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面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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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面對面
從圓愛飯館走到對面, 總共也就十幾步路。
距離雖短，可對於圍觀看熱鬧的群眾們來說，宋青燕這幾步路的路程堪比攀登珠穆朗瑪峰。
前路漫長又充滿未知危險。
在宋青燕終於走到宋紫燕的跟前, 大家的心簡直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整條龍興街更是靜得落針可聞。
宋紫燕微揚下巴, 神情倨傲地看著朝她走過來的宋青燕。
這一幕，她等了整整六年。
也為了等到這一刻，她什麽苦都吃過。
宋青燕在宋紫燕的面前站定。
她笑了笑，沖著宋紫燕禮貌問道：“露娜小姐，請問你跟茶餐廳是什麽關系？投資人, 還是員工？”
宋紫燕一楞。
她以為宋青燕會跟她相認，再當場爆料當初她是怎麽離開家裏的。
可沒想到，宋青燕完全不按照套路走。
宋紫燕皺著眉頭, “你問這個幹什麽？”
宋青燕：“看來露娜小姐只是茶餐廳的普通員工。”輕輕一笑，從宋紫燕的面前擦身而過，繼而走向了沈瑞祥, “沈老板, 關於剛才你家員工露娜的問話，我覺得我們面對面對話會更加合適。”
這會兒，宋紫燕終於反應了回來。
宋青燕剛才這是在暗諷她，不是茶餐廳老板的身份就不夠格跟她說話。
宋紫燕氣得面色鐵青, “宋老板，我是我們茶餐廳的高級經理, 將來茶餐廳開業，也會由我來全權負責。”
宋青燕沒回頭，只看著沈瑞祥說話, “聽聞在香江，不管興起多少茶餐廳, 沈老板開得茶餐廳一直獨占鰲頭。”
“這成功的背後除了菜式、價格、服務等需要比其他茶餐廳上乘，內部的員工管理也非常重要，但貴餐廳的這位露娜經理不由讓我產生了一絲絲不解，別說我們圓愛的普通服務員，就是我那六歲的女兒也懂得，在別人說話的時候，隨意插嘴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宋紫燕的臉更黑了。
在她開口之前，沈瑞祥呵斥了她，“行了，知道你是一心為了我們茶餐廳。”
宋青燕挑眉。
看來在外人面前，沈瑞祥挺護著宋紫燕。
話看似是斥責，卻又認可她的言行。
又用餘光瞥了眼宋紫燕的反應。
沈瑞祥發話後，不管肚子裏憋了多少話，她也都緊閉上了嘴巴。
宋青燕彎了彎唇角。
這對老夫少妻還真挺有意思。
在這時，沈瑞祥拄著拐杖，突然朝著宋青燕走了兩步。
別看只是簡單的兩步路，可每一步都充滿了威圧感，好似是在逼退宋青燕。
宋青燕不僅沒退，還笑著也上前了兩步，“雖然我們同為老板，但不管是年齡，還是經營方面，沈老板都是我的前輩，應該由我上前。”
沈瑞祥挑眉。
宋青燕這話是話中有話。
看似尊老，實則挑釁，表示能帶著自家餐飲前進不斷的人最終只會是她。
沈瑞祥斂正神色，好好打量了一番宋青燕。
宋青燕跟露娜的關系，他是知道的。
當初他會選擇把茶餐廳開在安城，除了有露娜在他耳朵邊不斷游說的緣故，最主要的還是聽說安城現在的餐飲行業老大是宋青燕，年輕漂亮，又沒多少閱歷的女性，這讓他覺得相比較其他城市，安城更容易拿下，也更方便他打開在內地的餐飲市場。
可現在面對面較量了下，這才知道，他有些低估了宋青燕。
沈瑞祥笑了下，“宋老板好美德，不愧是當代年輕人的榜樣，但年輕有年輕的弊端，好比我雖已不年輕，可走過的路比你多，也早就已經走熟，別說現在這區區兩步路，就是兩千兩萬步路，我閉著眼睛都能上前。”
宋青燕掃了眼沈瑞祥手中的拐杖。
