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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祭神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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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祭神節(5)

肉!松!糖!糕!

竟然能在岳陽城裏吃到!

究竟是誰, 這麽有品味,是……

姜小滿擡頭一看,“淩, 淩司辰?!”

她猛地站起來。

“你怎麽……”

還沒問出口,那口酥糕已經在喉嚨卡住,沒得退路。

她只能猛一咽, 結果一時噎著了——

“……嗝。”

打了個飽嗝。

本來不要緊,這一個飽嗝倒讓淩司辰臉更鐵青難看。

“吃飽了是吧?”

“好吃嗎?吃夠了嗎?”

姜小滿楞楞眨眼睛,他好像真的生氣了。

而且是那種拎不清為什麽生氣但又不能辯的生氣。

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就被淩司辰過來一把抓住手腕, 拽出了那一溜排隊的小棚子。

他臉色難看得很,拉著她一路穿巷過街。

姜小滿原本就吃得有點脹氣, 這一跑,肚子真頂得發緊。

所以, 之前那一口飽嗝還真沒辦法。

她好不容易穩住肚子裏那點氣,才出聲問:“你怎麽現在就來啦?我們不是約的晚上嗎?”

心道:虧我還在打發時間等你呢。

白衣青年腳步停了下來。

沒回頭, 聲音帶著點賭氣似的別扭:“……想你了不行嗎?”

姜小滿也跟著停了,

她眨巴著眼看他。

眼前那人轉過頭來。

白玉冠,霜白袍, 金紋鶴繡, 霽月風姿一身清貴。

可那副表情,她一看,就忍不住了。

打扮是成熟了不少, 衣服看著也矜貴氣派, 就是臉上怎麽還是熟悉的少年氣模樣。

真是一點兒也沒變啊。

姜小滿“噗嗤”一聲笑了, 就著那漲紅的臉調笑一句:“誰家醋壇子翻了呀?”

淩司辰倒也不辯, 盯著她, 正色道:“那能怪我嗎?你到底知不知道,‘祭神節的酥糕’象征著什麽?”

姜小滿一楞,不好意思摳摳鬢角,“吟濤跟我講了一丟丟……”

她沒怎麽認真聽,只記了個大概。但下一刻卻又理直氣壯,“而且你誤會了,我只是幫忙‘篩選’,那些都是送給樓裏姑娘們的。”

她本是想解釋,不想讓他多想。

淩司辰神情果然緩了一分。

可下一瞬,又認真了起來,雙手按住她的肩,語氣不容置疑:

“那也不行,你只能吃我的酥糕。”

風吹過,衣角翻起,姜小滿楞了一瞬。

倒不是因為話中內容怔住,而是……

她忽然覺得他這句話……好熟悉啊。

【“那也不行,你只能是我的夫人”】

……某人是不是以前說過類似的來著?

她低低嘟噥了一聲:“你這個,死醋壇子。”

說罷,扭頭背過身去。

淩司辰還當她真生氣了,正要繞過去哄,就見姜小滿忽然擡手、活動手腕,像模像樣地做起了拉伸運動。

他一楞,滿臉疑惑,“你幹嘛?”

姜小滿沒答,轉過臉來,先是沖他咧開嘴嘿嘿一笑。

下一瞬,淩司辰手腕就被她一把給拽住了。

“這次輪到我拉你跑了!”

話音一落,少女腳下一點靈氣,整個人飛一般就沖了出去!

淩司辰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拽得一歪,連步子都沒跟上。

他想穩住步伐,奈何力道不均節奏又亂,腳底剛一穩,下一步就又被帶得一晃。

“姜、小、滿——”

他喊也喊不出一句整話,氣都被帶散了。

可在這倉皇之間,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竟也不急、不惱,甚至——有有些釋然。

被她這樣拉著跑,是從未有過的感受。

這幾個月來,他幾乎腳不點地,哪怕是閉眼休息,也在心裏排著下一樁事。修繕山門、為宗門奔走……他一日是宗主,一日便要扛起重整之責,一日不敢懈怠。

可此刻,被她拉著跑——

仿佛牽著他脫出那千鈞之壓的泥潭,不問宗門,不問職責,只是拉著他,帶著風一路往前。

他舍不得她的手,也不願讓她松開。

……

於是,成了這麽個畫面:

堂堂岳山宗主,一襲白袍,身高一丈八尺,佩劍束冠,風儀峻峙;卻像個不知所措的大紙人一樣,被一不過他肩的小姑娘拽著往前狂奔。

風裏他的袖袍全翻了,寒星劍一路被拖得“叮當”作響,發冠都歪了半寸,差點撞上沿街酒坊門檐。

等姜小滿一頓住腳步,滿臉輕松一轉身,

“到啦!”

淩司辰還在氣喘,眼裏卻帶了點無奈,

“跑這麽快,是故意拉我出醜的?”

