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靡麗

關燈
第17章  靡麗

該如何去說方之清和舒蕓的故事呢?其實這些,舒顏快要不記得了。

從她記事起,不,應該是從她特別特別小的時候,她就能感受到,母親過得並不好,而自己,也不受奶奶的喜歡。

印象中的奶奶,會拿著一串佛珠,那佛珠又黑又亮,會客時她的手像是鐘表一樣準,一秒一顆地循環盤著,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像個老神仙一樣,說出來的話也是自帶分量。

但是,那個珠子打人真的特別特別疼。每次舒顏都要躲起來偷偷哭好久,然後用衣服小心遮蓋好。

不能被媽媽發現,媽媽會和奶奶吵架的。

那時候她覺得奶奶壞死了,對她和媽媽都不好,但是爸爸對她說:“我是你奶奶生的,沒有我,就沒有你,沒有你奶奶,也就沒有你。”

小小的舒顏試著理解這樣的邏輯關系,然後,告訴自己:不要討厭奶奶,你那麽喜歡媽媽,爸爸也很喜歡奶奶,不能討厭,爸爸說要孝順奶奶。

奶奶經常厭惡地看著她,那時候她一點都不慈眉善目,像一個老巫婆。

“你媽從臭烘烘的農村出來,初中都沒上完的粗鄙之人,生出來的你這個小丫頭片子也上不得臺面!”

她不知道爸爸愛不愛媽媽,但是舒顏記得,媽媽經常和爸爸吵架,但是爸爸就像是一尊大佛一樣,無論媽媽抱怨什麽,他只是坐在那裏,除了沈默還是沈默。

後來,媽媽肚子裏的弟弟沒有了,她再也沒有見過爸爸和奶奶了,因為媽媽帶著她離開了。

舒顏一直都知道,媽媽是愛自己的,但是自從離開爸爸和奶奶之後,媽媽的愛就像是變質了的牛奶,之前是甜絲絲的,現在就是酸中帶著讓她想吐的。

她又告訴自己:沒事的,沒事的,媽媽是愛自己的,媽媽是愛自己的……

可是,媽媽真的愛自己嗎?

她被媽媽關在房間裏,隔著窗戶聽見別的小朋友在玩耍,自己面對著課外作業,眼淚啪一下就出來了。

她找媽媽哭訴:“你一點都不愛我,我要找爸爸。”

媽媽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那是舒顏第一次見到媽媽這樣恐怖的表情,媽媽揮過來巴掌,還沒打到她的臉上,她就嚇得倒在地上。

巴掌落了空,媽媽就哭了,她被媽媽抱著,淚水順著媽媽的臉,滴在她的脖子上,她被那淚水燙得一激靈。

“媽媽只有你了,你奶奶容不下我們,你要給媽媽爭口氣。”

爭口氣爭口氣,這三個字就像是魔咒一樣,圍繞她好多好多年。

直到大學,她以為自己能擺脫,但是失去保研名額,媽媽就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緊接著第一次考研失敗,媽媽用生命威脅她,讓她進行第二次考研。

……

舒顏很感謝岑盡白將她帶出那個是非之地,但是。

“好了,就到這裏吧,我們的關系徹底結束。”舒顏甩開岑盡白的手,用冷漠的聲音逼他走。

岑盡白微瞇著眼睛盯著她,“徹底結束?兩個人的事情,你一個人說的算嗎?”

“在我這裏,就是結束。”舒顏身心俱疲,她沒心情再跟岑盡白扯東扯西,玩什麽文字游戲。

岑盡白聽完之後還笑著,看不出勉強,摸了摸舒顏的頭,“情緒上頭的話,言不由心,我怎麽信呢?”

然後將身上的外套脫掉,披在舒顏身上:“這裏沒有暖氣,會很冷,先披著吧。”

緊接著擡起她的手腕,看著那一圈紅痕,仿佛很心疼的樣子:“疼嗎?”

舒顏像看一個神經病一樣看他,將自己的手縮回,看了眼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夾克襯衫,疲憊中夾雜煩躁。

“別跟著我。”舒顏真的不想應付他。

剛剛碰過她的手指蜷縮著,仿佛上面還有她殘留的溫度,岑盡白笑容有些僵硬,像是一個假面。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對他說這四個字,真的很討厭。

他的僵硬表情被舒顏盡收眼底,她好像意識到了一件事,或許很早她就感受到,岑盡白,也許並不像他展現給她的那樣,溫柔體貼,謙遜有禮,他在她面前,好像戴著一個面具,而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樣的一副面孔,她保守地想在他摘下面具之前,從他身邊離開。

