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湊熱鬧，果然湊出大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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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湊熱鬧，果然湊出大熱鬧！
中班是下午1點鐘下班。
外面還下著雨, 不過雨勢沒之前這麽大了。
牛荷珠、鐘淑蘭踩點下班。
宋青燕在下班之前，向楊麗芳借了一把剪刀。
之前答應過曹玉琴，每天下班帶幾朵新鮮的薔薇花給她, 說到就要做到。
撐著雨傘, 宋青燕來到了國營飯店的門口。
雖然薔薇花有人用防雨布遮著，可遮住了暴雨，也抵擋不住大風的侵襲，地面上布滿了不少薔薇花的花瓣，宋青燕只得踮起腳尖, 努力尋找還沒被大風給吹落花瓣的薔薇花。
魏鴻達走過來，詢問宋青燕：“你剪這些薔薇花是不是打算給玉琴送去？”
宋青燕點點頭，“可惜今天的風雨太大了, 好多薔薇花的花瓣都給吹落了。”
魏鴻達搖搖頭，“即使花瓣完整，也未必就是她要的。”從宋青燕手中接過剪刀, 魏鴻達剪了幾朵剛才宋青燕沒瞧上, 被風雨刮得只剩下幾片花瓣的薔薇花，“這幾朵薔薇花就很好，她看到之後肯定會喜歡。”
宋青燕一臉懷疑。
她知道曹玉琴往自家花瓶裏插薔薇花的意思，覺得家裏插著從國營飯店裏帶來的薔薇花, 說明她還沒徹底跟國營飯店斷聯。
只是不管薔薇花有著什麽含義，也沒有人會喜歡花瓣不完整的薔薇花吧。
可看魏鴻達說得一臉認真, 他曾經又是曹玉琴的下屬，倆人一起共事了幾十年，可比宋青燕了解曹玉琴。
宋青燕思量了下, 打算相信魏鴻達一回，帶著這些花瓣不完整的薔薇花給曹玉琴。
顧志勇按時來接宋青燕。
看到她手中的薔薇花, 顧志勇還以為她找不到花瓣完整的薔薇花，他就對她說道：“我幫你再找找，肯定會找到更好的薔薇花。”
宋青燕：“不用，這是魏經理幫我剪的，說曹姨就喜歡這樣的薔薇花。”
顧志勇一臉懷疑。
宋青燕攤手，“我也有些不太相信，但魏經理跟曹姨共事了幾十年，應該比我更加清楚曹姨的喜好。”
顧志勇：“好吧，如果曹姨不喜歡，我們再折返回來重新剪。”
宋青燕：“嗯。”
顧志勇沒立即讓宋青燕坐上自行車的後座，載她去曹玉琴的家。
他神秘兮兮地讓宋青燕伸出手。
宋青燕笑著問：“這是打算要送我什麽東西嗎？”
顧志勇：“也不算是送，是上交。”
宋青燕頓時明白了，她驚喜地問顧志勇：“你用廢品組建的自行車賣出去了？”
顧志勇：“嗯，總共賣出去了98塊錢，因為這輛自行車的有些零件廢品站裏沒有，我就去自行車修理鋪花了11塊錢買零件，再加上要跟賀大爺五五分，我總共拿到了43塊5毛。”
宋青燕震驚，“43塊5毛？好多錢呀！我一個月的工資也才20塊呢。”
也很是高興地對顧志勇說道：“這下我們可以寫信告訴顧支書，我們夫妻最近的近況了。”
其實早在宋青燕開好落戶證明，也辦好戶口的時候，他們夫妻就有這個念頭。
可是為了能夠順利得到工作，他們推遲 了覆婚，如果讓顧支書知道了，他該要擔心顧志勇的處境，覺得宋青燕出爾反爾，明明在回城之前說好，一辦好戶口，她就會立即跟顧志勇覆婚的，後來宋青燕順利在國營飯店入職，也跟顧志勇覆了婚，但考慮到顧志勇既沒有城裏戶口，也沒有任何收入來源，顧支書會擔心他們夫妻女強男弱，顧志勇遲早會被嫌棄，趕回江城，只得又推遲了給顧支書報信。
當然了，他們也可以向顧支書撒謊，粉飾太平地說他們一切都安好。
但顧支書是個非常敏銳的人，也向來討厭別人對他說謊，他們夫妻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打算等他們夫妻真的走上正軌時候再說。
