沒成功,從聞懷溪那兒要到的二十塊錢也被也被拿了回去,跟趙建設分手的時候還被他摔到了肚子……

最讓她恐慌的是,前兩天她追著林北望去了縣城,但林北望對她的態度很冷淡,甚至不如一個陌生人。

從縣城回來的當晚,江嬋媛便做了一個重生後的自己一如前世淒慘,而聞懷溪依舊那麽高高在上的夢。

這夢一連做了好些天,讓江嬋媛不得不懷疑這是老天爺心疼她給她的預警。

她有點急了。

比起懵懵懂懂的前世,能夠未蔔先知的這輩子的她,好像並沒有比前世過得更好。

以至於江嬋媛懷疑所謂的前世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場格外真實的夢。

知道一切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重新走上上輩子的老路,這比直接殺了她更讓江嬋媛難受一萬倍。

但是老天爺讓自己帶著記憶重活一世,不就是為了讓她逆襲上輩子悲慘的人生,走上人生巔峰的嗎?

江嬋媛堅信,且只能這麽說服自己。

她覺得只要自己能好好把握住林北望,不再像上輩子那樣將人推開,那樣痛苦的前世,就會徹底成為她的過去式。

而曾經的痛苦不堪,只是在提醒她要好好抓住眼前人,是為了這輩子的她提供幫助的一個工具罷了。

這樣想著,江嬋媛倒是漸漸放下了夢中那真實的恐懼感,開始重新變得理智了起來。

她不能慌,多活了一輩子的她,是被老天爺偏疼的。

可是她希望,老天偏疼的人只有自己。

為了保證自己的計劃不出差錯,而且將來能被林北望嬌寵一輩子,過上吃喝不愁的闊太太生活,江嬋媛重生後第一次將自己下鄉後整個大隊發生的事覆盤了一遍。

憑借著依稀的記憶跟上輩子一一對比,江嬋媛努力尋找著那些不同之處。

然後江嬋媛發現,最開始的不同出在了聞懷溪身上。

雖然這點不同,最開始是因為她自己。

上輩子的聞懷溪是沒有落水的。

因為上輩子的她根本沒有丟那二十塊錢。

大隊裏接到新知青往大隊趕的時候,老知青跟新知青混在一起,自然有些聰明的想打探打探大隊和知青點的情況,江嬋媛便是其中之一。

當時趙建設他們跟幾個下鄉已久的男知青走在後面,女知青們則是走在前面。

老知青們認識路,不存在帶路的問題,大隊長和會計不好和女同志走太近,所以跟在後面看著這些人,是比男知青還要靠後一點的位置。

江嬋媛為了提前跟老知青打好關系,是幫著栗珍珍拿了東西走在前頭的。

聞懷溪則是因為嬌氣,自己明明沒拿行李,卻還是一個人遠遠地墜在女知青後面,跟那些男知青離得更近。栗珍珍當時還說她不要臉勾引男同志。

因為聞懷溪正後面正好是劉志斌,而栗珍珍對劉志斌一見鐘情了。

前世聞懷溪錢掉下去的那一刻,好幾個男同志都在聞懷溪身後看到了,而劉興家第一個出聲提醒,還得到了聞懷溪感謝的大白兔奶糖。

江嬋媛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便是因為當年的她為此事懊悔了不知多少次。

對於下鄉只帶了五十塊錢的江嬋媛來說,二十塊錢幾乎是她所有錢的一半兒了。

江嬋媛既後悔於為什麽不是自己提醒的,能得到大白兔,又懊惱於自己為什麽不緊跟在聞懷溪後面,這樣便能在劉興家發現之前把錢拾起來,得到二十塊錢,這樣日子也能寬裕點。

無論是大白兔還是二十塊錢,對於前世那個時候的她都是一筆巨大的損失。

劉興家怎麽這麽好運?

劉興家為什麽不自己偷偷撿了,就顯得他拾金不昧人品高尚了?

這樣的想法時刻縈繞在江嬋媛的心頭。

即使她知道就算劉興家沒有提醒,這錢也不可能落在自己手裏。她還是因為一些若有若無的嫉妒和一絲羞恥感,厭惡上了劉興家,對這個透明人小劉知青沒什麽好感。

而這輩子,江嬋媛是想撿那二十塊錢的。

哪怕下鄉得到的錢比上輩子多,僅有一百塊的她也覺得沒什麽安全感。

才一百塊,隨便做點什麽都花完了,對於要幹大事的她來說真的不是什麽大錢。

所以那二十塊錢,對於現階段的她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大不了以後還聞懷溪一百塊嘛。我也拾金不昧啊,但這不是手頭緊,先借來用用。