舒顏將外套脫下,扔給岑盡白,迎面的冷風吹起了她身上的雞皮疙瘩,她轉身離開。

上天不會偏向她,幾近零下的寒冬,她穿著白色的抹胸裙,漂亮歸漂亮,但實在凍人。

岑家的別墅在山頂,幾乎不會有人來到這裏,她看著空蕩的下坡路,卻覺得自己走進了死胡同裏。

這一刻,舒顏很想哭。

帶有溫度的外套再次包裹住她,她睫毛微顫,這次她沒拒絕。

看似給人披衣服,卻將人整個擁在懷裏。

岑盡白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無奈,又像是感慨:“你看你,凍得這樣可憐,還想走到哪裏去。”

他將她帶到一間海邊的房子,傳統的歐式風格,孤獨地佇立在海邊聆聽著海浪的聲音。

舒顏被帶到裏面的一間大房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她與他用著同一種沐浴露,身上是一樣的香味。

站在落地窗前,他從身後擁著她,深深埋在她頸側,用力嗅聞她的氣息,明明是一樣的香味,他卻表現得那麽癡迷,好像她身上有讓他上癮的毒。

海水的顏色逐漸由淺藍色變成深藍色,她回頭看他,分不清那泛著光的深藍色是海水的顏色還是他的眼眸,她幾乎要溺斃。

“舒顏……舒顏……”

她要死了,但每次她覺得自己快要死的時候,他就會重新讓她呼吸,而她廉價的求生欲,迫使她重新進氣。

“你求我,舒顏,你求我我就給你。”

她偏不。

他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頭,卻看不到自己想看的,聽不到自己想聽的。

背後與身前,是冰火兩重天,一只大手攥著一只小手,用熱氣在玻璃窗上留下交替的印記。

印記逐漸模糊、然後消失、然後重現。

……

舒顏從夢中驚醒,睜開眼就對上一雙含/著殘留情/欲的藍色眼眸,自己枕在他的懷裏。

正常人應該會被嚇一跳,但舒顏經歷過多次,已經習慣了。

“幾點了?”

岑盡白用另一只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淩晨三點。”

舒顏嗯了一聲,往另一側挪去,離開他的臂彎,再次睡前,小聲說:“可以麻煩你幫我準備一套衣服嗎?謝謝了。”

岑盡白望著她的背影,遲遲沒有收回自己的手臂。

模糊間,舒顏聽見一陣鈴聲,但很快就沒了,身邊的人似乎下了床,但是這並不關她的事。

……

男人的背影隱匿在漆黑的夜中,他站立在這棟樓的最高層,聽著海浪拍打的聲音,風將他的頭發吹起,露出一張靡麗到極致的臉。

“Dylan,你什麽時候回來?”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埋怨。

岑盡白的手撥弄著欄桿處無意長出的小草,懶懶地回答:“不知道。”

電話那邊的人著急了:“哎,不是,Dylan,你上個月跟我說什麽,你找到靈感了,很快就會回來,你現在跟我說,不知道?你知不知道Aaron在這邊快被氣瘋了?那個展覽,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辦?”

食指撥弄著小草脆弱的葉子,只需要一根手指,小草就不堪重負了。

他最討厭不堪一擊的脆弱生命。

“沒了我,就不能辦了嗎?”相對於對面的人,岑盡白的語氣太過閑散,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小草在他指中搖搖晃晃,可憐極了,最終他還是將手收回來。

綠油油的,還怪可愛,沒那麽礙眼。

那邊已經開始了鬼哭狼嚎:“沒了你我們怎麽辦?!這個展覽是用你的名字進行宣傳的,你的風格太過獨特,一眼就能看出來。不行,求求你了,上帝啊,你快回來吧!”

岑盡白將手機挪遠,“你好吵。”

幸好他走到頂層,不然該吵醒她了。

“知道了,已經在畫了,不過我並不打算現在回去,我的靈感還在這裏,如果你們還想要我的畫的話,就少打擾我。”岑盡白的聲音很輕,透露出一點磁性。

“掛了。”

“等等!”

岑盡白皺著眉,終於有些不耐煩,“嗯?”

“岑大畫家,你不對勁,”周事和肯定地說,“你今天說話怎麽那麽溫柔,我耳朵快要聽懷孕了,你是不是——”

“滾。”岑盡白果斷掛斷電話。

那邊的周事和聽完這句滾,總算是有些舒坦了,“這才正常嘛。”

岑盡白望著夜晚裏平靜的海面,站在那一會兒,回到了房間。

舒顏仍舊保持著她離開的姿勢,岑盡白上/床後,輕輕將她人翻過來面對她,凝視她片刻,讓她枕到自己手臂上,埋在她胸/前睡了過去。

早上醒來的舒顏被嚇了一跳,但是胸/前紮人的觸感告訴她,他們就是以一種極其羞.恥的姿勢睡在一起。

她一動,岑盡白就醒了。

他的頭發有些淩亂,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好看,岑盡白從來不是清爽那一卦的,相反,他在某些時刻,比女孩還漂亮。

比如現在。

最惹眼的是他的耳釘處,藍色的鉆石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輝,下面的皮膚腫起,充血一般的紅,被蹂.躪狠了的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