她意味深長地說道：“沈老板可真是老當益壯，寶刀未老！有您這樣的前輩在前面開路，我們年輕人也能少走不少歪路。”
沈瑞祥：“宋老板還挺會走捷徑。”
宋青燕：“前輩都已經幫小輩把路給走出來了，小輩再找其他的路，這不是純粹在浪費時間嗎？”
倆人你來我往。
看似笑瞇瞇。
實際上彌漫著肉眼看不見的硝煙。
但這種場面，對於圍觀看熱鬧的群眾來說，一點兒都不刺激，對於新聞工作者來說，這個看點也不足以吸引住看報的讀者。
報社人員當機立斷，拿著相機上前，給宋青燕、沈瑞祥哢哢拍了幾張照。
未完，他追問宋青燕：“宋老板，剛才你說，露娜小姐的問話比較適合跟沈老板面對面對話，現在你可以回答了嗎？”
話題終於又劍拔弩張了起來。
圍觀群眾們精神一振，視線齊齊落在宋青燕身上。
宋青燕也不慌，她笑著回道：“在回答露娜小姐的問題之前，我得先問沈老板一個問題。”
看向沈瑞祥，“沈老板，我可以問嗎？”
沈瑞祥掃了眼把視線又都移在他身上的圍觀群眾們，笑著微微擡了擡頭，一副不怕問的姿態，說道：“宋老板，你盡管問。”
宋青燕：“沈老板，請問您開茶餐廳的初衷是什麽？”
這個問題已經被香江媒體問過上百遍。
沈瑞祥氣定神閑地回道：“老祖宗曾說‘民以食為天’，這話足以證明，吃食對於我們的重要性，而普通的吃食只能保證我們生存下來，美味的吃食卻能大幅度提高我們的幸福感，我當初開茶餐廳的初衷就是希望把幸福帶給每一位進店享受美食的廣大食客們。”
宋青燕帶頭鼓掌，“沈老板，您說得真好！”
“也簡直說到了我的心坎上，因為這也正是當初我開圓愛飯館的初衷！把美食帶給大家，把幸福帶給大家，既然大家都有著同樣的初衷，我又怎麽會害怕貴餐廳會取代我家的圓愛飯館？我想，沈老板的目標也不是為了取代我家圓愛飯館才選擇在我們安城開茶餐廳吧。”
微微一笑，朝沈瑞祥主動伸出手，“沈老板，您覺得呢？”
沈瑞祥低頭看了眼宋青燕的手，笑著緊緊握住，“我跟宋老板有著共同目標！”
宋青燕糾正，“是我們。”
招呼著整條龍興街賣吃食的大小老板都過來，“我們都有著把美食帶給大家，把幸福帶給大家的共同目標！”
“哢哢——”
報社人員抓準鏡頭把眼前各位大小老板的和諧畫面給拍了下來。
心裏也想好了明天頭版頭條的新聞——龍興街各大小老板的共同目標，把幸福美食帶給大家！
於是，沈瑞祥茶餐廳的開工裝修儀式，好似成了龍興街各位大小老板的大團圓。
盡管報紙上，也另外報道了茶餐廳的開工裝修儀式，但哪裏比得上大團圓吸睛？
宋青燕、宋紫燕那張隔街對視的照片也放報紙上了。
只是宋紫燕的眼神、表情都過於挑釁，跟頭版頭條的大團圓形成了鮮明對比，看報的讀者們看了，下意識都對宋紫燕，以及還沒開門營業的茶餐廳有了不好印象，畢竟人家龍興街的其他大小老板都立志把美食帶給大家。
你卻先盯著利益，意圖把我們安城標志性的飯館給拉下來，這不是擺明了沒把我們這些未來食客放在第一位？
既然如此，將來茶餐廳開業，味道又能好到哪裏去？
沈瑞祥也看到了當天報紙，氣得把報紙重重摔在地上。
他憤怒地責問宋紫燕：“你怎麽辦事的？不是讓你跟報社打聲招呼，別在報紙上亂放照片嗎？”
宋紫燕喊冤：“我打過招呼了，但這裏到底不是香江，我們又初來乍到……”
沈瑞祥：“初來乍到？你不是土生土長的安城人嗎？”
宋紫燕啞口無言。
沈瑞祥又警告宋紫燕，“你跟宋青燕之間的恩怨，我不管，但絕對不能影響到茶餐廳！不然，你給我從哪裏來，滾哪裏去！”
宋紫燕不敢反駁，低頭應下。
走出沈瑞祥的房間，原先還謹小慎微的她，表情瞬間變得陰惻可怖。
羅輝迎上來，“挨罵了？”
宋紫燕瞥了眼身後緊閉的房門，低聲咒罵道：“這老不死，只知道沖我發火，有本事他自己去找報社！”
羅輝安慰地拍拍宋紫燕肩膀，“先忍一忍，等我們徹底奪到了公司，你讓老頭蹦跶，他也蹦跶不起來了。”
宋紫燕問：“只留你弟弟在香江行嗎？他真能幫我拿到公司的控制權？”