江嬋媛這麽想著,找準時機,很快讓自己藏在了聞懷溪身後。

只是這樣一來,離劉志斌最近的人成了她,在喜歡劉志斌的栗珍珍眼中,她成了巨大的威脅。

她不打算像上輩子那樣舔栗珍珍,所以並沒有主動幫栗珍珍提東西打好關系,在外人看來兩個人就是剛認識的關系。

至於跟在聞懷溪身後?早就認識的新知青走在一起也是正常。

江嬋媛想好了一切,卻不防栗珍珍來找自己。

不明情況的栗珍珍出於嫉妒,假裝對江嬋媛一見如故,好心好意幫她提了一點行李,順理成章地跟著她一起留在了後面靠近男知青的位置,也是劉志斌的斜前方。

多了一個破壞自己計劃的煩人精,江嬋媛很煩躁,卻又找不出什麽理由趕栗珍珍走,只能假笑著應付人再思考怎麽才能讓栗珍珍滾蛋。

這一想就到了聞懷溪錢掉出來的時候。

聞懷溪錢掉下來的那一刻,江嬋媛都驚呆了。

手上東西少的栗珍珍眼疾手快裝作系鞋帶的模樣直接撿了錢緊緊攥在手裏。

那模樣自然的,讓她這個知道上輩子事兒的人都嘆為觀止。

進了別人手裏的錢怎麽可能要得過來?更何況錢並不是她自己掉的。只能讓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了。

江嬋媛皺眉。

這下難辦了。

本來覺得剛來姜柳大隊就事事不順的她頓覺煩躁,卻峰回路轉般在栗珍珍有些慌張的神色中找到了標準答案。

栗珍珍害怕有人看到自己撿錢,所以在糾結要不要把錢還回去。

這麽一大筆錢,栗珍珍是不想還的。

那可是二十塊錢啊!

可現在講究一個拾金不昧,更何況她撿錢的時候,江嬋媛離她那麽近。

旁邊就是她撿錢對象認識的人,而且瞧著關系不錯。雖然自己動作足夠快,栗珍珍卻不敢賭有沒有被她看到。

如果她看到了,發現自己沒有還錢的意思,會不會直接在這些人面前提出來?這不是明擺著給人送把柄讓別人揭穿自己,然後說自己品行不好?

品行不好是會影響回城的。

更何況,更何況後面跟著自己喜歡的人啊!

這麽一想,栗珍珍決定舍痛將錢給聞懷溪還回去。

手才伸出去一半兒,旁邊的江嬋媛輕輕的為她遮擋了一下,而後悄悄湊到栗珍珍耳邊說會幫她隱瞞,只求她到時候能多帶帶自己這個什麽都不懂的新來知青。

栗珍珍很驚訝江嬋媛會幫自己隱瞞,又在下一瞬想到了剛剛等大隊長幫聞懷溪搬行李時,江嬋媛在眾人面前說的那些話。

江嬋媛說,聞懷溪喜歡趙建設。

而趙建設當時對著江嬋媛表了忠心,說自己只喜歡江嬋媛,一輩子也不可能喜歡聞懷溪的。

這樣一來,事情立馬明了了起來。

因為趙建設的緣故,所以江嬋媛跟聞懷溪的關系並沒有那麽好啊。

那她倒是對這個保證有點放心了。

最終,二十塊錢對栗珍珍的吸引力終究勝過了別的。

栗珍珍遵從了自己的內心,將錢收了起來,拍著胸脯保證說會好好照顧江嬋媛,並且很快和江嬋媛成為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所以在老知青都想讓江嬋媛學聞懷溪自己找地方住村民家的時候,栗珍珍才會不顧知青點眾人的反對,堅持讓江嬋媛跟她們一起擠在知青點。

江嬋媛對自己的計謀很是得意。

卻沒料到出了這麽一個岔子。

聞懷溪來找她要錢的時候,江嬋媛的內心是無比慌亂的,面兒上便帶出來了一點。

她沒想到這件事居然還有第三個人知道。

栗珍珍偷拿了聞懷溪掉下來錢的事,天知地知,再有就是栗珍珍和她知。

為了以此事要挾栗珍珍,江嬋媛從來沒將這件事告訴過除她們二人以外的第三個人。而另一個當事人栗珍珍,江嬋媛覺得她應該不至於蠢到把自己的把柄送給別人。

這麽想著,江嬋媛便一口咬定自己沒拿錢。當聽到那只是聞懷溪一廂情願的時候,她更是切切實實地松了口氣。

可沒想到聞懷溪是個倔脾氣,而且貌似從她那一瞬間的慌亂裏發現了什麽,非要說是江嬋媛拿了自己的錢。

而後連江嬋媛都沒料想過的情況發生了——

聞懷溪落水了。

按理說落水沒什麽大不了了,只是因為她的耽擱,聞懷溪在水裏多泡了一會兒,再醒來就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聞懷溪的變化太大了,自她落水之後發生的種種事情,都讓江嬋媛開始擔心。