現在顧志勇終於有了收入，還是筆不小的收入，他們夫妻也終於可以沒有顧慮地向顧支書報喜了。
宋青燕：“等給曹姨送完花之後，我們去百貨大樓買些喜糖、土特產給顧支書寄去。”
顧志勇：“好。”
來到梅花巷，曹玉琴從宋青燕手中接過花瓣不完整的薔薇花，她笑著問宋青燕：“這是魏鴻達剪的吧。”
宋青燕：“您猜出來了？”
曹玉琴：“不是猜，是一看這薔薇花就知道，如果是你剪的，你肯定不會選這些花瓣不完整的薔薇花。”
宋青燕：“是的，今天的風雨特別大，雖然有人用防雨布遮蓋住了薔薇花，但還是打落了不少的花瓣，在我費勁找花瓣完整的薔薇花時候，魏經理走過來，他跟我說，即使花瓣完整，也未必就是您喜歡的。”
曹玉琴笑了笑。
很快，她又輕嘆了一口氣。
聲音很輕，沒讓宋青燕察覺到。
她還對宋青燕說道：“今後別讓他剪了，我接受的是你的心意，不是他的。”
這話好似意有所指。
沒等宋青燕仔細去琢磨，曹玉琴轉移了話題問她：“今天上班感覺怎麽樣？還適應嗎？”
宋青燕：“挺好的，荷珠教我教得很細心。”
曹玉琴：“她這個人看著比較冷，但她內裏是很熱心的，有什麽不懂的，你盡管問她。”
宋青燕：“好。”
跟曹玉琴閑聊了會兒，宋青燕就離開了，隨後她跟顧志勇馬不停蹄地往百貨大樓裏趕。
買好要寄給顧支書的喜糖、土特產，他們又趕去郵局。
向工作人員要了信封、信紙，夫妻倆趴在角落裏的小桌子上開始給顧支書寫信。
夫妻倆人的文化程度都不高。
宋青燕是初中都還沒有畢業，她就下鄉了。
顧志勇呢，無父無母，是爺爺把他從山上抱回來的，只是爺爺還沒等他成年，在他10歲那年就病逝了。
從小吃村裏百家飯長大的他，每天能夠吃飽飯就不錯了，所以顧志勇的文化程度比宋青燕還低，只能夠認識常見的字。
望著信封上歪歪扭扭，狗爬一樣的字，宋青燕鄭重地向顧志勇提議道：“志勇，雖然我們目前的生活算是安穩下來了，但我們不能不再進取。你看看我們寫得字，支書接到這封信之後，估計得要睜大眼睛辨認，這才能夠辨認出我們到底寫了什麽，而且考服務員資格證書，說不準也會有筆試，如果我拿這樣的字去考試，即使我都寫對了，可能也會因為字太難看，沒辦法通過考試。”
顧志勇向來都聽宋青燕的。
尤其宋青燕說得話有理有據，他更加沒有理由提出反對。
宋青燕：“既然你也同意，等下我回家之後就去找找我讀書時候的那些課本，應該還在。我們也不求能把所有書都讀透，只要能把字給寫好，也比之前多認幾個字，我們就算是進步了，沒有白費我們的努力。”
顧志勇：“是的。”
從郵局出來，時間還早，在把宋青燕送回家裏之後，顧志勇就重新回回收站了。
宋青燕問萬玉芳：“媽，我的那些書還在嗎？”
萬玉芳：“什麽書？”
宋青燕：“就是我小學、初中的課本。”
萬玉芳：“你找這些書用來幹什麽？”
宋青燕：“剛才去郵局給長河村的顧支書寄信的時候，發現我跟志勇的字都太醜了，好多字，我們也不會寫。”
萬玉芳明白了。
他們夫妻這是認識到自己的文化程度太低，打算在私下給自己補補課。
萬玉芳：“還在的，就在你之前住過的房間裏。”
宋青燕去找。
還真的找到了。
一摞一摞的，碼得整整齊齊。
宋青燕把這些書都給搬到現在住的東屋裏。
她跟顧志勇的知識都不紮實，要學，肯定是要從頭開始學。
宋青燕就找出一年級的書本。
練字需要練字本和筆，只是這兩樣都是消耗品，他們夫妻又算是從頭開始學的初學者，消耗得會更加多。
為了節約，宋青燕直接給她跟顧志勇做了簡易的沙盤。
拿著樹枝在沙盤上寫字，可以來回地重覆使用。
等傍晚顧志勇從回收站裏回來，宋青燕就拉著顧志勇去試試她做得練字沙盤。
顧志勇拿著樹枝，歪歪扭扭地在沙盤上寫上宋青燕名字。
宋青燕問：“怎麽樣？寫得還順手嗎？”
顧志勇：“非常順手，只是我的手太僵硬，沒有把你的名字給寫好。”
宋青燕：“等你練得時間長久了，遲早會寫得很好看。”
在自己的練字沙盤上，也寫上顧志勇的名字。
同樣也是歪歪扭扭的，不怎麽的好看。
