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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你的耳朵好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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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你的耳朵好紅啊”

舒顏被禮貌疏離的女聲砸得有些懵, 幾秒後問:“哪個醫院?”

“市二院。”

……

路上的雪被鏟得七七八八,但還是有些滑,舒顏從出租屋步行走到地鐵口, 路上遇見那個賣澱粉腸的阿姨, 舒顏看她手上全是凍瘡, 囑咐她一句要註意擦點防凍藥。

阿姨眼圈紅了, 看她行色匆匆,想給她一根熱乎的澱粉腸, 舒顏擺手不收,說她現在有些急事。

在地鐵站的路邊,她被人拉住了手腕。

回頭看,是消失許久的岑盡白。

他問她:“你要去哪?”

舒顏想掙脫他的手腕, 神色有些著急, 因為醫生說是齊剛那是很嚴重的肺炎,“醫院。”

岑盡白卻攥著不松手。

舒顏忽然看著他問:“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

岑盡白接著松開手, 臉上綻放笑意:“怎麽會。”

“我送你去。”

舒顏被強勢地塞進了一輛黑色的車子裏, 她沒心思去註意這輛車裏面的高級奢華。

“嗨, 師娘!”Zero坐在駕駛坐上, 熱情地和她打招呼。

舒顏僵著一張臉, 沒回應他, 也沒註意到他的稱呼。

車門被鎖了,根本打不開。

岑盡白坐在她身邊, 大腿貼著大腿, 看著她白用功夫。

Zero瞄了一眼岑盡白的臉色, 不是說不來找舒小姐嗎?一聽到人家要去醫院照顧朋友, 又拿他當苦力。

舒顏放棄了掙紮,一眼沒看身邊的人, 甚至往旁邊挪動著,想盡量遠離身邊的人。

Zero看舒顏註意到他了,嬉皮笑臉:“嘿嘿,師娘,你去哪啊?”

“你叫我什麽?”舒顏聽到這個稱呼皺起眉。

“呃……”Zero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岑盡白一眼,因為他之前叫師娘,他也沒看自己老師反對,這個稱呼脫口而出。

“你師傅是誰?”

Zero註意到自己的老師端坐著,持著一絲微笑,看向舒顏。

舒顏順著Zero的目光,對上了岑盡白,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大冬天後背一陣冷汗的Zero尬笑:“有些唐突了,舒小姐。”接著問了剛剛那個最適合的問題,“你要去哪。”

都已經被鎖在車上了,舒顏也不矯情了,剛剛的稱呼她也不計較,禮貌含笑:“市二院,謝謝。”

剛剛的稱呼問題讓Zero閉了嘴,他們三個,他的嘴最大,他不說話,舒顏也不想說話,那車裏就這樣安靜著。

Zero聽見隔板升起的聲音,內心又一陣無語。

……

舒顏:“你幹嘛?”

舒顏眼睜睜看著隔板升起,隔絕了前面的視線,這讓她想起她被困在大雪裏的那天,也是他們兩個人,她被凍掉了腦子,提出要將腳放在他的肚子上,他答應了來著……

她還質問他為什麽沒戴耳釘了。

目光不自覺落在他的耳垂上,還是沒有耳釘。

“他惹你不高興了嗎?”岑盡白問得是Zero。

舒顏思緒收回,藏住自己有些發熱的耳朵,白了他一眼:“讓我不高興的一直都是你。”

這句話開口,讓岑盡白的面色一僵,笑容定格,但是他慣會調節自己,很快恢覆到溫柔的表象。

舒顏撥了撥自己的長發,柔軟的頭發蓋在耳朵上。

倏爾耳朵上傳來柔軟又涼涼的觸碰,動作很輕,稍縱即逝,留下一陣酥麻餘韻。

“你的耳朵好紅啊。”他說出一個陳述句。

舒顏從那陣酥麻中回神,用手欲蓋彌彰地捂住耳朵,“這裏太熱了。”然後裝作不心虛地直視著他。

“哦。”他相信了,笑得更加溫柔,慢條斯理地收回手,然後放在自己有耳洞的那個耳垂上,還揉了揉。

舒顏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跟著他的手移動。

耳邊傳來一聲愉悅的嗤笑,舒顏轉過頭,看向車窗外。

“這個板子升起來,會隔音嗎?”