羅輝：“放心吧，我弟弟可是高材生，有管過海外公司的經驗，曾經並有十多家海外公司高薪聘請他，二姨太、三姨太安插在公司裏的人又都已經借用老頭的手給趕走了，只剩下那些跟了老頭大半輩子的老骨頭，這些人迂腐，又沒本事，完全不是我弟弟的對手。”
宋紫燕：“我相信你，自然也相信你弟弟。只不過這事得要盡快，等安城這邊的茶餐廳正式走上正軌，老不死就要回香江了。”
羅輝：“在老頭回香江前，一切都會塵埃落定的。”
……
宋紫燕的照片登上報紙後，不少親戚都去找宋保旺、萬玉芳詢問，照片上的露娜是不是宋紫燕。
宋保旺沈著臉，“別跟我提她，聽著就來氣！”
萬玉芳打馬虎眼，“看著是挺像的，但報紙上卻說露娜是香江人，可能只是長得比較像吧。”
宋愛燕也看了報紙。
她不敢去問宋保旺、萬玉芳，只在私下向宋青燕打聽，“是她嗎？”
宋青燕倒是沒有向宋愛燕隱瞞。
心裏並有預感，即使她今天不說，但在未來的哪天，宋紫燕也會跑去找宋愛燕。
宋愛燕皺緊了眉頭，“沒想到真的是她，那等茶餐廳開業的時候，你得小心了，她這個人報覆心特別重。”還對宋青燕說：“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你盡管跟我說，當年我已經錯了一次，不會傻得再錯第二次。”
宋青燕：“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我肯定不會客氣的。”
宋愛燕走後沒多久，林素雲也拿著報紙來找她。
不過，林素雲找她的目的跟宋愛燕的不一樣，一臉驕傲地指著報紙上照片，得意洋洋地向宋青燕炫耀道：“看，那天茶餐廳的裝修開工儀式，我家振河也去了。他是被他們局長帶去的，單位裏這麽多人，他們局長就只帶了我家振河。”
陳振河大學畢業後被分到了招商局工作。
很巧，葉松民也是。
倆人雖然不認識，但因為林素雲、林荷珠的關系，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連襟了。
林荷珠大學畢業去了襪子廠當設計師。
有父母的照應，林荷珠在襪子廠幹得風生雲起。
相比林素雲在家裏當家庭主婦，自然會顯得比較暗淡。
可這些，早在林素雲跟著陳振河離開林家就已經註定。
如果平時都接觸不到，林荷珠過得再怎麽好，林素雲也不會有太多的觸動。
可偏偏林荷珠的愛人葉松民跟陳振河分在了同一個單位，即使單位裏的同事並不清楚陳振河跟葉松民的關系，但在葉松民受到領導賞識，同事認可的時候，陳振河心裏又怎麽可能沒有異樣？
在陳振河跟林素雲念叨了單位的事情後，林素雲又怎麽可能不經常拿陳振河跟葉松民比較？
比較不過，林素雲就拿自己跟林荷珠比較。
也不比其他的，就比生孩子。
因為只有生孩子方面，林素雲自認比林荷珠強，覺得林荷珠跟葉松民結婚這麽多年都沒孩子，那在生孩子方面是她贏了。
在私下，林素雲也曾偷偷問宋青燕：“他們夫妻的身體是不是出了問題？不然怎麽還沒孩子？”
宋青燕：“他們都在事業的上升期，近幾年沒有孩子的打算。”
林素雲不信，“哪有結婚了不生孩子的？”
執拗認為林荷珠夫妻沒孩子，就是因為他們夫妻的身體出了問題。
宋青燕沒有跟林素雲爭辯。
認識這麽多年，她太了解林素雲的性格，跟她爭辯純粹浪費口水。
後來，林荷珠來找宋青燕，“松民說，最近陳振河沒有再頻繁跟他較勁，就是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又同情，又在憋笑的感覺。”
宋青燕把林素雲之前找過她的事告訴了林荷珠。
林荷珠恍然大悟，“怪不得陳振河會用那樣的眼神看松民，不過這樣也好，松民上班也能清凈點。”
不過，清凈沒多久，因為葉松民、陳振河都有資格從辦事員晉升為科員，但科員的名額只有一個，難免就競爭上了。
之前，林素雲為這事是憂心忡忡，生怕陳振河競爭不上。
這次過來眉開眼笑的，應該是覺得陳振河比葉松民更有希望晉升為科員。