但她有信心，不管是她，還是顧志勇，他們都會把對方的名字給寫得非常好看。
夫妻倆忙著在房間裏練字。
宋保旺下班回來，見沒有看到他們，他問了句萬玉芳：“他們人呢？”
萬玉芳：“在屋子裏練字呢。”
宋保旺：“練字？”
萬玉芳：“嗯，說是在給長河村的顧支書寄信時候，發現自己的字太醜，也有很多字不會寫，夫妻倆打算從頭開始自學。”
宋保旺：“能有這樣的上進心很好，青燕將來要是打算往上走，沒有點文化是不行的。”也更加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讓宋青燕繼承家裏的一切，讓她給他們夫妻倆養老，他還高興地叮囑萬玉芳，“平時多給他們做點好菜，上進是重要，也不能夠虧了身體。”
萬玉芳：“我知道。”
她也跟宋保旺說了，早上宋愛燕夫妻來過家裏的事。
宋保旺：“你沒給他們開門吧。”
萬玉芳：“沒有，即使他們夫妻讓小傑來敲門，企圖讓我看在小傑的面子上，我也沒有開，後來杜建國還打算直接把小傑給扔在我們院門口，不過愛燕沒同意，非常生氣地抱著小傑離開了。”
宋保旺冷笑，“這杜建國呀，平時看著挺悶不吭聲的，關鍵時候心倒是挺狠。”
至於宋愛燕的反應，宋保旺也沒有感覺到任何驚訝。
雖然宋愛燕驕縱，可杜小傑到底是她懷胎十月辛苦生下來的，自然做不到杜建國那樣的狠心。
宋保旺想了想，對萬玉芳說道：“他們夫妻回去之後肯定會有爭吵，等過段時間宋愛燕的日子過得艱難的時候，你拿些東西給她，不要說是家裏給她的，說是青燕拜托你給她的。這人到絕境的時候，很容易做出極端的事情，青燕是我們夫妻倆唯一的希望，可不能讓宋愛燕在背後給青燕拖後腿，找麻煩，我們得要讓宋愛燕知道，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是青燕不計前嫌地幫助她。”
這也是宋保旺從宋紫燕那裏得到的教訓。
趕宋愛燕出家門，宋愛燕好歹能夠跟著杜建國回婆家。
可宋紫燕卻不行。
如果換成他是宋紫燕，他也會跟她一樣，在預感到自己會被趕出家門的時候，提前先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偷走。
所以，還是不能把人給逼到絕境，得要跟驢拉磨一樣，在驢的面前吊根胡蘿蔔，永遠控制住這頭驢。
萬玉芳應下：“好，我知道了。”
宋保旺叮囑，“你得要明確讓宋愛燕知道，我們夫妻對她都很痛恨，如果不是看在青燕的面子上，你也不會幫青燕給她送東西。”
萬玉芳：“你放心好了，我做了這麽多年的白臉，難道我還不知道該怎麽跟愛燕說嗎？”
宋保旺：“這就好。”
在宋青燕夫妻練完字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宋保旺、萬玉芳默契地結束談話。
宋保旺問宋青燕：“優秀員工的事情，你打探得怎麽樣？”
宋青燕把從楊麗芳那裏知道的事情，全都轉述給宋保旺聽。
宋保旺：“也就是說，等下次再競選優秀員工的時候，你的競爭對手只有那個肖丹秋？”
宋青燕：“嗯，是的。”
宋保旺：“那只要你把楊麗芳、牛荷珠、黃翠娥，還有你們經理魏鴻達的投票給爭取到，你就能順利拿下優秀員工的投選了。”
宋青燕：“是的，不過楊麗芳今天跟我說了，等下次投選的時候，她會把票給我。至於牛荷珠，她現在負責帶我，雖然不知道她對肖丹秋的態度怎麽樣，但她也算是帶我的師傅，把票給我的機率也很大，黃翠娥的話，她非常看重她的侄女黃彩雲，黃彩雲也正好到罐頭廠上班，我已經跟秀芬打過招呼了，讓她幫忙照顧下剛進廠的黃彩雲，只要黃彩雲在黃翠娥面前幫我說上幾句話，黃翠娥的票也能夠給我。”
宋保旺：“你們經理的呢？”
宋青燕：“楊麗芳說，我們經理是個正直公平的人，只要我好好上班，不鬧幺蛾子，投票給我的機率也很大。”
宋保旺：“也就是說，投票的問題是不用愁了。”
