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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金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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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金羊(5)

轟的一聲巨響。

金光如怒濤般噴薄, 漫卷天宇,竟將層雲激蕩推開,波及綿延千裏。

浩蕩餘波直沖至千裏之外, 迎面撲向正疾駛而來的浮舟,撞得舟身晃蕩不穩,船上之人猝不及防, 險些跌倒。

唯有蜷在角落的羽霜穩穩不動,只頭頂的小翅膀抖了抖。

姜小滿和千煬則在穩住身軀後,同一時間撲到了船頭,凝目遠眺。

“那道光!?什麽情況!”

“好強, 好強……就算是本王,竟也覺得心神俱震, 似乎能聽到天地初開的轟鳴之音!”

“天地初開……”

姜小滿似乎想到什麽,深吸一口氣, 閉目凝神。

這次,她用上了那股新的力量去感應。

片刻, 少女陡然睜眼,

“這是神龍被剝離的原始力量,‘禦’。是創立天地氣象、駕馭風雲變化的根源之力。”

“禦?神龍的力量?”

“解釋不清楚……”

姜小滿皺緊眉頭, “反正, 天島稱之為‘金羊’,被植入在雲海戰神的體內。以人身、血果,養這股力量。”

“天島為什麽要這麽做?”

“大概因為它能與其餘的力量、也就是法相產生共鳴。天島想借此喚醒第四法相——象征毀滅與破壞的原始之力‘兵’, 再以雉羽的能力模擬霖光之軀, 進而打破‘天劫’封印, 毀滅瀚淵……”

“嗯?……嗯。”千煬聽不太明白, 撓撓吹得蓬亂的頭。

姜小滿說至一半, 又自言自語低語:“等等,總覺得哪裏矛盾。天島喚醒‘兵’,到底是為了毀滅瀚淵,還是為了進入瀚淵尋找縉雲神社?這兩者似乎並不是一回事?”

她愁眉苦臉。但無論如何,眼下最更緊急的,是絕對不能讓“禦”之力傷及淩司辰。

於是她轉過頭去:“還有多久?”

“快了。”千煬伸出手去,感知浮炎舟內的火陣片刻,

“再多一個時辰,就能抵達太衡山了!”

太衡山之下,那片叢林之中,那撕裂天地的耀目金光正是自此發出。

而光芒的深處,雲海已然徹底淪為失控的怪物,渾身金輝繚繞,不斷發出震耳欲聾的狂暴嘶吼。

青罡劍化作一道金光之刃,與他的右手完全融合。他擡臂一揮,一大片茂密樹林便被鋒銳無匹的劍氣攔腰斬斷,齊齊裂為兩半。

這第一擊劈得空氣翻滾扭曲,熱浪灼人。

刺鸮一時未穩,被氣浪卷得翻滾倒飛,背上的淩司辰也被重重摔落下來。

但雲海並未停手,一劍未完再接一劍。

彎月般的光刃如疾風暴雨般接連不斷,斬得山林斷枝殘葉紛飛而起,漫天狼藉。

淩司辰往旁不斷側躲,被最後一下劈中後背,霎時是血肉橫飛。

他強忍劇痛,踉蹌著找了處斷樁先暫且躲避。

擡頭再望卻不見刺鸮蹤影,也不知這廝躲哪兒去了。

這個怕死的孬種……

淩司辰內心痛罵一聲。

不過也不怪他。

稍稍探出頭去,便見熾烈的金芒照耀千裏,仿佛整個世界都暴露無遺。

這就是上古神力完全的力量?

原來便是這樣的怪物,殺了自己的母親嗎?

淩司辰靠在樹樁後頭,竭力平覆疼痛,也在思考應對之策。

然而——根本沒有。

這樣的力量,根本躲無可躲。

四周一片焦灼與破敗,滿目瘡痍。

另一端的雲海卻越發狂亂,形態還在不住變幻——

他時而立起,金光縈繞的人形之軀揮手間便引動天象,雷霆滾滾、風雲交加,鋪天蓋地傾瀉而下,將地面轟擊得寸草不生;

時而又轉變形態,匍匐於地,竟化為一頭巨大猙獰的巨羊,頭頂彎曲鋒銳的巨角朝前猛然沖撞而去,沖得斷樁都拔地而起。

此刻的他,已徹底脫離了人類範疇。

“在哪兒?!出來!給我出來!!”金羊咆哮連連。

他早已失去理智,心中只有必勝的殺念。

殺!

為亡去的妻女,殺!

為長明尊上,殺!

為人族的未來,殺!

——殺!殺!殺!

魔物必誅!!!

可惡而狡猾的魔物到底躲哪裏去了?!

那橫杠狀的瞳仁飛快轉動,倏地鎖定了前方。

不消片刻,淩司辰竟是主動走出來了。

金發男子渾身傷痕累累,衣衫破爛不堪,眼神冰冷中透著無盡厭惡,卻是毫不畏懼地徑直踏入金羊的攻擊射程。

金羊一怔,旋即怒火勃發,張開巨口,喉間耀眼金光匯聚,竟直接發出一道磅礴無匹的雷霆光炮,向淩司辰疾轟而去。

孰料,淩司辰竟絲毫不躲、正面挺身迎上。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炮火正中淩司辰軀體的同時,數道金色光劍竟從炮火中猛然飛出,“嗖嗖”幾聲,精準刺入金羊的軀體,將他釘住,又借著巨大的氣勁狠狠甩飛了出去。

再看光芒沖擊後的淩司辰。

整副軀體已幾近碎裂,焦黑與猩紅交織糾纏,肩膀更如被撕去了皮膚,筋膜碎裂垂落於外,森森白骨外露而出,骨骼間尚有絲絲血肉掛連。

然而,如此殘破的軀體竟未倒下。

那些鮮紅的血絲與筋絡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再生,斷骨處迅速伸展出新的骨骼與肌腱,雪白的新肉層層覆蓋上去,不消片刻,便再度重塑成型。

刺鸮躲在老遠處樹樁後頭看著,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媽呀,還說別人,自己又是什麽怪物?”