宋青燕也不吝嗇地恭喜林素雲，“嗯，那天茶餐廳的裝修開工儀式，我也看到了，看來他們的局長很看重你們家振河。”
林素雲唇角飛揚，“那是當然！沈瑞祥會在我們安城投資開茶餐廳，可是我家振河的功勞！”
宋青燕眉頭微動。
她不動聲色地說道：“可真是小瞧了你們家振河，香江的富商竟然都認識。”
林素雲橫了眼宋青燕，“我家振河雖然沒背景，沒人脈，但他個人實力強，也上進，即使下班了，他也會跑安城的各家招待所、賓館，跟他們各家的前臺服務員打好關系。這樣，只要有外來客商入住就會第一時間通知他。”
宋青燕明白了。
沈瑞祥這條線是陳振河自己找機會搭上的。
既然都跟沈瑞祥搭上線了，沈瑞祥身邊的宋紫燕，陳振河估計也是有聯系的。
為了以後能夠從林素雲嘴中知道有關沈瑞祥、宋紫燕的任何動向，宋青燕笑著各種花式誇讚陳振河，“你們家振河可真是又聰明又能幹，別說區區一個科員，局長的位置也能很快坐上。”
林素雲：“那還用說？我在家裏就經常跟我家悅悅說，等你爸爸當上了局長，她就是局長千金了，可惜這些年我的肚子一直都很不爭氣，自從生了悅悅後，別說再生一個兒子給我家振河了，肚子就沒有再鼓過。”
宋青燕：“你家振河會心想事成，你也會心想事成的。”
林素雲：“借你吉言！”
想繼續跟宋青燕暢聊，一看快到學校放學時間，她得趕著去接陳悅悅放學，再回家做飯，只得依依不舍地跟宋青燕道別。
宋青燕笑著目送她離開。
……
時間過得很快。
好似一晃眼，一個半月的時間就過去了。
茶餐廳 的裝修也已經進入了尾聲。
餘策跟宋青燕說：“茶餐廳的設計圖不是孫泰本人設計的，是他直接挪用了學生的心血。”
宋青燕：“你打算怎麽辦？”
餘策：“被挪用心血的學生目前不想鬧大。”
宋青燕：“這也能理解，在沒有一個合適契機的情況下，一旦鬧大，這名學生今後也不好在建築行業混了。”
餘策：“已經等了這麽多年，我有得是耐心再去等合適契機。”
除了茶餐廳的裝修內幕，餘策還告訴她，差不多在下月初，茶餐廳會正式開門營業。
宋青燕：“好，我知道了。”
餘策也向宋青燕關心地問了句顧志勇近況，“顧哥去江城這麽久，也該回來了吧。”
宋青燕：“昨天打來電話，說是明天會回來。”
但在晚上11點，宋青燕洗漱好，正準備上床睡覺時候，突然聽見了門外樓梯間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非常熟悉，宋青燕心中一喜，立馬穿上拖鞋去開門。
果然是他，顧志勇回來了！
宋青燕：“不是說明天才回來嗎？”
顧志勇提著大包小包進屋，“車隊明天會到，我一個人坐火車回來的，不告訴你們，是擔心你們會熬夜等我。”
宋青燕嗔了眼顧志勇，“吃飯了沒有？”
顧志勇：“沒呢。”
宋青燕：“也不知道你回來，家裏也沒給你留飯，還好有些剩飯，我給你炒飯吧。”
顧志勇：“行，我愛吃炒飯。”
這幾個月顧志勇都在外地，忙得時候還好，不忙了，心裏一直惦記著宋青燕母女。
簡單洗漱了下，又換了身衣服，顧志勇先去宋顧顧的房間，看了看宋顧顧。
見她睡得香甜，顧志勇幫著掖了掖被子，又輕手輕腳地從房間裏退出來。
宋青燕已經在開火做飯。
顧志勇：“我來吧。”
宋青燕：“不用，你去客廳坐會兒，很快就好。”
顧志勇沒離開，幫著遞遞醬油，遞遞細鹽。
炒飯出鍋後，顧志勇把炒飯端到飯桌上。
宋青燕坐在顧志勇對面。
顧志勇扒了幾口飯，誇道：“我幾個月不在家，你的廚藝進步不少。”
宋青燕笑罵：“胡說，自從開了飯館，我就很少下廚，這幾個月你不在家，我忙著管理飯館，照顧小顧顧，更沒時間下廚。”
顧志勇緊緊握住宋青燕放在飯桌上的手，“辛苦你了。”
宋青燕回握了下，“你也辛苦了。”
倆人相識一笑。
宋青燕：“快吃吧，飯都涼了。”
顧志勇：“好。”
昏黃的燈光下，顧志勇一手握著宋青燕，一手抓著筷子扒飯。