她看不見岑盡白的神情,只能看見倒映著他影子的車窗,張牙舞爪地罩著她。

“不隔音。”

舒顏耳朵上的紅蔓延到了臉上,她對著車窗有些羞恥地閉上眼睛。

要是這樣,那天她在車裏要求和質問岑盡白,豈不是全被前面的人聽見了。

“騙你的,聽不見的。”岑盡白玩味地笑聲從後面傳來,車窗中的影子向她靠近,卻始終沒有觸碰到她。

又補上一句:“我們做什麽都聽不見的。”

舒顏想打他。

岑盡白盯著她毛茸茸的後腦勺,有一根頭發粘在她後面的衣服上,他擡手將那根不識好歹的頭發拿下來,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沒有註意到。

他將那根不聽話的頭發悄悄握在自己的手心裏。

車窗映照不出岑盡白的小動作,但是舒顏看到他正要在她頭上弄什麽東西,那東西還在閃著光。

她驟然回頭,中止了他的動作。

他的手停頓在半空中,因為她的回頭,他們的距離拉近,他垂眸,她擡頭,視線交錯,有什麽正在糾纏著。

他的手裏拿著的亮晶晶,是一個非常精致的發卡,一朵白色的小花,她沒仔細看,只瞥見畫上點著幾顆晶瑩的碎鉆,和他之前戴的耳釘一樣閃。

“別對我這麽警惕,我只是想給你戴上一個很適合你的發卡。”他神色無辜,深邃的眼睛在笑起來時和那些碎鉆一樣亮。

舒顏遠離他,但是退無可退,“我不要。”

他用手摸著那個發卡,還在試著想別在她耳後,舒顏躲開,他又追上來。

僵持之間,他說:“這裏好像有些堵車,不如讓Zero換一條路走吧。”

舒顏掙紮的動作停了,岑盡白趁著她乖下來,用那個發卡將她側臉上的頭發攏在耳後,露出她小巧熟紅的耳朵。

不知是氣得還是什麽。

舒顏忍受著他的威脅,咬牙不去看他,避免和他交流接觸。

但是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白色的小花在她的身上才會變得這麽好看,她紅紅的耳朵……

她聽見他低聲笑著說:“很可愛。”

*

市二院到了,岑盡白先下車給她打開車門。

終於又看見開車的人,舒顏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但是岑盡白說那板子確實是隔音的,她態度自然地和小卷毛道謝。

Zero不敢邀功,撓了撓頭:“師……舒小姐你還是謝謝老師吧。”

她的笑容頓了頓,沒回頭和岑盡白道謝,步履匆匆地走進醫院。

……

“老師,師娘頭上的那個發卡,是你昨天晚上做的那個嗎?”這幾天Zero看岑盡白手裏總攥著什麽東西,桌子上擺著許多精巧的小工具,他昨天晚上才瞟見那個已經做好的發卡。

他沒想到,岑盡白不僅畫畫如有神助,在未曾涉及過的領域用心後也能做得這樣好。

“太粗糙了,本來還想給她做個更好看的,但是來不及了。”如果她非要去見那個男人的話。

Zero嘀咕:“我覺得挺好的了。”

但是岑盡白沒回答,而是看向自己的手心。

“老師,你不去嗎?”Zero看著表演笑容消失術的老師,問道。

岑盡白擡手,手裏捏著一根泛黃的長發,對著陽光,細細的一根仿若閃著金光。

是誰的不言而喻。

“去。”他聽見岑盡白這樣說。

岑盡白從車裏取出一個透明的收納袋,將那根頭發小心地放進去,然後封上,裝在口袋裏。

做完這些,他跟瞪著傻眼的Zero說:“你在這兒等著。”

岑盡白看向醫院大門,流動人群很多,他極其明顯蹙眉,眼中的嫌棄毫不掩飾。

又跟著剛剛舒顏離開的方向進了醫院。

Zero在岑盡白走後忍不住蹦出來一句:“Blimey!”

*

“你怎麽來了?”

齊剛看見舒顏的那一秒,既驚又喜,但驚喜居多。

人在下意識做出的反應是最真實的。

舒顏走進來,“醫院的人跟我打了電話,說你肺炎,現在好點了嗎?”

