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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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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夫妻

鐘淑蘭的婆家在一樓左手邊的樓梯口。

這個位置非常的吵。

不過, 對於家裏有癱子的鐘淑蘭婆家來說,這個位置簡直好極了。

外面天氣好的時候,可以推著鐘淑蘭的男人管永順到外面曬曬太陽, 呼吸下新鮮空氣。

管永順的父親在早幾年已經去世了, 他的母親吳廣英是小學裏的語文老師,今天周三,在學校裏上課,管永順身體會不好,主要是小時候發高燒, 沒有及時送醫,得了小兒麻痹癥,後來情況越來越嚴重, 肢體肌肉嚴重萎縮,最後只能夠癱瘓在床上。

管永順非常的懂事體貼。

只要自己能做的事情,他都自己做。

當初親戚建議他家給他娶個媳婦的時候, 他是極力反對的, 那個時候雖然沒有像現在這麽嚴重,還能夠借助外力下床走動走動,可他覺得自己這個樣子,娶別人簡直是在造孽, 無論如何都不答應,直到吳廣英在照顧他的時候, 累得直接摔在地上差點再也起不來,管永順這才同意,但前提是女方完全知道他的身體狀況, 也是完全自願的。

一開始是在城裏找,但城裏的姑娘家裏再怎麽困難, 也不會去嫁給像管永順這樣身體不康健的男人。

親戚就幫著往偏僻的鄉下找。

可也一樣,只要是家裏真心疼愛女兒的,一聽說管永順身體不好,給出的條件再怎麽的優渥,全部都給回絕掉了。

唯有鐘淑蘭的娘家,聽說男方是城裏人,一旦相親成功了,能夠給女方500塊的彩禮,鐘淑蘭的父母趕忙主動上門推銷自己的大女兒鐘淑娟,說鐘淑娟多麽的會吃苦耐勞,保證會把管永順給照顧得妥妥貼貼。

在鐘淑蘭父母這樣大力自薦下,吳廣英、管永順都同意先帶鐘淑娟到城裏來先看看。

如果鐘淑娟能夠接受管永順這樣的身體狀況,這門婚事就這樣定下來,如果不能,那就當邀請鐘淑娟來城裏玩一玩。

結果最後到吳廣英、管永順面前的卻是鐘淑娟的妹妹鐘淑蘭。

鐘淑蘭柔柔弱弱的,她攪動著手指,不安地向吳廣英、管永順解釋原因,“你們別怪我姐姐,我姐姐沒來,也不是她不願意,只是父母突然讓她來城裏相親,還聽說男方身體上有些不大好,她就有點擔心,有點害怕,在不小心的情況下沾上了會讓她過敏的桃毛,整張臉都變紅腫了起來。我看姐姐這個樣子,擔心她的臉會嚇到你們,所以我就代替姐姐來這裏了。”

小心翼翼地看著吳廣英、管永順,“你們會不會生氣我代替姐姐過來?如果生氣的話,那我現在就走。”

不過,在走之前,鐘淑蘭蹲在管永順的面前,拉著他的手好好鼓勵了下,“雖然我們沒有緣分,但在剛才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肯定是個好人,好人會有好報的,我也相信,你的身體遲早會康覆起來的。”

管永順自從生病以後,大部分都是待在家裏。

即使有親友上門探望,對他也是憐憫的態度,雖然他的情況也的確很讓人覺得可憐,可次數多了,心裏總會厭煩的,現在眼前的年輕女同志雖然也憐憫他,可她卻說他是個好人,這是從前從來沒人對他說過的話。

在那瞬間,管永順淪陷了。

他一淪陷,本來就對鐘淑蘭印象很不錯的吳廣英,也是對鐘淑蘭非常的滿意。

於是,鐘淑蘭就這麽嫁給了管永順。

在婚後的幾天裏,管永順是越來越喜歡鐘淑蘭的溫柔體貼。

吳廣英呢,也同樣覺得鐘淑蘭哪裏哪裏都好,在外面各種花式誇讚鐘淑蘭。

也因為鐘淑蘭的好,非常得到吳廣英、管永順的信任和認可,他們就也真心為鐘淑蘭打算,找各種關系,花了不少的錢,送鐘淑蘭到國營飯店上班,吳廣英還把家裏的錢都交給鐘淑蘭打理。

鐘淑蘭不肯要。

吳廣英:“我就永順這麽一個兒子,我的就是你們的。”

管永順也在旁邊勸說:“是呀,你就收下吧。”

在吳廣英、管永順再三勸說下,鐘淑蘭只好收下婆家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全部積蓄。

私下,管永順還跟吳廣英商量說道:“媽,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一定不能夠攔著淑蘭再嫁,得要把她當女兒一樣的疼,給她當娘家,將來給她撐腰。她原先的那個娘家太混賬了,淑蘭吃了很多的苦,受了不少的罪,萬一將來淑蘭在再嫁的婆家裏受了委屈,他們肯定不會為淑蘭出頭的,到時候只有你幫著淑蘭出頭了。”

吳廣英喜歡鐘淑蘭,拿鐘淑蘭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

如果鐘淑蘭哪天真的再嫁,還在新的婆家受了委屈,她肯定會幫著鐘淑蘭出頭的。

不為別的,就是為了將來她老了,能夠讓鐘淑蘭顧念著對她的照顧,時常上門來探望下,吳廣英也會無條件對鐘淑蘭好。

所以,不用管永順勸說什麽,吳廣英就非常爽快地應下了,“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淑蘭的。”

也叮囑著管永順,“你這麽擔心她會受委屈,你就長命百歲地活著,只要你活著,沒有誰能夠欺負得了淑蘭。”