宋青燕：“目前看來是這樣的，明天他們就開始這個季度的優秀員工投選了，我會提早過去看看他們都是怎麽投票的。”
宋保旺：“看看也好，心裏也有個底。”
宋青燕：“是的。”
隔天，宋青燕沒有再睡懶覺，早早起床。
不過，她沒趕著去上班，在家裏練了會兒字，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出門。
今天沒下雨，宋青燕自己騎著自行車去上班。
她到得還挺早。
牛荷珠、鐘淑蘭都還沒到。
肖丹秋看到宋青燕，她問道：“你上得是中班，怎麽這麽早來上班？”
宋青燕：“昨天經理說，今天會有優秀員工的投選，我就過來湊湊熱鬧，也算是跟各位同事們熟悉熟悉。”
肖丹秋一臉狐疑。
宋青燕知道，這是在提防著她呢，擔心下次優秀員工投選的時候，她會成為競爭對手。
想到這裏，宋青燕不動聲色地對肖丹秋說道：“肖姐，聽說你已經連任了好幾次的優秀員工，這次也肯定沒有任何懸念吧。”
肖丹秋驕傲地微揚下巴，“這是當然。”
宋青燕：“那我就提前恭喜肖姐了。”
肖丹秋就喜歡別人捧著她。
聽到宋青燕的恭喜，肖丹秋也不再懷疑什麽。
在飯店大廳的服務員都到齊的時候，魏鴻達開始主持優秀員工的投選，“大家匿名投票，寫好人選之後把票交給我。”
鐘淑蘭突然站起來。
魏鴻達問：“你有什麽話要說嗎？”
鐘淑蘭：“我希望大家能夠把票投給丹秋，她真的是個非常非常優秀的員工，值得大家把票都投給她。”
可能在每次投選優秀員工的時候，鐘淑蘭都會說上這麽一句話。
楊麗芳、牛荷珠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黃翠娥是直接嘲諷，“每次投票你都要說上這句話，你惡心不惡心呀，自己當肖丹秋的哈巴狗還不夠，還得拉上我們嗎？”
鐘淑蘭沈默不語。
可她的眼神卻很堅定，好似在說，即使她被罵是肖丹秋的哈巴狗，她也要說服大家把票投給肖丹秋。
宋青燕看著，心想，這肖丹秋曾經救過鐘淑蘭的命嗎？竟然會讓她對肖丹秋這麽死心塌地。
魏鴻達擔心等下會吵起來，趕緊讓鐘淑蘭坐下來，讓大家開始投票。
楊麗芳、牛荷珠很快寫好。
黃翠娥瞥了眼肖丹秋、鐘淑蘭，也緊跟著把票交給魏鴻達。
鐘淑蘭最後一個交。
在交之前，她對肖丹秋說道：“丹秋，我投給的是你。”
肖丹秋也很快在投票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她讓鐘淑蘭一起交。
魏鴻達在收到所有人的選票之後，他對宋青燕說道：“青燕，你過來幫我唱票。”
宋青燕知道，這是魏鴻達為了讓她有參與感。
雖然不能夠跟著大家一起投票，但她可以幫大家唱票。
宋青燕積極應了下來。
魏鴻達在打亂手中選票之後，這才交給了宋青燕。
這是擔心別人會按照交票的順序，猜測出誰給誰投了票。
宋青燕開始唱票，“鐘淑蘭一票！”
大家沒有覺得任何奇怪，因為大家都知道黃翠娥跟肖丹秋不對付，剛才鐘淑蘭又說了那樣的話，她就很有可能會把票故意投給鐘淑蘭。
但宋青燕卻認為，這張票不是黃翠娥的。
她之前翻過櫃臺的賬本，在飯店大廳服務員給楊麗芳頂班的時候，為了劃分清楚責任，頂班記賬時候都會寫上自己的名字。
她手中寫著鐘淑蘭名字的選票，明顯不是黃翠娥的筆記。
黃翠娥的字跡很是端正，選票上的筆跡卻是歪歪扭扭的，好似毛毛蟲在爬一樣，明顯不是黃翠娥寫的，倒是很像鐘淑蘭自己寫的，因為這張選票的字跡跟櫃臺賬本上鐘淑蘭的字跡一模一樣，全都扭扭歪歪的，仿佛毛毛蟲在爬，唯一區別的是，賬本上鐘淑蘭的字跡輕飄飄的，看著好像隨時都會從賬本裏飄出來，這張選票的呢，寫得卻非常用力，簡直快要把紙張給直接戳破。
這只能夠說明，鐘淑蘭沒有表面上這麽服從肖丹秋，她內心裏也是很想當選優秀員工的，並且在這次投票上，直接給表露了出來。
宋青燕笑了笑。