她不想重來一世依舊得不到林北望這個潛力股,而後庸庸碌碌一事無成。

摸著自己尚未顯懷的肚子,想想自己前世嫁給林北望的契機就在最近不久。

為了保穩,江嬋媛決定再經歷一遍前世的劇情,讓自己穩穩當當地嫁給林北望不出岔子。

只要嫁給林北望,噩夢就結束了。

而且再不嫁給林北望,她的肚子就藏不住了。

江嬋媛為了確保計劃順利實施請了假,一直在村裏暗暗打聽情況,又在發生那件事的附近徘徊著等那個機會。

等那個前世自己無比討厭,今生無比期待的嫁給林北望的機會。

蒼天不負有心人,這麽些天的焦急終究給了自己一個好的答覆。

今天的她,終於等到了記憶中無比痛恨的那天。

由於今天要做的是大事,江嬋媛一直行事小心,這兩天不管做什麽都時刻註意,生怕一點小細節毀了自己這麽多天的苦苦經營。

在等待姜美鳳到來之時,江嬋媛特意挑了一個隱蔽之地時刻觀察,獨自一人在陰影處待了許久。

等終於確認了今天是姜美鳳來的日子後,江嬋媛沒多看姜美鳳一眼。

她左右環顧確保沒人看到自己,挑了一條偏僻的路上山,盡量不讓自己跟村裏人有接觸,以免壞了自己的好事。

她循著記憶走上了那個這些天自己一直踩點的地方,學著前世一般的姿勢歪倒在陷阱裏,又擠出來幾滴眼淚,面帶淚痕柔弱地等待著。

等終於倒在記憶中那個讓自己不斷痛罵的陷阱中時,江嬋媛從前幾天便時刻緊繃的神經好似開始緩解了些,整個人也放松了不少。

等待的時間總是無聊而又寂寞的。望著手上自己特意帶來的,還裝有少數蘑菇的籃子,江嬋媛隱在眼睫下的眸子劃過一絲暗芒,腦中思緒翻飛,想起了前世的這一天。

前世姜美鳳被家暴回村的那天,她在山上遇到了林北望。

不同於這輩子的仔細鉆營小心謀劃,前世的她,的的確確是意外落在了這個陷阱中的。

驟然從高處落下,懷有身孕的她肚子疼了許久,渾身直冒冷汗,嚇得她一直擔心肚子裏的孩子會不會出什麽事。

疼痛加上驚嚇,折磨得她整個人痛苦不堪,整個人面色蒼白的好似從鬼門關走出來般。

不幸中的萬幸,可能是孩子心疼母親,又可能是她這從小做家務的身子比較康健,在她幾乎以為孩子可能留不住的時候,肚子裏這個小家夥頑強的的挺了過來,她的肚子也不似先前那般要命的疼,而是慢慢的有所緩解。

可山上終究寒涼,她又崴了腳不能長時間站著,直到林北望來這邊陷阱發現了她,她的肚子雖然沒有先前那般死去活來的疼痛,但也不太能撐得下去了。

林北望再晚來上一時半刻,又或者是他根本沒來而是知青點的知青發現她不在再來找人的話,那個孩子很有可能就要保不住了。

想到這兒,江嬋媛原本因為計劃順利實施高興一點的臉色霎時間陰雲密布。

那天的自己之所以會上山,又跑到了這麽偏僻的地方掉下陷阱,便是因為姜美鳳受不住二婚丈夫的毒打跑了回來。

姜美鳳跑回來沒多久,她那個二婚丈夫也跟了來,說什麽都要把姜美鳳接回去,要不然就讓王大嘴還自己給他們家的彩禮錢。

村子裏亂糟糟的鬧成一團,江嬋媛上工的地方又離鬧事的地方不遠。她知道自己懷著孕,這種隨時可能磕碰到的活動還是少參與的好,萬一傷著孩子就不好了。

於是她跟大隊長請了假,一個人跑到了山上給趙建設找蘑菇來了。

江嬋媛忍不住冷嗤一聲。

前世的自己多傻啊,懷著身孕還因為趙建設的一句“想喝蘑菇湯”避著人跑到了山上,滿心歡喜地給心上人找蘑菇吃。

可山上哪有那麽多蘑菇?