“那不是你老拉我嘛,”姜小滿揚眉,眼睛一彎,“輪著你體驗一回。”

她說得理直氣壯,步子也輕松。

可這地方明顯不只是為了“跑一圈”。

淩司辰這才註意四周不一般。

人山人海,熱鬧得很。

一大片人都擡著頭往高處望——巖壁高聳,節日裏掛滿了彩燈,層層疊疊,燈影如流星河灑落。

而最上頭那一盞,卻孤懸絕頂,樣式獨特,通體金飾紅紋,紋著蓮紋雙鳳,宛如桂宮墜落,灼灼生輝。

許多人試圖爬上去取燈,卻無一得手。

底下百姓都知規矩:誰能取下第一盞燈,才算真正開啟祭神節。

“我要那個!”姜小滿指著最高的。

“啊?”

“你要我只吃你的酥糕,好啊。——那你就得給我摘那個花燈,最高的那個。不許用靈力,不許用烈氣,行不行?”

淩司辰眼神動了動,定定地看她一眼,

“行。”

——

話落,白衣青年解下佩劍,隨手交給她,一擡步便走上前去。

圍觀人群很快沸騰起來——

“是岳山仙家宗主!”

“淩宗主也來攀燈?!”

“他不用靈力都能上去嗎?”

原本喧嘩的街口,剎那間人潮推湧,夾著驚嘆與喝彩,竟連旁邊的孩童也舉著燈籠學著叫嚷:“淩宗主加油啊!”

淩司辰站在巖腳,擡頭望了一眼那盞燈,未言一句,手指輕抓住崖石邊緣,腳下一蹬。

身姿輕若無骨,雪袍飛起,竟如飛燕一般直上。

他並未用一絲靈氣,然而每一步都踩得穩準有力,身法極快,卻又輕松至極。偶爾有碎石滑落,他身形不過一轉便換了方向,看得滿場驚嘆連連。

有人感慨:“修士就算不用法力,這矯健身姿也不是咱們能比的!”

“可不是嘛!平常哪有這種熱鬧!他是為姑娘爬的吧?”

“可真好看啊……”

少女在人群中,仰著頭,眼眸裏都是光。

淩司辰攀至頂端,也不過用了一盞茶都不到的時間。

他伸手取下那盞最頂的桂燈,指尖剛觸碰,便聽得“哧”的一聲——

整面巖壁驟然一亮。

金線符文自他指間牽動,如脈絡一般迅速蔓延至整座巖體。

下一刻——

嗡!

漫山遍野的花燈,一盞盞亮了起來。

燈火從上至下,一層一層,鋪開成霞。

剛好這一刻,天色近暮,雲頂漸暗。

而那青年白衣,立於巖頂燈光中央,手中提著那第一盞燈,從高處縱身而下——

如月下雪落,白衣翻飛。

燈影隨他身姿而動,霎那間,滿城燈火仿若從他腳下生出。

他一落地,便有微風吹起。

懸掛於崖上的花燈如被牽引,緩緩浮動落下,如無數螢光墜入凡間。

百姓眼見那漫天燈火,紛紛歡呼,孩子奔跑,大人仰頭,情侶攜手,老者笑語。

人群張開雙手,爭相去接那一盞盞飄落燈火,仿佛天光落入掌心。

而白衣拂風,燈影落在那霜白鶴袍上,淩司辰一步步過燈火,直到那道紅衣倚燈的身影清晰入目。

姜小滿仰起臉,對他一笑:“拿到了?”

淩司辰將手中燈輕輕遞來,“你要的,第一盞。”

姜小滿便把劍還給他,把燈接過來抱在懷裏,暖融融的。

淩司辰忽而又問:“你知道祭神節為什麽要點第一燈,送酥糕嗎?”

姜小滿窘迫地小聲嘀咕:“吟濤說了一半,但我忘了。”

淩司辰卻一笑,戳了她下額頭。

少女伸手捂額頭,正好順著淩司辰偏頭視野望去,二人看著漫天燈火一點點下落,

淩司辰說得低緩:“很久以前,神龍初次化形下凡。那時天有災,地無序,他在塵世游了一遭,踏過九州,看遍百姓疾苦。”

“那時百姓不知他是誰,只當他是個流浪異客。衣衫襤褸,滴雨不蔽。直到有個女子,在寒夜裏給他點了一盞燈,送了一盒糕,說:‘我不知道你是誰,只願你在這世上不被忘,不被冷。’”

“神龍未語,只嘗了一口酥糕,便悄然離去。可自那夜起,天光回暖,荒年盡散……”

“後人便傳,說是神龍記得那一味,神龍嘗過的美味,自是永世不會忘記。從此每年此夜,都有人送酥點與點燈,一是謝神護世,二是盼一口酥味也能叫心上人永記不忘。”

姜小滿聽得出神,半晌,才眨了眨眼。

“所以,才有了這次祭神之典?”