她來湊熱鬧是湊對了，表面平靜的投票現場，內裏卻熱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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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班是下午1點鐘下班。
外面還下著雨, 不過雨勢沒之前這麽大了。
牛荷珠、鐘淑蘭踩點下班。
宋青燕在下班之前，向楊麗芳借了一把剪刀。
之前答應過曹玉琴，每天下班帶幾朵新鮮的薔薇花給她, 說到就要做到。
撐著雨傘, 宋青燕來到了國營飯店的門口。
雖然薔薇花有人用防雨布遮著，可遮住了暴雨，也抵擋不住大風的侵襲，地面上布滿了不少薔薇花的花瓣，宋青燕只得踮起腳尖, 努力尋找還沒被大風給吹落花瓣的薔薇花。
魏鴻達走過來，詢問宋青燕：“你剪這些薔薇花是不是打算給玉琴送去？”
宋青燕點點頭，“可惜今天的風雨太大了, 好多薔薇花的花瓣都給吹落了。”
魏鴻達搖搖頭，“即使花瓣完整，也未必就是她要的。”從宋青燕手中接過剪刀, 魏鴻達剪了幾朵剛才宋青燕沒瞧上, 被風雨刮得只剩下幾片花瓣的薔薇花，“這幾朵薔薇花就很好，她看到之後肯定會喜歡。”
宋青燕一臉懷疑。
她知道曹玉琴往自家花瓶裏插薔薇花的意思，覺得家裏插著從國營飯店裏帶來的薔薇花, 說明她還沒徹底跟國營飯店斷聯。
只是不管薔薇花有著什麽含義，也沒有人會喜歡花瓣不完整的薔薇花吧。
可看魏鴻達說得一臉認真, 他曾經又是曹玉琴的下屬，倆人一起共事了幾十年，可比宋青燕了解曹玉琴。
宋青燕思量了下, 打算相信魏鴻達一回，帶著這些花瓣不完整的薔薇花給曹玉琴。
顧志勇按時來接宋青燕。
看到她手中的薔薇花, 顧志勇還以為她找不到花瓣完整的薔薇花，他就對她說道：“我幫你再找找，肯定會找到更好的薔薇花。”
宋青燕：“不用，這是魏經理幫我剪的，說曹姨就喜歡這樣的薔薇花。”
顧志勇一臉懷疑。
宋青燕攤手，“我也有些不太相信，但魏經理跟曹姨共事了幾十年，應該比我更加清楚曹姨的喜好。”
顧志勇：“好吧，如果曹姨不喜歡，我們再折返回來重新剪。”
宋青燕：“嗯。”
顧志勇沒立即讓宋青燕坐上自行車的後座，載她去曹玉琴的家。
他神秘兮兮地讓宋青燕伸出手。
宋青燕笑著問：“這是打算要送我什麽東西嗎？”
顧志勇：“也不算是送，是上交。”
宋青燕頓時明白了，她驚喜地問顧志勇：“你用廢品組建的自行車賣出去了？”
顧志勇：“嗯，總共賣出去了98塊錢，因為這輛自行車的有些零件廢品站裏沒有，我就去自行車修理鋪花了11塊錢買零件，再加上要跟賀大爺五五分，我總共拿到了43塊5毛。”
宋青燕震驚，“43塊5毛？好多錢呀！我一個月的工資也才20塊呢。”
也很是高興地對顧志勇說道：“這下我們可以寫信告訴顧支書，我們夫妻最近的近況了。”
其實早在宋青燕開好落戶證明，也辦好戶口的時候，他們夫妻就有這個念頭。
可是為了能夠順利得到工作，他們推遲 了覆婚，如果讓顧支書知道了，他該要擔心顧志勇的處境，覺得宋青燕出爾反爾，明明在回城之前說好，一辦好戶口，她就會立即跟顧志勇覆婚的，後來宋青燕順利在國營飯店入職，也跟顧志勇覆了婚，但考慮到顧志勇既沒有城裏戶口，也沒有任何收入來源，顧支書會擔心他們夫妻女強男弱，顧志勇遲早會被嫌棄，趕回江城，只得又推遲了給顧支書報信。
當然了，他們也可以向顧支書撒謊，粉飾太平地說他們一切都安好。
但顧支書是個非常敏銳的人，也向來討厭別人對他說謊，他們夫妻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打算等他們夫妻真的走上正軌時候再說。
現在顧志勇終於有了收入，還是筆不小的收入，他們夫妻也終於可以沒有顧慮地向顧支書報喜了。
宋青燕：“等給曹姨送完花之後，我們去百貨大樓買些喜糖、土特產給顧支書寄去。”
顧志勇：“好。”