下雨後蘑菇才長得快些,這些天又沒怎麽下雨,之前長的老早就被村裏婦女小孩撿完了,怎麽可能留得到現在給她江嬋媛撿。

在常去地幾個地方尋找半天無果後,為了不讓趙建設失望,江嬋媛咬咬牙繼續往山上走。她一個人找了許久,只顧著觀察地上有沒有蘑菇忘了看路,以至越走越偏,才走到了這個連林北望都不太常來已經半廢棄的陷阱邊,而後不小心掉了下去。

這邊不常有人來,林北望做的記號也是好久以前的,那根本該顯眼的紅繩不知是被風刮走還是野物扯斷,已然不見了蹤影。所以那會兒的她才一點防備心都沒有,一腳踩空直直地掉了下去。

當時掉下去的她多害怕啊,生怕自己肚子裏跟趙建設的愛情結晶有個三長兩短。

可她掉下去的時候崴了腳,肚子又疼得厲害,怎麽可能爬得出這個只比她矮一點點的陷阱。

自己出去是沒辦法了,那就只能等。

腳崴了站不了太久,她又擔心坐在地上寒氣入體傷著孩子,只得脫了自己的外套墊在屁股下面,站一會兒,坐一會的,等待著別人發現自己不見了來找她。

可能是她的幸運吧。

按理來說這個已經半廢棄的陷阱林北望是不會來的,但那天的他突然想起來了這個許久沒來過的陷阱,且意外地來了這邊,正好在她撐不住之前救下了她。

這本應是獨屬於他們二人的浪漫邂逅,卻因自己不得不被逼嫁給林北望而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深深地紮進了她與林北望之間。

日思夜想,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之間發生的各種事都催化著那根刺越來越大,直至無法忽視。

剛嫁給林北望那段時間,只要看到林北望那張臉,江嬋媛便會想起那個屈辱的下午。聽著村中八婆閑言碎語的她,只能在趙建設的勸說下含淚答應嫁給林北望,跟趙建設分道揚鑣。

不能嫁給心上人,還要嫁給一個自己根本看不上的泥腿子,這痛苦讓江嬋媛開始變得疑神疑鬼,不相信身邊的任何一個人,覺得誰都要害她。

而這其中,她最討厭林北望。

討厭到只新婚夜讓他碰了自己以後,便再沒讓林北望上過她的床。

哪怕那張床原本是屬於林北望的。

她厭惡著林北望的一切,並不願意讓自己的身上沾染上林北望的任何氣息,跟他行房事讓江嬋媛惡心。

要不是為了給肚子裏孩子一個名正言順出生的理由,就連新婚那一夜,江嬋媛都不會讓林北望碰自己的。

而那一夜的一切,都讓江嬋媛覺得那是自己的恥辱,被林北望這個泥腿子玷汙了身子這件事,讓她覺得恥辱。

她委屈自己跟林北望做了一對表面夫妻,每天自怨自艾,躲在房間裏啥也不幹,只有偶爾跟趙建設的幽會才能讓江嬋媛的心情好上一點。

直到孩子生出來以後。

因為不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林北望對孩子很好,除了給孩子餵奶這件事他不能代勞以外,剩下的有關兒子的所有事,林北望一手包辦,絕不累煩她一點。

林北望總是在付出,從不在乎能不能得到。他知道她心中沒有自己,所以從不奢望。

她願意為自己生孩子就很好了,不能再強求什麽。

林北望的處處周到和悉心照料點燃了江嬋媛心中僅存的一點愧疚,讓她對他有了些許好臉色。

兩人之間的感情好不容易有所緩和,江嬋媛卻偶然得知林北望在自己嫁給他之前就對她有好感了。

這件事本應是夫妻間加劇感情的催化劑,卻因江嬋媛的猜忌厭惡,成功催化了她心中那顆名為“惡”的種子。

能娶到心愛的女同志,他是欣喜的,但她不是。

在江嬋媛被逼著點頭答應嫁給林北望——這個自己並不喜歡且看不上的泥腿子以後,曾經對這個救命恩人的一切好感和感激之情成為了他的原罪,就連他對自己的喜歡,也讓江嬋媛覺得厭惡至極,而後用最惡毒的想法猜測著他的救命之恩。

曾經的江嬋媛有多驚喜於他的及時出現,如今的她就有多討厭。

江嬋媛不憚以最壞,最惡毒的思想猜測這這一切,猜測著是不是因為林北望喜歡自己,所以在背自己下山時他才選了那條人人都能看清的大路,讓大家誤會了兩人之間的關系;猜測著那天林北望是不是悄摸跟在自己後面想幹點什麽,所以才會那麽剛好地出現並且救了她;她甚至想過,自己之所以能掉到那個陷阱裏面,又剛好被林北望救了上來,都是林北望算計好了一切。

因為他喜歡自己,想讓自己嫁給他。

這樣的想法又將江嬋媛拉上了另一個極端,為那根本就無法忽視的刺添磚加瓦。

如鯁在喉,時刻折磨。

跟林北望在一起的每天都讓江嬋媛無比痛苦,後面的逃離也便理所當然。

只是她從未想到的是,自己的這個決定讓她後悔終生。

功成名就的前夫和他光鮮亮麗的嬌妻啊……

江嬋媛深吸一口氣,盯著手邊做戲用特意帶的籃子,緊繃了許久的心情久違地平靜了下來。

這一次,這些一定是她江嬋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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