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一秒鐘的吻

關燈
第28章  一秒鐘的吻

天氣格外的冷, 呼出一口白霧清晰可見形狀。

“早知道今天沒人,就不讓你來了。你看,天還下雪了。”齊剛笑著說, 眼中映出門外飄零冷寂的落雪, 但雪景沒有停留多久, 人倒是久久留在他眼中。

“沒事啊, 你家店門口的雪景,還挺好看的。”舒顏坐在沒人的餐桌椅上, 心中也因為店內最近的寂寥而泛起失落的情緒,但雪景壓過來,莫名覺得這樣靜靜看雪落滿大地,閑著也是舒服的。

“可能是因為下雪吧, 所以才沒有人。”

但是舒顏這一句安慰話, 沒有得到回應,她偏頭看去, 齊剛正有些專註地看著她。

舒顏有時是個比較遲鈍的人, 有些事情可能後知後覺才能意識到, 就像是現在, 她覺得齊剛這樣專註的眼神, 應該是有什麽話想要對她說。

“如果你要辭退我, 我不會死皮賴臉地留在這裏的。”舒顏輕松地笑著,“我也幹了大半個月, 之前預支的工資, 我也可以退回一部分。”只是再找這樣離出租屋近和嘴硬心軟的老板, 有些難了。

齊剛哭笑不得, 苦澀居多:“怎麽老是想著我要辭退你?不能想點別的?”

“別的什麽?”舒顏還是不懂。

或許是她的眼神太過清澈,也或許是明知不可能而產生的退縮, “沒什麽。”

但他轉而說:“也不知道齊珺怎麽樣了。”

齊珺是齊剛的妹妹,他經常提起,舒顏即便不與她見面,但好像已經是認識的人了。

“新疆這時候應該比這裏更冷,雪一定很厚。你知道嗎?齊珺有輕微的雪盲癥,一開始去新疆時,她很不適應,老是跟我打電話抱怨,我就讓她堅持堅持再堅持。那裏下雪會持續很長時間,不知道呆了兩年,她現在有沒有長記性。”話語之間,都是兄長對妹妹的關心。

舒顏很佩服齊珺,因為新疆在她的印象中,太遠太遠了,她一輩子,可能都去不了這樣遠在天邊的地方。

“雪化了,就就是綠油油的草地了,還有成群的牛羊,在湛藍的天空下吃草。”風吹草,低見牛羊,這些都是她的想象。

“給你妹妹打個電話吧。”舒顏說。

掏出手機的齊剛,又將手機放回去,“她在忙呢。”

接著進了後廚,沒一會兒,菜香味兒跑出來,弱化了空氣中的冷意。

今天仍舊是正常接外送的,但是外面的雪很大,積雪已經很厚了,沒過了人的腳脖,齊剛說他自己去送,讓舒顏回家早點回家去,雪還有愈下愈大的趨勢。

舒顏看這天氣,同意了這樣的安排。

但是沒想到,有幾個穿著統一黑色羽絨服的男人,冒著雪來到了“好再來”,阻止了齊剛去推三輪車的腳步。

“你們誰是‘好再來’的老板?”其中一個男人帶著些威壓地問。

舒顏被這一場面弄得有些楞,齊剛反應快,不卑不亢地應:“我是。”

幾個黑衣男人拍了拍衣服上的雪,又將鞋上的雪跺在“好再來”的門外。

然後說:“有群眾舉報這家店涉嫌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請你配合調查。”

舒顏的臉被嚇得和外面的雪一樣白。

齊剛倒是冷靜,看了眼被嚇到的舒顏,帶著安撫,又轉而用波瀾不驚的口吻跟那些人說:“現在去嗎?”

“對。”

“能不能讓我先把我的……員工送回去?”

“不行,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這些個人鐵面無私。

齊剛不死心,但是一個人拗不過多個人。那些個人中的其中一個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看著想動粗,非常惡劣地說:“大雪天的我們專程來找你,你還要讓我們等,問過話檢查過你家食材沒事不就放出來了嗎?別磨磨唧唧的!”

齊剛臉色被他們逼得有些不好看了。

舒顏盡量穩著聲音說:“你先跟他們去吧,我在這看店,別耽誤明天的生意。”

“人家小姑娘都那麽懂事,走吧!”那些人催促。

齊剛跟舒顏抱歉,讓她回去千萬千萬小心,實在不行記得他打電話,他托人送她。

舒顏點點頭,目送著齊剛上了一輛不知名的黑色轎車。

冬天本來是一個漫長又散漫的季節,但是舒顏在這個冬天經歷的事情,飛速變化,來不及讓她做反應,留給她思考的時間很少很少。

三輪車裏的飯盒,仍舊散發著香味和熱氣,舒顏不知該怎麽辦,手機響起提示音,就像是提示她這個npc該做任務了。

是工地頭頭發來的信息,之前都是舒顏送飯,為了了解送飯時間和路程,齊剛讓工地頭頭直接跟舒顏聯系。

【今天的飯菜快點送啊,怎麽那麽慢,這邊幾十號人等著吃一口熱乎飯呢。】

舒顏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雪,低頭用僵下來的手打字,打得很慢,她還沒打完字,那邊就又發來信息。