來到梅花巷，曹玉琴從宋青燕手中接過花瓣不完整的薔薇花，她笑著問宋青燕：“這是魏鴻達剪的吧。”
宋青燕：“您猜出來了？”
曹玉琴：“不是猜，是一看這薔薇花就知道，如果是你剪的，你肯定不會選這些花瓣不完整的薔薇花。”
宋青燕：“是的，今天的風雨特別大，雖然有人用防雨布遮蓋住了薔薇花，但還是打落了不少的花瓣，在我費勁找花瓣完整的薔薇花時候，魏經理走過來，他跟我說，即使花瓣完整，也未必就是您喜歡的。”
曹玉琴笑了笑。
很快，她又輕嘆了一口氣。
聲音很輕，沒讓宋青燕察覺到。
她還對宋青燕說道：“今後別讓他剪了，我接受的是你的心意，不是他的。”
這話好似意有所指。
沒等宋青燕仔細去琢磨，曹玉琴轉移了話題問她：“今天上班感覺怎麽樣？還適應嗎？”
宋青燕：“挺好的，荷珠教我教得很細心。”
曹玉琴：“她這個人看著比較冷，但她內裏是很熱心的，有什麽不懂的，你盡管問她。”
宋青燕：“好。”
跟曹玉琴閑聊了會兒，宋青燕就離開了，隨後她跟顧志勇馬不停蹄地往百貨大樓裏趕。
買好要寄給顧支書的喜糖、土特產，他們又趕去郵局。
向工作人員要了信封、信紙，夫妻倆趴在角落裏的小桌子上開始給顧支書寫信。
夫妻倆人的文化程度都不高。
宋青燕是初中都還沒有畢業，她就下鄉了。
顧志勇呢，無父無母，是爺爺把他從山上抱回來的，只是爺爺還沒等他成年，在他10歲那年就病逝了。
從小吃村裏百家飯長大的他，每天能夠吃飽飯就不錯了，所以顧志勇的文化程度比宋青燕還低，只能夠認識常見的字。
望著信封上歪歪扭扭，狗爬一樣的字，宋青燕鄭重地向顧志勇提議道：“志勇，雖然我們目前的生活算是安穩下來了，但我們不能不再進取。你看看我們寫得字，支書接到這封信之後，估計得要睜大眼睛辨認，這才能夠辨認出我們到底寫了什麽，而且考服務員資格證書，說不準也會有筆試，如果我拿這樣的字去考試，即使我都寫對了，可能也會因為字太難看，沒辦法通過考試。”
顧志勇向來都聽宋青燕的。
尤其宋青燕說得話有理有據，他更加沒有理由提出反對。
宋青燕：“既然你也同意，等下我回家之後就去找找我讀書時候的那些課本，應該還在。我們也不求能把所有書都讀透，只要能把字給寫好，也比之前多認幾個字，我們就算是進步了，沒有白費我們的努力。”
顧志勇：“是的。”
從郵局出來，時間還早，在把宋青燕送回家裏之後，顧志勇就重新回回收站了。
宋青燕問萬玉芳：“媽，我的那些書還在嗎？”
萬玉芳：“什麽書？”
宋青燕：“就是我小學、初中的課本。”
萬玉芳：“你找這些書用來幹什麽？”
宋青燕：“剛才去郵局給長河村的顧支書寄信的時候，發現我跟志勇的字都太醜了，好多字，我們也不會寫。”
萬玉芳明白了。
他們夫妻這是認識到自己的文化程度太低，打算在私下給自己補補課。
萬玉芳：“還在的，就在你之前住過的房間裏。”
宋青燕去找。
還真的找到了。
一摞一摞的，碼得整整齊齊。
宋青燕把這些書都給搬到現在住的東屋裏。
她跟顧志勇的知識都不紮實，要學，肯定是要從頭開始學。
宋青燕就找出一年級的書本。
練字需要練字本和筆，只是這兩樣都是消耗品，他們夫妻又算是從頭開始學的初學者，消耗得會更加多。
為了節約，宋青燕直接給她跟顧志勇做了簡易的沙盤。
拿著樹枝在沙盤上寫字，可以來回地重覆使用。
等傍晚顧志勇從回收站裏回來，宋青燕就拉著顧志勇去試試她做得練字沙盤。
顧志勇拿著樹枝，歪歪扭扭地在沙盤上寫上宋青燕名字。
宋青燕問：“怎麽樣？寫得還順手嗎？”
顧志勇：“非常順手，只是我的手太僵硬，沒有把你的名字給寫好。”
宋青燕：“等你練得時間長久了，遲早會寫得很好看。”
在自己的練字沙盤上，也寫上顧志勇的名字。
同樣也是歪歪扭扭的，不怎麽的好看。
但她有信心，不管是她，還是顧志勇，他們都會把對方的名字給寫得非常好看。
夫妻倆忙著在房間裏練字。
宋保旺下班回來，見沒有看到他們，他問了句萬玉芳：“他們人呢？”
萬玉芳：“在屋子裏練字呢。”