兩只手都挺忙的，可內心卻非常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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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圓愛飯館走到對面, 總共也就十幾步路。
距離雖短，可對於圍觀看熱鬧的群眾們來說，宋青燕這幾步路的路程堪比攀登珠穆朗瑪峰。
前路漫長又充滿未知危險。
在宋青燕終於走到宋紫燕的跟前, 大家的心簡直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整條龍興街更是靜得落針可聞。
宋紫燕微揚下巴, 神情倨傲地看著朝她走過來的宋青燕。
這一幕，她等了整整六年。
也為了等到這一刻，她什麽苦都吃過。
宋青燕在宋紫燕的面前站定。
她笑了笑，沖著宋紫燕禮貌問道：“露娜小姐，請問你跟茶餐廳是什麽關系？投資人, 還是員工？”
宋紫燕一楞。
她以為宋青燕會跟她相認，再當場爆料當初她是怎麽離開家裏的。
可沒想到，宋青燕完全不按照套路走。
宋紫燕皺著眉頭, “你問這個幹什麽？”
宋青燕：“看來露娜小姐只是茶餐廳的普通員工。”輕輕一笑，從宋紫燕的面前擦身而過，繼而走向了沈瑞祥, “沈老板, 關於剛才你家員工露娜的問話，我覺得我們面對面對話會更加合適。”
這會兒，宋紫燕終於反應了回來。
宋青燕剛才這是在暗諷她，不是茶餐廳老板的身份就不夠格跟她說話。
宋紫燕氣得面色鐵青, “宋老板，我是我們茶餐廳的高級經理, 將來茶餐廳開業，也會由我來全權負責。”
宋青燕沒回頭，只看著沈瑞祥說話, “聽聞在香江，不管興起多少茶餐廳, 沈老板開得茶餐廳一直獨占鰲頭。”
“這成功的背後除了菜式、價格、服務等需要比其他茶餐廳上乘，內部的員工管理也非常重要，但貴餐廳的這位露娜經理不由讓我產生了一絲絲不解，別說我們圓愛的普通服務員，就是我那六歲的女兒也懂得，在別人說話的時候，隨意插嘴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宋紫燕的臉更黑了。
在她開口之前，沈瑞祥呵斥了她，“行了，知道你是一心為了我們茶餐廳。”
宋青燕挑眉。
看來在外人面前，沈瑞祥挺護著宋紫燕。
話看似是斥責，卻又認可她的言行。
又用餘光瞥了眼宋紫燕的反應。
沈瑞祥發話後，不管肚子裏憋了多少話，她也都緊閉上了嘴巴。
宋青燕彎了彎唇角。
這對老夫少妻還真挺有意思。
在這時，沈瑞祥拄著拐杖，突然朝著宋青燕走了兩步。
別看只是簡單的兩步路，可每一步都充滿了威圧感，好似是在逼退宋青燕。
宋青燕不僅沒退，還笑著也上前了兩步，“雖然我們同為老板，但不管是年齡，還是經營方面，沈老板都是我的前輩，應該由我上前。”
沈瑞祥挑眉。
宋青燕這話是話中有話。
看似尊老，實則挑釁，表示能帶著自家餐飲前進不斷的人最終只會是她。
沈瑞祥斂正神色，好好打量了一番宋青燕。
宋青燕跟露娜的關系，他是知道的。
當初他會選擇把茶餐廳開在安城，除了有露娜在他耳朵邊不斷游說的緣故，最主要的還是聽說安城現在的餐飲行業老大是宋青燕，年輕漂亮，又沒多少閱歷的女性，這讓他覺得相比較其他城市，安城更容易拿下，也更方便他打開在內地的餐飲市場。
可現在面對面較量了下，這才知道，他有些低估了宋青燕。
沈瑞祥笑了下，“宋老板好美德，不愧是當代年輕人的榜樣，但年輕有年輕的弊端，好比我雖已不年輕，可走過的路比你多，也早就已經走熟，別說現在這區區兩步路，就是兩千兩萬步路，我閉著眼睛都能上前。”
宋青燕掃了眼沈瑞祥手中的拐杖。
她意味深長地說道：“沈老板可真是老當益壯，寶刀未老！有您這樣的前輩在前面開路，我們年輕人也能少走不少歪路。”
沈瑞祥：“宋老板還挺會走捷徑。”
宋青燕：“前輩都已經幫小輩把路給走出來了，小輩再找其他的路，這不是純粹在浪費時間嗎？”