歸塵都沒有這種愈合速度,什麽怪物。

金羊則掙紮著爬起來,這次恢覆成人形,怒極咆哮:

“你……你為什麽還沒死?!”

堂堂上古神魂之力,此刻竟第一次感受到莫名的恐懼。

雲海殘存的意志操控著他,再次張開巨口,又是一道狂暴炮擊。

淩司辰依舊不閃不避,任憑炮擊襲來。光劍此刻瞬時化作巨斧,四道迎頭劈下,竟將金羊一側的巨角硬生生斬斷。

金羊痛徹心扉,仰頭嘶吼,憤怒中更發狂暴,不斷炮擊!

炮擊!

炮擊!!

炮擊!!!

死!死!死!

一次次狂暴的光炮轟擊,將淩司辰徹底炸成一具焦黑森然的殘骨。

然而,那具殘骨卻依然在瘋狂再生。

蓬勃煥發、徹底覆蘇的土脈之力。那本是古神隕落後的餘氣,本是斷絕傳承的血脈,卻偏偏與這無以倫比的五行之軀交織融合,血氣澎湃灌註四肢百骸,催生出真正屬於上古天神一般的奇跡之力。

金羊力竭,喘息急促,終於陷入了絕望與驚恐,只能仰頭狂嘯:

“為什麽?!為什麽你不死!為什麽!!!”

此刻,淩司辰身上的血肉已完全再生,骨架重新被肌膚覆蓋,上身衣衫只剩一縷焦黑破布掛在腰間。他索性一把將那破布扯下,撕成長條綁縛在手腕與土劍上,以免酸麻的手掌無法穩固地握住武器。

赤裸的上身暴露在風中,面龐與臂膀上的傷痕皆已愈合,露出雪白而矯健的肌肉線條。滿頭金發肆意飄揚,左右手各持金色土刃,燦燦金芒映照之下,竟帶著幾分妖異的美感。

“為什麽?”他冷笑一聲,“因為我的憤怒,不允許我死。”

身影一晃,腳下一點,裸露的軀體淩空躍起。

那劍招,再不似從前。

“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神仙,顛倒黑白,擺弄人命——你,五仙祖,還有淩北風,從你開始,全都得死!”

雙劍並起,瞬息逼至眼前。但見刃光繚繞如舞如幻,漫天劍勢狂亂飛旋,似千星墜落,又似鮮花怒放,瑰麗無匹。

此乃邀月劍法終式。承父之土刃,以向鼎雙劍之技融入己身劍招;又得菩提所授之氣勁貫註骨髓,殺伐之意凝至極致;最後,再以母親之名為冠——

“看好了!此招,匯盡所有被你們玩弄於掌心之人的憤怒與怨念。其名——”

“百蝶繚亂!!!”

一劍裂其手,

一劍斷其腳,

再一劍斬落頭顱,

既然貫穿腦顱都殺不死——

那便大卸八塊!

剎那間,“神明”化作的偉岸軀體,在淩司辰狂舞的雙劍之下轟然支離破碎,金光潰散消弭於風。

戰鬥落幕,勝負已定。

——

——

一片漆黑。

那是沒有邊緣的漆黑,濃稠、空洞,仿佛連四肢軀幹都感知不到了,只餘下一縷微弱的意識,飄蕩在無垠虛空中。

但在極遠之處,卻有一絲微茫的光。

男人奮力地奔跑著,仿佛穿越漫長而無盡的黑暗,向著那一點點光芒追去。

那光的盡頭,逐漸顯現出兩道人影,一高一矮。

高些的是個女子,容貌熟悉依舊。只是這次,她不再是夢境中抱著繈褓嬰兒的模樣,而是散著一頭柔順的長發,頭頂隨意挽了個小巧的白鳥發髻,一身殷紅長裙,腰間垂著玉笛,幾分俏皮,幾分溫情。

——那分明是他初見她時的模樣。

她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紮著兩個小辮兒,懷裏抱著他親手雕完的小劍,嬌小的嘴唇抿著,眼睛笑成彎彎的月牙。

——那雙眉眼如此熟悉。

“爹爹。”小姑娘的聲音甜而脆。

雲海蹲了下來,伸出本已不存在的手。

但在他伸出的瞬間,那只手竟奇跡般重新出現了,他輕輕摸了摸小姑娘的頭,溫聲道:

“薇薇,長這麽大了啊。”

“累了吧?嘯雲。”頭上傳來女人溫柔的聲音。

他聞言,又緩緩站起身,與女人對視,眼眶微濕,卻帶著釋然的一笑:

“四娘,久等了,我來了。”

雖然轟成這樣,褲子還是在的。

淩嘯雲和姜四娘還有個番外,完結之後再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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