【“好再來”現在可都靠我們這些還信任剛哥的人撐著,你可別讓剛哥辜負我們的信任。】

這句話讓舒顏打下來的文字又刪掉,她搓了搓手,對著手心呼了一口氣。

【“好再來”值得你們信任,我盡快送到,天氣原因,還請你們體諒。】

卷簾門被拉下,三輪車在雪地裏,像一只烏龜一樣慢慢向前,風雪遮住“好再來”老舊的紅牌子,只有等太陽出來了,它才能重見天日。

……

雪太大,能見度也降低,前面白茫茫的一片,讓舒顏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患上雪盲癥了,她有些看不清了。

她只能謹慎地將三輪車的速度控制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慢。車輪壓過白雪,又淹沒在白雪中,輪子上的灰塵被白雪洗凈。

用了比平時多兩倍的時間,舒顏終於到了工地。

沒戴手套,沒有圍巾,沒有帽子,耳朵、手、腳,都是沒有知覺的,舒顏將手搓了又搓,總算是能打字,

【你好,飯送到了,可以讓人來拿了。】

幸好齊剛還算是有先見之明,將三輪車安上了棚子,不然,舒顏覺得等待的這一會兒,她都會被這雪淹沒。

一個穿著厚厚軍大衣,帶著虎皮帽子的男人下來,看見一個小姑娘被凍得縮在三輪車裏,目光上下流轉。

舒顏冷得註意不到這些,走下車,風雪瞬間撲在她臉上,她站穩,掀開三輪車裏的保溫被,露出裏面的裝著飯盒的泡沫箱。

舒顏禮貌動了動被風吹得生疼的臉,禮貌笑:“抱歉來晚了,趕緊趁熱送給工人們吃吧。”

穿著軍大衣的男人笑著掂起泡沫箱,走前還回頭看了舒顏一眼:“小姑娘穿那麽少,別要風度不要溫度啊,要不我把這帽子給你戴吧?”

“不用不用,我等下就回家了,回家就暖和了。”

……

不知道是積雪太厚,還是冬季電量沒的快,三輪車越來越慢,像個快要斷氣的殘年老人。

再撐撐,再撐撐,不能在這個時候沒電啊……

就如齊剛說得那樣,雪越下越大,感覺三輪車的整個輪子,都要被淹沒了。

前面都是白茫茫一片,舒顏想找一家人家幫幫忙都找不到方向。

三輪車拐到一個凹陷處,就再也出不來了,檸動車把,還在嗡嗡的響,但就是不挪一步。

舒顏被迫走下車,想用蠻力將三輪車推出這個凹陷處,但每次感覺到輪子快要從凹陷處出來了,又下去了。

數次嘗試,都是這樣的結果。

自不量力遭到反噬,她一屁股被三輪車的慣力甩在了地上。就算是被凍得失去了知覺,她還是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錯了位,整個膝蓋都塌進了雪裏。

有雪落在她幹裂的唇上,舒顏伸出舌頭,用唾液將雪融化,讓雪滋潤她的唇瓣,也嘗到了雪的味道。

回味怎麽是鹹的?

天地間都是白的,她想,如果她一直呆在這裏,等會兒就會被覆蓋,然後無人知曉。

身體騰空,她被人抱起,條件反射地摟住那人的脖子,脖子上的肌膚溫暖細膩,她的手下意識往他脖子裏面鉆。

那人並沒有制止她,也只是小範圍地瑟縮了一下,覆雜的藍色眼睛裏都是冷漠。

這雙眼睛,是她在白茫茫一片中見到的第一抹亮色。

他的身上是那麽的溫暖,還帶著熟悉的味道,沁入她的心脾,心臟似乎又重新跳動。漂亮精致的臉龐不遜色蒼茫雪景,沒雪柔情,比雪孤傲。

有雪花落在他纖長濃密的睫毛上,他一眨眼,雪花又落了。

舒顏有些癡的一笑,“你好美……”

岑盡白俯下身,冷靜地註視著她,貼上她的唇,動作輕得像對待脆弱的瓷娃娃。

他給了她一個吻,只有一秒鐘。

……

她被抱進了一個溫暖的車廂裏。

“我就說,SUV和皮卡才是最適合在雪地裏開的,老師,你看剛剛這車在雪地裏,是不是像馳騁戰場的亞歷山大大帝?”剛一進溫暖的地方,舒顏的耳邊就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

Zero回頭,想得到岑盡白的認可,但是老師只顧看著坐在他懷裏的女人,那個被他從雪地裏抱回來的女人,不鳥他一句。

“老師——”

Zero的話還沒說完,夾板升起,隔絕了他的視線和聽覺,他最後只聽見那麽一句“開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