倆人你來我往。
看似笑瞇瞇。
實際上彌漫著肉眼看不見的硝煙。
但這種場面，對於圍觀看熱鬧的群眾來說，一點兒都不刺激，對於新聞工作者來說，這個看點也不足以吸引住看報的讀者。
報社人員當機立斷，拿著相機上前，給宋青燕、沈瑞祥哢哢拍了幾張照。
未完，他追問宋青燕：“宋老板，剛才你說，露娜小姐的問話比較適合跟沈老板面對面對話，現在你可以回答了嗎？”
話題終於又劍拔弩張了起來。
圍觀群眾們精神一振，視線齊齊落在宋青燕身上。
宋青燕也不慌，她笑著回道：“在回答露娜小姐的問題之前，我得先問沈老板一個問題。”
看向沈瑞祥，“沈老板，我可以問嗎？”
沈瑞祥掃了眼把視線又都移在他身上的圍觀群眾們，笑著微微擡了擡頭，一副不怕問的姿態，說道：“宋老板，你盡管問。”
宋青燕：“沈老板，請問您開茶餐廳的初衷是什麽？”
這個問題已經被香江媒體問過上百遍。
沈瑞祥氣定神閑地回道：“老祖宗曾說‘民以食為天’，這話足以證明，吃食對於我們的重要性，而普通的吃食只能保證我們生存下來，美味的吃食卻能大幅度提高我們的幸福感，我當初開茶餐廳的初衷就是希望把幸福帶給每一位進店享受美食的廣大食客們。”
宋青燕帶頭鼓掌，“沈老板，您說得真好！”
“也簡直說到了我的心坎上，因為這也正是當初我開圓愛飯館的初衷！把美食帶給大家，把幸福帶給大家，既然大家都有著同樣的初衷，我又怎麽會害怕貴餐廳會取代我家的圓愛飯館？我想，沈老板的目標也不是為了取代我家圓愛飯館才選擇在我們安城開茶餐廳吧。”
微微一笑，朝沈瑞祥主動伸出手，“沈老板，您覺得呢？”
沈瑞祥低頭看了眼宋青燕的手，笑著緊緊握住，“我跟宋老板有著共同目標！”
宋青燕糾正，“是我們。”
招呼著整條龍興街賣吃食的大小老板都過來，“我們都有著把美食帶給大家，把幸福帶給大家的共同目標！”
“哢哢——”
報社人員抓準鏡頭把眼前各位大小老板的和諧畫面給拍了下來。
心裏也想好了明天頭版頭條的新聞——龍興街各大小老板的共同目標，把幸福美食帶給大家！
於是，沈瑞祥茶餐廳的開工裝修儀式，好似成了龍興街各位大小老板的大團圓。
盡管報紙上，也另外報道了茶餐廳的開工裝修儀式，但哪裏比得上大團圓吸睛？
宋青燕、宋紫燕那張隔街對視的照片也放報紙上了。
只是宋紫燕的眼神、表情都過於挑釁，跟頭版頭條的大團圓形成了鮮明對比，看報的讀者們看了，下意識都對宋紫燕，以及還沒開門營業的茶餐廳有了不好印象，畢竟人家龍興街的其他大小老板都立志把美食帶給大家。
你卻先盯著利益，意圖把我們安城標志性的飯館給拉下來，這不是擺明了沒把我們這些未來食客放在第一位？
既然如此，將來茶餐廳開業，味道又能好到哪裏去？
沈瑞祥也看到了當天報紙，氣得把報紙重重摔在地上。
他憤怒地責問宋紫燕：“你怎麽辦事的？不是讓你跟報社打聲招呼，別在報紙上亂放照片嗎？”
宋紫燕喊冤：“我打過招呼了，但這裏到底不是香江，我們又初來乍到……”
沈瑞祥：“初來乍到？你不是土生土長的安城人嗎？”
宋紫燕啞口無言。
沈瑞祥又警告宋紫燕，“你跟宋青燕之間的恩怨，我不管，但絕對不能影響到茶餐廳！不然，你給我從哪裏來，滾哪裏去！”
宋紫燕不敢反駁，低頭應下。
走出沈瑞祥的房間，原先還謹小慎微的她，表情瞬間變得陰惻可怖。
羅輝迎上來，“挨罵了？”
宋紫燕瞥了眼身後緊閉的房門，低聲咒罵道：“這老不死，只知道沖我發火，有本事他自己去找報社！”
羅輝安慰地拍拍宋紫燕肩膀，“先忍一忍，等我們徹底奪到了公司，你讓老頭蹦跶，他也蹦跶不起來了。”
宋紫燕問：“只留你弟弟在香江行嗎？他真能幫我拿到公司的控制權？”
羅輝：“放心吧，我弟弟可是高材生，有管過海外公司的經驗，曾經並有十多家海外公司高薪聘請他，二姨太、三姨太安插在公司裏的人又都已經借用老頭的手給趕走了，只剩下那些跟了老頭大半輩子的老骨頭，這些人迂腐，又沒本事，完全不是我弟弟的對手。”
