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未來的第一名

關燈
第58章  未來的第一名

更衣室的燈光有些昏暗, 曾經的汗味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失,變成一股混合著陳舊衣服的特殊氣味。

有什麽東西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虞淺懷把發卡放在凳子旁邊,她抱住雙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輕輕閉上了眼睛。

夏高嚴擡眼望過去, 女孩沒有睜眼, 臉上的皮膚依舊蒼白,睫毛在眼瞼處投下陰影。

過了一會兒,他發現她像那天晚上一樣,眼尾處盈出了一滴眼淚。

他呼吸紊亂一瞬, 朝那滴眼淚伸出了手指。

手指即將要觸到的時候, 女孩突然睜開了眼睛。

眼淚隨著動作而加速滴下,無聲地落在她的膝蓋上,洇出小小的水漬。

虞淺懷的嗓音有些嘶啞。

“我一個人失敗,墮落, 發爛發臭, 怎樣都沒關系,可是, 可是為什麽你偏偏要記得我?”

剛剛的一滴眼淚匯合成一柱,從她的臉上直直地淌下。

事到如今,她已然能讀懂他的話, 對方口中的“為自己活一次”大概就是忤逆全世界, 然後追著她回來吧。

面對這樣的舉動, 她感到惶恐和壓力。

見她潸然掉淚,夏高嚴的心被狠狠揪起, 他手忙腳亂地為她擦去眼淚,卻喉嚨發緊。

喉結滾了又滾, 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也不會說什麽情話。

更何況此時此刻一切語言都顯得蒼白,他怕他說出一句,她能駁他一萬句。

情急之中,夏高嚴忽然想起了什麽。

他伸手從她旁邊拿起那個發卡,有些急切地遞給了她。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原因,那就是這個。”

虞淺懷沒有接,她正要移開目光,對方卻又往這邊遞了遞。

“你看看上面的字母。”

她接了過來,目光落在那一行金色的英文字母上。

幾秒後,她赫然發現那行從來沒有去註意過的裝飾字母竟然寫著——

“Love Me”。

愛我。

虞淺懷的眼淚停住了,她看著那只玫瑰發卡,表情有些怔楞。

夏高嚴見她怔住,突然微微勾起嘴角,語氣溫柔地說道。

“淺淺,這就是緣分,你把這個放在我兜裏,註定我要回來找你。”

男生含情脈脈地望著她,耳朵變得有一點發燙。

他偷偷掃過她呆住的臉頰,心裏的小人決鬥了半天,最後豁出去般地開口道。

“淺淺,我……”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完後半句,就聽到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是誰在裏面吶?”

聽上去是一個後勤阿姨的聲音,帶一點鄉鎮口音。

兩人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氛圍變得有些緊張。

虞淺懷把發卡放進兜裏,剛剛泛濫的情緒斂了一大半,她擡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夏高嚴則條件反射般地朝前走了幾步,張開手臂把女孩護在身後。

果然,一位白發蒼蒼的婆婆拿著掃帚,推開了門。

對方看見模樣般配的兩個人,心裏頓時明白了幾分。

她故意板起臉,幹咳兩聲道。

“怎麽不上自習,跑到這兒來了?也不怕影響學習?”

她慈祥又謹慎的目光掃過二人的表情,最後停留在虞淺懷的臉上,仿佛在等待她的回答。

虞淺懷不假思索地說道。

“沒事的婆婆,他學習好,是我們班第一名呢。”

說完女孩勾起了唇角,她從夏高嚴身後走了出來,與他並排站在一起。

婆婆擡起眉毛,額頭上面堆起深深的擡頭紋。

她鼓了鼓那雙溝壑縱橫的眼睛,有些嗔怪地盯著她道。

“他學習好,那你呢?”

聞言,女孩的眼眸瞬間暗淡了幾分。

兩秒後,夏高嚴波瀾不驚地開口。

“她學習也好,是我們班……未來的第一名。”

最後幾個字說得清晰有力。

虞淺懷頭皮輕輕一炸,被這句話驚到,一時間情緒翻湧、百感交集。

她瞳孔微震地轉頭看他,男生說完之後,唇角輕輕牽起,目光堅定地看著婆婆。

婆婆楞了一瞬,明白過來之後,忽然開懷大笑起來。

“好,好!哈哈,這可是你說的。”

說完又轉頭問虞淺懷:“他說的對嗎?”

虞淺懷鼻子一酸,她帶著一絲哽咽地說道。

“我會努力……證明。”