“嗯。”

“你知道得還真多啊。”她捧著燈,歪著頭笑,“不像我,去找個大漠相關的資料都好難好難,看不懂,也聽不明白。”

雖然剛才淩司辰說的一大堆她轉頭也忘了。

她就這腦子,不想記這些典故啊之類的東西,頭疼。

淩司辰看著她,勾起唇角,“五千年歲月的東魔君也不懂嗎?”

姜小滿瞥他一眼,嘟嘟噥噥地轉開眼神,“霖光對這些根本沒興趣。像什麽《溯源紀》《博學志》啊,講得零零散散的,翻了半天,也不知道哪個是真的。”

“是《博學論》吧。第35頁,講大漠起源。”淩司辰悄悄糾正。

姜小滿一時啞舌,眼神轉回來,那眼神無辜又喪氣。

一會兒才嘆一聲:“真該抓著你一起去的。”

淩司辰笑出聲,眼底溫軟:“我說讓你等我出關,你又不願意。”

“我才不要等呢。”姜小滿扭過臉去。

“那我說不閉關陪你,你也不同意。”

“那當然啦。你肩上擔著那麽大一個宗門,又身負北淵的土脈,我哪能整天把你拴在身邊。再說,你要是不變強一點,難道以後蓬萊要拿你,都要我來保護你啊……”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意識到說得太快了。

話音落下,氣氛忽地靜了靜。

姜小滿頓住,擡眼一看,只見那白衣青年正直直望著她。眸光專註,似有花燈的火光在他的墨瞳裏閃閃爍爍。

“怎,怎麽了……”她一時語滯。

淩司辰慢慢伸出手,指尖掠過她臉頰。

姜小滿下意識一眨眼,卻被他輕輕撥開發絲,動作很輕。

“有東西落你頭上了。”

好像是剛才漫天花燈帶下的一點點光屑,又好像只是青年的錯覺。但少女卻一時楞神,耳根也有點熱,她慌忙伸一只手胡亂刨了刨頭發,

“還有嗎?”

“沒了。”

淩司辰收回手,眸光彎成一彎淺淺的笑意。

爾後,指了指少女懷裏的花燈,

“許願吧。”

姜小滿低頭看去。

花瓣層層疊疊,精巧繁覆,比起蓮花更似繡球花。

就是燈芯尚未點亮,燈腹中浮動著星光般的暗紋,一閃一閃的。

淩司辰在旁柔聲道:“只需心裏想著願望,對著燈芯吹一口氣,願望就會被記下。”

姜小滿回憶了一瞬。記得吟濤提過,這節日用的花燈都是幽州特制的仙燈。記下願望的時候,燈芯也能亮起,燈芯一亮,燈就能升空。

她還隱約看到,裏面好像有兩個芯。

所以,可以讓兩個人共同許願。

姜小滿低著頭抱緊燈,思索了半晌。

“我的願望……”她輕聲喃喃,“別說,神龍還真能幫我實現。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話。”

“小時候,舅舅跟我說,神龍更像是一種……慰藉。”淩司辰依舊看著她,“你覺得它存在,它就存在。”

姜小滿轉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隨後,她閉上眼,一口氣輕輕吹去。

下一瞬,燈芯亮了,溫柔光芒在她懷中緩緩浮動。

姜小滿睜眼,看了一會兒那光,像是終於滿意似的,便將那盞燈捧起,遞向淩司辰。

“該你了,你來吧。”

淩司辰接過,低頭看著燈芯,似是遲疑了一瞬。

隨後,他也低頭,輕輕吹了一口氣。

姜小滿悄悄湊過去看了一眼,卻見燈芯依舊黯著,沒有一絲光亮。

“你……沒許願嗎?”她有些意外。

難道他不信這些嗎?

淩司辰沈默不言。

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想許的,其實很多。一時不知道該許哪個好。”

“到最後我覺得……都不重要了。”

他轉過頭來,看著她,語聲低低:

“能看著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那一瞬,姜小滿怔住了。

她慢慢睜大眼睛,眼神微亂,眸光閃動。好像什麽話都卡在心裏,說不出來。

淩司辰卻沒等她回應,只是擡手,將那盞點亮了一半的花燈輕輕托起。

手一松,花燈緩緩升起。燈芯雖只亮了一枚,卻也足夠讓它飛上夜空。

姜小滿也跟著擡頭望去。

那盞燈漸行漸遠,在萬千星燈中,亮得格外溫柔。

但她心底卻不平靜——

我也想啊,看著你在身邊,就夠了。

但……

血月還有一個月。

哪怕現在是一池平靜湖水,

底下,終歸藏著洶湧的暗流。

——

直到一旁傳來急促的奔跑聲,才將二人的註意力扭了過去。

麻花辮女子看著很急。這會兒是最中心的花燈場,燈火交疊、人頭攢動,除了燈就是人,她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找到姜小滿。

“怎麽了,琴溪?”姜小滿看她模樣有些不對。

麻花辮的女子氣還沒喘勻,擡起頭便問:“君上,您有看見吟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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