宋紫燕：“我相信你，自然也相信你弟弟。只不過這事得要盡快，等安城這邊的茶餐廳正式走上正軌，老不死就要回香江了。”
羅輝：“在老頭回香江前，一切都會塵埃落定的。”
……
宋紫燕的照片登上報紙後，不少親戚都去找宋保旺、萬玉芳詢問，照片上的露娜是不是宋紫燕。
宋保旺沈著臉，“別跟我提她，聽著就來氣！”
萬玉芳打馬虎眼，“看著是挺像的，但報紙上卻說露娜是香江人，可能只是長得比較像吧。”
宋愛燕也看了報紙。
她不敢去問宋保旺、萬玉芳，只在私下向宋青燕打聽，“是她嗎？”
宋青燕倒是沒有向宋愛燕隱瞞。
心裏並有預感，即使她今天不說，但在未來的哪天，宋紫燕也會跑去找宋愛燕。
宋愛燕皺緊了眉頭，“沒想到真的是她，那等茶餐廳開業的時候，你得小心了，她這個人報覆心特別重。”還對宋青燕說：“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你盡管跟我說，當年我已經錯了一次，不會傻得再錯第二次。”
宋青燕：“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我肯定不會客氣的。”
宋愛燕走後沒多久，林素雲也拿著報紙來找她。
不過，林素雲找她的目的跟宋愛燕的不一樣，一臉驕傲地指著報紙上照片，得意洋洋地向宋青燕炫耀道：“看，那天茶餐廳的裝修開工儀式，我家振河也去了。他是被他們局長帶去的，單位裏這麽多人，他們局長就只帶了我家振河。”
陳振河大學畢業後被分到了招商局工作。
很巧，葉松民也是。
倆人雖然不認識，但因為林素雲、林荷珠的關系，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連襟了。
林荷珠大學畢業去了襪子廠當設計師。
有父母的照應，林荷珠在襪子廠幹得風生雲起。
相比林素雲在家裏當家庭主婦，自然會顯得比較暗淡。
可這些，早在林素雲跟著陳振河離開林家就已經註定。
如果平時都接觸不到，林荷珠過得再怎麽好，林素雲也不會有太多的觸動。
可偏偏林荷珠的愛人葉松民跟陳振河分在了同一個單位，即使單位裏的同事並不清楚陳振河跟葉松民的關系，但在葉松民受到領導賞識，同事認可的時候，陳振河心裏又怎麽可能沒有異樣？
在陳振河跟林素雲念叨了單位的事情後，林素雲又怎麽可能不經常拿陳振河跟葉松民比較？
比較不過，林素雲就拿自己跟林荷珠比較。
也不比其他的，就比生孩子。
因為只有生孩子方面，林素雲自認比林荷珠強，覺得林荷珠跟葉松民結婚這麽多年都沒孩子，那在生孩子方面是她贏了。
在私下，林素雲也曾偷偷問宋青燕：“他們夫妻的身體是不是出了問題？不然怎麽還沒孩子？”
宋青燕：“他們都在事業的上升期，近幾年沒有孩子的打算。”
林素雲不信，“哪有結婚了不生孩子的？”
執拗認為林荷珠夫妻沒孩子，就是因為他們夫妻的身體出了問題。
宋青燕沒有跟林素雲爭辯。
認識這麽多年，她太了解林素雲的性格，跟她爭辯純粹浪費口水。
後來，林荷珠來找宋青燕，“松民說，最近陳振河沒有再頻繁跟他較勁，就是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又同情，又在憋笑的感覺。”
宋青燕把林素雲之前找過她的事告訴了林荷珠。
林荷珠恍然大悟，“怪不得陳振河會用那樣的眼神看松民，不過這樣也好，松民上班也能清凈點。”
不過，清凈沒多久，因為葉松民、陳振河都有資格從辦事員晉升為科員，但科員的名額只有一個，難免就競爭上了。
之前，林素雲為這事是憂心忡忡，生怕陳振河競爭不上。
這次過來眉開眼笑的，應該是覺得陳振河比葉松民更有希望晉升為科員。
宋青燕也不吝嗇地恭喜林素雲，“嗯，那天茶餐廳的裝修開工儀式，我也看到了，看來他們的局長很看重你們家振河。”
林素雲唇角飛揚，“那是當然！沈瑞祥會在我們安城投資開茶餐廳，可是我家振河的功勞！”