聲音不大,卻仿佛用盡了她今日所有的力氣。

**

今晚快下自習的時候,劉暢比以往還提早了幾分鐘出教室。

這是因為今天白天突然下雨,她惦記著她晾在在大陽臺的被套和床單。

除此外,其實還有一個對她而言不太常見的原因。

那就是此刻,她對虞淺懷有些逃避,於是想盡量拖延面對她的時間。

是的,她不畏懼攤牌,但那指的是對方犯錯的時候。

而輪到自己犯錯的時候,就沒那麽灑脫了。

她舉著失而覆得的限量版黑傘,走在並沒有下雨的校園裏。

這是她對自己的懲罰措施。

在回去的這一路提醒她以後不要沖動,更不能聽信他人的讒言。

劉暢回到空無一人的寢室,把東西放好,去陽臺拿了塑料籃子。

走廊裏空空蕩蕩,沒什麽人,應該是這一層的住宿生全都“自願”留堂第三節自習了。

劉暢一手拿著衣叉,一手提著籃子靜靜地朝大陽臺走。

抵達之後,她擡頭朝上面望了一眼,入冬後這裏多了很多大衣、棉襖一類的衣服。

今天下雨之前其實已經刮了幾天的風。

晾衣桿上,只有厚重衣服沒太受到強風的影響,還保持原來的位置。

但那些輕飄飄的被套床單一類的東西就遭了殃,全部被吹到了旁邊的墻邊。

劉暢看著自己那床晾在最邊上已經被擠到墻上的被套,輕輕皺起了眉頭。

她無奈地把擠成一堆的衣物用衣叉一一旁移,被套終於露了出來。

她把它們全部叉了下來,摘了衣架裝進籃子裏。

裝好之後,她無意識往籃子裏一瞥,突然發現那床被吹到墻上的被套上面好像有什麽黑色的東西。

她提起籃子和被套,拐進大陽臺旁邊的樓梯口,那邊的燈要亮一些。

劉暢屏住呼吸,在燈下仔細觀察,發現上面的汙漬和之前疑似虞淺懷的染發劑染上的那次看著非常像。

但這床被套是她用樓下的洗衣機洗的,忙的時候她都會拿下去洗,只是在洗之前會先給洗衣機內桶消一遍毒。

她看了一會兒汙漬,又放下籃子,走出了樓梯口。

她打開手機電筒查看墻面,發現上面居然有那種像碳一樣的汙漬。

劉暢心裏一驚,難怪她前幾天來晾被套的時候,就這塊地方空著。

但因為最近覆習太忙,她根本沒註意到這些細節。

劉暢呼吸加速,踮起腳尖用手摸了一下墻面。

她把電筒光移到手上,發現指腹處果然留下了淡淡的黑色,但因為手是幹的,所以痕跡並不明顯。

不敢想這要是濕的會怎麽樣……

她有些麻木地走進了樓梯口,站在籃子前,回想之前收下那床床單時的情形。

好像也是晾在了最邊上,也是因為其他地方都晾滿了。

那時虞淺懷說“那毛巾是我洗頭的時候拿錯了,擦了頭發才變黑的,我確實沒自己染過發,都是去理發店的。”

所以……難道說這件事也是誤會?畢竟就憑搓洗幹發帽的顏色不足以把床單染成那個樣子,再說如果臟到那種地步的話,她在洗的時候應該會有所察覺。

劉暢手指輕輕蜷曲,深重地嘆了一口氣,她提起籃子,正準備擡腳離開。

卻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了溫念和周紅的聲音。

“哇,我們是最早的。”

“我聰明吧?今晚考完了,肯定好多人過來收衣服,提前走果然沒錯。”

“哈哈,就是呢。”

門外響起兩人的談笑聲和腳步聲。

不知道怎的,劉暢提著籃子,鬼使神差地往門背後一躲。

可能因為她從樓梯口出來撞見兩人會顯得奇怪,也可能是因為她今天經歷了一些沒經歷過的事。

總之,她想等會兒再走。

溫念和周紅一邊收衣服,一邊繼續交談。

周紅得意洋洋道:“虞淺懷這次可栽了!聽說英語缺考一整門,我看她怎麽進步,那個什麽最佳進步獎絕對沒她份了。”

溫念有些擔憂,“我們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

周紅不屑,“她前男友來找她,根本不關我們的事好不好……就算說了考場又怎樣?他不問我也會去問別人,無所謂的。”

溫念嘆了聲氣。

“算了,沒事,反正我今天也做一件不好的事。”

“什麽事啊?”

“也沒什麽,就是中午我沒地放傘,把她的傘給挪到窗臺上去了。”

劉暢聽到這句話,心裏微微一跳,她屏住呼吸繼續聽,肚子因為緊張開始輕輕抽痛。

周紅語氣輕蔑。

“就這個啊?她那是活該,誰讓她的傘這麽占地,一個頂我們兩個了!真不知道她一個女生為什麽要用那種超級大黑傘……嘖嘖,醜得要死。”

劉暢握緊了衣籃的手柄,指節發白,胸口微微起伏。

她站在門背後,心裏對虞淺懷的愧疚已經徹底轉化成對周溫二人的憤怒。

她心臟狂跳地等了好一會兒,終於熬到兩人離開,才兩腳滯重地從樓梯口走了出來。

回去的路上,劉暢想了很多,從開學開始一直到現在。

她是怎麽戴著有色眼鏡看她的,又是怎麽因為一些小問題而產生大誤會的。

如果沒有曲晶菁那些話,她應該不會和她處成這樣,更不會造成今天中午那種沖動的局面。

如果……算了,沒有如果。

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往事不堪回首,那就從現在起真誠相處吧。

劉暢推開門,虞淺懷已經回到了寢室,正在座位上喝水。

她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淺懷。”

聽見劉暢去姓帶名地叫她,虞淺懷差點被嗆到,她放下水杯,回頭看她。

劉暢表情沈重地說了一句。

“對不起……我想和你說點事,可以和我一起去趟小賣部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