宋保旺：“練字？”
萬玉芳：“嗯，說是在給長河村的顧支書寄信時候，發現自己的字太醜，也有很多字不會寫，夫妻倆打算從頭開始自學。”
宋保旺：“能有這樣的上進心很好，青燕將來要是打算往上走，沒有點文化是不行的。”也更加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讓宋青燕繼承家裏的一切，讓她給他們夫妻倆養老，他還高興地叮囑萬玉芳，“平時多給他們做點好菜，上進是重要，也不能夠虧了身體。”
萬玉芳：“我知道。”
她也跟宋保旺說了，早上宋愛燕夫妻來過家裏的事。
宋保旺：“你沒給他們開門吧。”
萬玉芳：“沒有，即使他們夫妻讓小傑來敲門，企圖讓我看在小傑的面子上，我也沒有開，後來杜建國還打算直接把小傑給扔在我們院門口，不過愛燕沒同意，非常生氣地抱著小傑離開了。”
宋保旺冷笑，“這杜建國呀，平時看著挺悶不吭聲的，關鍵時候心倒是挺狠。”
至於宋愛燕的反應，宋保旺也沒有感覺到任何驚訝。
雖然宋愛燕驕縱，可杜小傑到底是她懷胎十月辛苦生下來的，自然做不到杜建國那樣的狠心。
宋保旺想了想，對萬玉芳說道：“他們夫妻回去之後肯定會有爭吵，等過段時間宋愛燕的日子過得艱難的時候，你拿些東西給她，不要說是家裏給她的，說是青燕拜托你給她的。這人到絕境的時候，很容易做出極端的事情，青燕是我們夫妻倆唯一的希望，可不能讓宋愛燕在背後給青燕拖後腿，找麻煩，我們得要讓宋愛燕知道，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是青燕不計前嫌地幫助她。”
這也是宋保旺從宋紫燕那裏得到的教訓。
趕宋愛燕出家門，宋愛燕好歹能夠跟著杜建國回婆家。
可宋紫燕卻不行。
如果換成他是宋紫燕，他也會跟她一樣，在預感到自己會被趕出家門的時候，提前先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偷走。
所以，還是不能把人給逼到絕境，得要跟驢拉磨一樣，在驢的面前吊根胡蘿蔔，永遠控制住這頭驢。
萬玉芳應下：“好，我知道了。”
宋保旺叮囑，“你得要明確讓宋愛燕知道，我們夫妻對她都很痛恨，如果不是看在青燕的面子上，你也不會幫青燕給她送東西。”
萬玉芳：“你放心好了，我做了這麽多年的白臉，難道我還不知道該怎麽跟愛燕說嗎？”
宋保旺：“這就好。”
在宋青燕夫妻練完字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宋保旺、萬玉芳默契地結束談話。
宋保旺問宋青燕：“優秀員工的事情，你打探得怎麽樣？”
宋青燕把從楊麗芳那裏知道的事情，全都轉述給宋保旺聽。
宋保旺：“也就是說，等下次再競選優秀員工的時候，你的競爭對手只有那個肖丹秋？”
宋青燕：“嗯，是的。”
宋保旺：“那只要你把楊麗芳、牛荷珠、黃翠娥，還有你們經理魏鴻達的投票給爭取到，你就能順利拿下優秀員工的投選了。”
宋青燕：“是的，不過楊麗芳今天跟我說了，等下次投選的時候，她會把票給我。至於牛荷珠，她現在負責帶我，雖然不知道她對肖丹秋的態度怎麽樣，但她也算是帶我的師傅，把票給我的機率也很大，黃翠娥的話，她非常看重她的侄女黃彩雲，黃彩雲也正好到罐頭廠上班，我已經跟秀芬打過招呼了，讓她幫忙照顧下剛進廠的黃彩雲，只要黃彩雲在黃翠娥面前幫我說上幾句話，黃翠娥的票也能夠給我。”
宋保旺：“你們經理的呢？”
宋青燕：“楊麗芳說，我們經理是個正直公平的人，只要我好好上班，不鬧幺蛾子，投票給我的機率也很大。”
宋保旺：“也就是說，投票的問題是不用愁了。”
宋青燕：“目前看來是這樣的，明天他們就開始這個季度的優秀員工投選了，我會提早過去看看他們都是怎麽投票的。”
宋保旺：“看看也好，心裏也有個底。”
宋青燕：“是的。”
隔天，宋青燕沒有再睡懶覺，早早起床。