這是一間普通病房,一間有兩個病人,齊剛的隔壁躺著一個男人,跟齊剛一樣在打點滴,床旁邊是一個女人,正在餵他喝水,舉止親密,是一對中年夫妻。

齊剛已經從剛剛的驚喜中緩了過來,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已經醒了一會兒了,現在好多了,沒啥事,沒想到醫生給你打了電話。”

其實那時候他已經燒得意識都不清醒了,清醒過來看見她還以為燒沒退。

舒顏看著他手上紮著針,看見她來還要做起來,她連忙走過去按住他:“你別動,我坐在這裏就好。”

她坐在他床旁邊的一個椅子上,一般是為家屬或者探望的人準備的。

“你的另一只手好了?”舒顏註意到他的另一只手上的石膏已經拆除了。

齊剛活動了一下之前那只受傷的手:“差不多了,就先拆了。”

舒顏笑笑,心理想的卻是,那齊剛應該很快就會辭退她,畢竟他手沒受傷之前,齊剛都是一個人管理“好再來”。

齊剛像是知道她心裏所想:“不過還是有些疼的,店裏我一個人搞不來。”

舒顏松了口氣,她還挺滿意現在的工作的。

一直在看他們的中年夫妻說話了。

中年女人問舒顏:“你是他女朋友嗎?”

中年男人也說:“看著挺般配的,還是已經結婚了?”

齊剛笑容收回,還沒開口,看見坐在那裏的舒顏連忙擺手否認:“不是的,叔叔阿姨你們誤會了,我不是他女朋友。”

他還註意到,她的頭上戴著一個發卡,很亮很閃,看起來價值不菲,但是他又想了想舒顏的經濟狀況,沒在意。

中年女人也不尷尬:“原來不是啊,我看你進來時小夥子那高興的樣兒,看上去病都好了一半,還以為你們是男女朋友呢。”

舒顏笑笑,還是搖頭:“不是的,不是的,他是我老板。”

中年男人扯了扯女人的袖子:“快別亂說話了。”

因為男人註意到,小夥子在聽到小姑娘的否認,身上的病氣又回來了,長得挺兇,看著怪嚇人的。

中年女人沒有再說什麽,跟自家男人說起了別的事情。

“你好像有些瘦了,是因為生病嗎?”舒顏關切起了病人,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可能吧。”齊剛回,他也端詳著舒顏,“不過我看你倒是面色紅潤。”

面色紅潤?

舒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是剛剛在車裏……

“可能是外面的冷風吹的。”舒顏眼神閃躲著說。

齊剛的面色比她蒼白得多:“辛苦你還來這一趟了。”

“沒事的,你也照顧我不少。”

舒顏沒有問齊剛店面的事情怎麽樣,因為她不能給出什麽好的建議,可能還不利於他的養病。

聊至中途,齊剛開始劇烈的咳嗽,舒顏避著他紮針的手,站起給他拍背。

齊剛推開了她,示意她離遠一些。

舒顏不明所以,但是齊剛咳嗽完之後問隔壁中年夫妻要了一個口罩,遞給她讓她趕緊戴上。

“你來時也不註意戴個口罩,醫院病毒那麽多,傳染給你怎麽辦?”齊剛即便生病,兇起人來也煞有介事。

舒顏聽話戴上,歪頭掛口罩時,她發卡上的碎鉆晃了齊剛的眼睛。

他鬼使神差地說:“你頭上的發卡,很好看。”

她戴口罩的動作有些停滯,還有她眼神的不正常變化也被齊剛捕捉到。

齊剛:“我能看看嗎?”

舒顏將口罩戴好,猶豫了一下,還是取下了那個發卡,遞給了齊那只沒有紮針的手。

發卡小小一個,但卻極有重量,花瓣中的細紋都被雕刻出來,上面的鉆看上去像是真的,即便齊剛是個直男,他也能感受到這個發卡的精致程度,尤其是戴在舒顏頭上,極其適合她的氣質,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舒顏也在打量著這個發卡。

白色花瓣的中間,像是靡紅的花蕊,又像是紅色的顏料從雕刻細紋中滲透進去,想要染指整朵白花,但又迫不得已停下。

齊剛看了舒顏一眼,她只露出一雙眼睛,卻能讓人被她眼中的清澈所吸引。

“這是梔子花,”齊剛說,然後擡手將發卡靠近鼻子,“中間的紅色……是血。”

他擡頭,舒顏的一雙眼睛裏,不掩吃驚,“這是血?”

“有一股鐵銹味。”

舒顏忽然將那個發卡奪回來,攥在自己手心裏,小聲說:“怎麽可能是血,你弄錯了。”

齊剛看向空落落的手心,克制地攥成一個拳頭狀。

好久,他找回自己的聲音,用本來就啞的嗓子問她:“這是誰給你的?”

他沒等到舒顏的回答,不甘心似的又問了一遍。

最後自問自答:“是那個叫岑盡白的給你的對嗎?”

“這似乎不關你的事。”

聽見她回答的同時,齊剛看見,開著的病房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人,穿著不凡,鶴立雞群。

高貴的藍色眼眸,近乎嘲諷的笑容,比舒顏的話更讓他憤怒且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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