宋青燕眉頭微動。
她不動聲色地說道：“可真是小瞧了你們家振河，香江的富商竟然都認識。”
林素雲橫了眼宋青燕，“我家振河雖然沒背景，沒人脈，但他個人實力強，也上進，即使下班了，他也會跑安城的各家招待所、賓館，跟他們各家的前臺服務員打好關系。這樣，只要有外來客商入住就會第一時間通知他。”
宋青燕明白了。
沈瑞祥這條線是陳振河自己找機會搭上的。
既然都跟沈瑞祥搭上線了，沈瑞祥身邊的宋紫燕，陳振河估計也是有聯系的。
為了以後能夠從林素雲嘴中知道有關沈瑞祥、宋紫燕的任何動向，宋青燕笑著各種花式誇讚陳振河，“你們家振河可真是又聰明又能幹，別說區區一個科員，局長的位置也能很快坐上。”
林素雲：“那還用說？我在家裏就經常跟我家悅悅說，等你爸爸當上了局長，她就是局長千金了，可惜這些年我的肚子一直都很不爭氣，自從生了悅悅後，別說再生一個兒子給我家振河了，肚子就沒有再鼓過。”
宋青燕：“你家振河會心想事成，你也會心想事成的。”
林素雲：“借你吉言！”
想繼續跟宋青燕暢聊，一看快到學校放學時間，她得趕著去接陳悅悅放學，再回家做飯，只得依依不舍地跟宋青燕道別。
宋青燕笑著目送她離開。
……
時間過得很快。
好似一晃眼，一個半月的時間就過去了。
茶餐廳 的裝修也已經進入了尾聲。
餘策跟宋青燕說：“茶餐廳的設計圖不是孫泰本人設計的，是他直接挪用了學生的心血。”
宋青燕：“你打算怎麽辦？”
餘策：“被挪用心血的學生目前不想鬧大。”
宋青燕：“這也能理解，在沒有一個合適契機的情況下，一旦鬧大，這名學生今後也不好在建築行業混了。”
餘策：“已經等了這麽多年，我有得是耐心再去等合適契機。”
除了茶餐廳的裝修內幕，餘策還告訴她，差不多在下月初，茶餐廳會正式開門營業。
宋青燕：“好，我知道了。”
餘策也向宋青燕關心地問了句顧志勇近況，“顧哥去江城這麽久，也該回來了吧。”
宋青燕：“昨天打來電話，說是明天會回來。”
但在晚上11點，宋青燕洗漱好，正準備上床睡覺時候，突然聽見了門外樓梯間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非常熟悉，宋青燕心中一喜，立馬穿上拖鞋去開門。
果然是他，顧志勇回來了！
宋青燕：“不是說明天才回來嗎？”
顧志勇提著大包小包進屋，“車隊明天會到，我一個人坐火車回來的，不告訴你們，是擔心你們會熬夜等我。”
宋青燕嗔了眼顧志勇，“吃飯了沒有？”
顧志勇：“沒呢。”
宋青燕：“也不知道你回來，家裏也沒給你留飯，還好有些剩飯，我給你炒飯吧。”
顧志勇：“行，我愛吃炒飯。”
這幾個月顧志勇都在外地，忙得時候還好，不忙了，心裏一直惦記著宋青燕母女。
簡單洗漱了下，又換了身衣服，顧志勇先去宋顧顧的房間，看了看宋顧顧。
見她睡得香甜，顧志勇幫著掖了掖被子，又輕手輕腳地從房間裏退出來。
宋青燕已經在開火做飯。
顧志勇：“我來吧。”
宋青燕：“不用，你去客廳坐會兒，很快就好。”
顧志勇沒離開，幫著遞遞醬油，遞遞細鹽。
炒飯出鍋後，顧志勇把炒飯端到飯桌上。
宋青燕坐在顧志勇對面。
顧志勇扒了幾口飯，誇道：“我幾個月不在家，你的廚藝進步不少。”
宋青燕笑罵：“胡說，自從開了飯館，我就很少下廚，這幾個月你不在家，我忙著管理飯館，照顧小顧顧，更沒時間下廚。”
顧志勇緊緊握住宋青燕放在飯桌上的手，“辛苦你了。”
宋青燕回握了下，“你也辛苦了。”
倆人相識一笑。
宋青燕：“快吃吧，飯都涼了。”
顧志勇：“好。”
昏黃的燈光下，顧志勇一手握著宋青燕，一手抓著筷子扒飯。
兩只手都挺忙的，可內心卻非常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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