不過，她沒趕著去上班，在家裏練了會兒字，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出門。
今天沒下雨，宋青燕自己騎著自行車去上班。
她到得還挺早。
牛荷珠、鐘淑蘭都還沒到。
肖丹秋看到宋青燕，她問道：“你上得是中班，怎麽這麽早來上班？”
宋青燕：“昨天經理說，今天會有優秀員工的投選，我就過來湊湊熱鬧，也算是跟各位同事們熟悉熟悉。”
肖丹秋一臉狐疑。
宋青燕知道，這是在提防著她呢，擔心下次優秀員工投選的時候，她會成為競爭對手。
想到這裏，宋青燕不動聲色地對肖丹秋說道：“肖姐，聽說你已經連任了好幾次的優秀員工，這次也肯定沒有任何懸念吧。”
肖丹秋驕傲地微揚下巴，“這是當然。”
宋青燕：“那我就提前恭喜肖姐了。”
肖丹秋就喜歡別人捧著她。
聽到宋青燕的恭喜，肖丹秋也不再懷疑什麽。
在飯店大廳的服務員都到齊的時候，魏鴻達開始主持優秀員工的投選，“大家匿名投票，寫好人選之後把票交給我。”
鐘淑蘭突然站起來。
魏鴻達問：“你有什麽話要說嗎？”
鐘淑蘭：“我希望大家能夠把票投給丹秋，她真的是個非常非常優秀的員工，值得大家把票都投給她。”
可能在每次投選優秀員工的時候，鐘淑蘭都會說上這麽一句話。
楊麗芳、牛荷珠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黃翠娥是直接嘲諷，“每次投票你都要說上這句話，你惡心不惡心呀，自己當肖丹秋的哈巴狗還不夠，還得拉上我們嗎？”
鐘淑蘭沈默不語。
可她的眼神卻很堅定，好似在說，即使她被罵是肖丹秋的哈巴狗，她也要說服大家把票投給肖丹秋。
宋青燕看著，心想，這肖丹秋曾經救過鐘淑蘭的命嗎？竟然會讓她對肖丹秋這麽死心塌地。
魏鴻達擔心等下會吵起來，趕緊讓鐘淑蘭坐下來，讓大家開始投票。
楊麗芳、牛荷珠很快寫好。
黃翠娥瞥了眼肖丹秋、鐘淑蘭，也緊跟著把票交給魏鴻達。
鐘淑蘭最後一個交。
在交之前，她對肖丹秋說道：“丹秋，我投給的是你。”
肖丹秋也很快在投票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她讓鐘淑蘭一起交。
魏鴻達在收到所有人的選票之後，他對宋青燕說道：“青燕，你過來幫我唱票。”
宋青燕知道，這是魏鴻達為了讓她有參與感。
雖然不能夠跟著大家一起投票，但她可以幫大家唱票。
宋青燕積極應了下來。
魏鴻達在打亂手中選票之後，這才交給了宋青燕。
這是擔心別人會按照交票的順序，猜測出誰給誰投了票。
宋青燕開始唱票，“鐘淑蘭一票！”
大家沒有覺得任何奇怪，因為大家都知道黃翠娥跟肖丹秋不對付，剛才鐘淑蘭又說了那樣的話，她就很有可能會把票故意投給鐘淑蘭。
但宋青燕卻認為，這張票不是黃翠娥的。
她之前翻過櫃臺的賬本，在飯店大廳服務員給楊麗芳頂班的時候，為了劃分清楚責任，頂班記賬時候都會寫上自己的名字。
她手中寫著鐘淑蘭名字的選票，明顯不是黃翠娥的筆記。
黃翠娥的字跡很是端正，選票上的筆跡卻是歪歪扭扭的，好似毛毛蟲在爬一樣，明顯不是黃翠娥寫的，倒是很像鐘淑蘭自己寫的，因為這張選票的字跡跟櫃臺賬本上鐘淑蘭的字跡一模一樣，全都扭扭歪歪的，仿佛毛毛蟲在爬，唯一區別的是，賬本上鐘淑蘭的字跡輕飄飄的，看著好像隨時都會從賬本裏飄出來，這張選票的呢，寫得卻非常用力，簡直快要把紙張給直接戳破。
這只能夠說明，鐘淑蘭沒有表面上這麽服從肖丹秋，她內心裏也是很想當選優秀員工的，並且在這次投票上，直接給表露了出來。
宋青燕笑了笑。
她來湊熱鬧是湊對了，表面平靜的投票現場，內裏卻熱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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