吳廣英也想長命百歲活著,可他心裏也非常的清楚,他一旦長命百歲了,受苦的就會是他媽和淑蘭,所以他心裏是想著,在他媽沒有徹底年老之前,在淑蘭沒有因為照顧他而厭倦之前,他得離開她們,在她們最愛他的時候,永遠離開她們。

只是他還沒開始實行他的計劃,鐘淑蘭在兩個月後,她就已經開始厭倦了。

剛開始,不管是吳廣英、管永順都非常體諒鐘淑蘭。

可隨著時間一天一天的過,越跟鐘淑蘭相處,他們就覺得越不了解鐘淑蘭,好似剛開始溫柔體貼的鐘淑蘭被人給掉包走了一樣,現在的鐘淑蘭簡直就跟戲精差不多,每天在左右鄰居面前上演著,她在這個家過得有多麽痛苦,被婆婆虐打,被男人咒罵。

也不管他們怎麽解釋,左右鄰居也全都不相信他們母子的話,只願意相信眼前的“事實”。

聽見鐘淑蘭回來的聲音,管永順的心頓時一緊。

雖然剛才鐘淑蘭踹了小孩一腳,算是發洩了不少怒氣,可她的心裏仍舊存著火氣的,一進家門,她看到什麽就砸什麽,嘴裏還大聲地害怕嚷叫說道:“永順,永順,你別這樣,別這樣,我再也不敢了,你別發火,別發火。”

屋子的隔音不好。

人在屋子裏能夠清清楚楚聽見外面的聲音,外面路過的左右鄰居呢,也同樣能夠清清楚楚聽見屋子裏的聲音。

很快,鄰居們就聽見了管永順家裏一陣劈裏啪啦,東西重重砸在地面上的聲音,以及鐘淑蘭害怕的尖叫聲。

他們過去勸說。

房門鎖著,只好敲著門勸說管永順,“永順,有話好好說,別發火。”

“是呀,淑蘭也挺不容易的,她上班這麽的累,一下班就往家裏趕,她這麽的惦記你,你也該好好關心下她。”

管永順沒搭理外面左右鄰居的勸說,他只盯著在他面前砸東西的鐘淑蘭,“你到底想怎麽樣?”

鐘淑蘭在管永順的面前蹲下來。

她拉著管永順的手,語氣溫柔得跟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一樣,“不管別人怎麽說,我一直都認定你是好人,現在我們又是夫妻,雖然只有名義上的,可我們是有證的,表面看起來跟其他的夫妻也沒有什麽區別,所以你也能不能真心實意地對待下我這個老婆?”

管永順:“你到底想說什麽?”

鐘淑蘭:“我想說什麽,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別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朝管永順伸出手,“錢呢?你們家裏的錢,到底都藏在哪裏了?”

管永順:“之前不是都已經給你了?”

鐘淑蘭嗤笑,“百來塊的錢,也算是給我了?還說是你們家全部的積蓄,你們當我是三歲小孩,特別好糊弄嗎?”

管永順:“我們沒有撒謊,當初給你們家的彩禮是500塊,給你找國營飯店的工作,前前後後也總共搭進去了快要上千,我常年生病,一直待著家裏,我爸去世以後,全靠我媽撐著這個家,哪裏還有多餘的積蓄給你?”

鐘淑蘭才不相信。

雖然管永順是常年生病,可管永順家的親戚多,每次探望都不會空手上門。

“看來你是真的沒有把我當成是你的老婆,那我也沒有什麽好顧忌的了。”

當著管永順的面,拿起熱水瓶就往地上狠狠砸去。

熱水瓶裏裝著熱水。

鐘淑蘭又是故意往管永順那邊砸的,熱水瓶的碎片,裏面的熱水,頓時全都往管永順身上濺去。

管永順雖然下肢肌肉萎縮,可他的痛感還是在的。

滾燙的熱水濺在身上,管永順痛得面孔不由有些扭曲。

鐘淑蘭輕哼了一聲,隨後一臉害怕地打開房門,一副大受驚嚇的模樣,向過來勸架的左右鄰居哭訴,“永順又發瘋了,他又發瘋了,鬧死鬧活地要抽煙,說自己心裏苦悶,得要抽煙發洩發洩下,可我手裏哪裏什麽錢?發的工資都在他媽那裏。”

鄰居們紛紛指責管永順,“你好端端的,抽什麽煙?越抽,對身體越不好!”

管永順一邊忍著身上的燙傷,一邊解釋說道:“我沒有要抽煙,是她在胡說八道,欺騙你們的!”

可在鐘淑蘭楚楚可憐的對比下,面容扭曲的管永順,他的解釋就顯得有些蒼白,大家都不願意相信他的話。

鐘淑蘭趁勢向左右鄰居們借錢,“我身上也沒有錢給他買煙,可如果不買的話,等下他還得要發瘋。”

左右鄰居們看鐘淑蘭可憐。

你一毛,我一毛的,湊了些煙錢給她。

拿到錢後,鐘淑蘭連連向這些鄰居們道謝,隨後拿著這些錢離開了家裏,出門去給管永順“買煙”。

當然,買煙是不可能買的。

離開筒子樓以後,鐘淑蘭鉆進了特別偏僻的小巷子裏,七繞八繞的,來到了特別破敗的房子前。

院門緊閉著,鐘淑蘭擡手敲了敲門。

很快,裏面的人很是警惕地問鐘淑蘭:“誰?”

鐘淑蘭:“我,鐘淑蘭。”

裏面的人再問:“只有你一個?”

鐘淑蘭:“嗯,只有我一個,我是來還錢的。”

話音一落,緊閉的院門打開了, 不過也只打開了一條縫,只能夠允許鐘淑蘭一個人進來。

在鐘淑蘭進來以後,這人還警惕地往外面看了看,見沒有人跟著鐘淑蘭,他這才重新關上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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