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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鳳凰涅槃6 臘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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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鳳凰涅槃6 臘梅

謝汐樓和陸回隨著宮人入內, 繞過屏風,一眼便將整個思政殿收入眼底。

思政殿的布置已與謝汐樓記憶中的很是不同。殿內空蕩蕩的,原本環繞四周的百寶閣均已消失不見, 只在墻角留了幾個鏤空的架子, 用來堆放文書奏章;原本兩張並排而放的寬大桌案如今只留了其中一張,放在殿堂的正中央, 一旁放著幾把椅子。

四周懸掛的布幔均被撤走,未再懸掛其他的東西,角落的香爐倒是保留了下來, 卻像是許久未用過。

陸既安正在臨字, 瞧見來人,止了二人拜見的禮, 唇角有溫和笑意:“本該是朕這個做小輩的去見小皇叔,奈何手頭有政務, 一時走不開, 只能勞煩小皇叔跑這一趟。”

“陛下日理萬機,若想見臣直接召見便是, 哪裏敢勞煩陛下親自跑一趟?”陸回一言一行皆是完美, 讓人挑不出錯處。

兩人間氛圍極好, 稱得上“侄友叔恭”, 寒暄幾句後, 陸既安方才將視線挪到陸回身後的謝汐樓, 像是剛瞧見她似的,笑道:“這位就是梧州謝氏的姑娘?瞧著羸弱了些。”

自進殿後,謝汐樓一直緊隨陸回,始終垂著頭不曾擡起,此時聽到這話, 也只是將頭埋得更深些:“民女謝氏,見過陛下。”

陸既安微微挑眉:“終究出身差了些,為人處事不如一國公主大氣,掌王府中饋略為勉強,恐難以服眾。”

謝汐樓心中覺得陸既安這話說得忒難聽,陸回不太好接,於是故作惶恐,微微擡頭,一雙杏眼水潤朦朧,眉目間全是真誠:“民女怎可與溫平公主相比?公主雍容華貴,是大瓊女兒家的典範,而民女出身商賈,自知身份低微,能得琰王殿下垂憐,已用盡了畢生的運氣。”她微微側頭,看向身旁陸回,滿心滿眼全都是他,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日後民女定體貼殿下,打理好王府內務,成為殿下的內助之賢,還望殿下莫要嫌棄民女。”

陸回握住謝汐樓顫抖的手,垂眸望著她,演技同她比不相上下:“卿卿……”

“殿下……”

眼看著二人越靠越近,漸漸失了體統,陸既安蹙了下眉,笑著打斷:“皇叔和謝姑娘的情深,朕今日算是見識到了。朕原以為,皇叔早已及冠卻後院空虛,是因為心有所屬,沒想到是沒遇到喜歡的美人。早知皇叔喜歡謝姑娘這種柔弱美人,朕定尋遍大瓊為皇叔尋到喜歡的,也好讓皇祖母安心。”

話音落下,不等對面人反應,陸既安瞥了眼一旁侍候的宮人,那宮人忙垂頭道:“陛下,沈妃娘娘到了多時,說是花園的臘梅開得正好,想邀陛下同去賞花。”

陸既安輕拍額頭,像是剛想起這回事似的:“瞧朕,與皇叔說話忘了時辰。”他望向謝汐樓這張楚楚可憐的臉,笑道,“朕與皇叔還有公事要商談,謝二娘可否替朕陪沈妃賞花?”

謝汐樓哪有拒絕的資格?只能順從道:“能陪沈妃娘娘,是民女的榮幸。”

宮人引著謝汐樓從後殿的小門離開,謝汐樓垂著頭跟著,腦海中卻還在想剛剛的事。

自回到華京,決定為自己報仇時,她便知道終有一日,她會與這些故人一一重逢。她想過若有朝一日她敲響登聞鼓,以謝汐樓的身份為沈驚鴻伸冤,或許會有與陸既安相見的機會,卻沒想到這機會來得比她預想得早這許多。

今日的陸既安與過去相比似乎沒變,又似乎變了很多。曾經她不喜歡同陸既安呆在一處,只是因為這人少年老成,心思深沈,如今卻只剩下恐懼和謹慎。

或許是對權利的恐懼,又或是對牢籠的恐懼。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皇權意味著什麽,皇宮意味著什麽。

宮人帶著謝汐樓到思政殿後方的小院子中時,沈照影已不知等了多久,披著翠色的外袍,捧著鏤空銀絲編成的手爐,正站在院子中呆呆望著遠方。她聽見聲響轉過身來,神色懨懨:“謝姑娘?”

謝汐樓同陸回尚未成婚,只是良民身份,見到沈照影應行跪拜禮,她上前兩步正要跪下,沈照影揮揮手:“蓬萊殿前你我曾見過,也算相識,今日就莫要行這些虛禮了。”她看了一眼已合攏的思政殿門,轉頭向院門的方向走,“走吧,陪本宮四處走走。”

宮人聽到這話,趕忙提醒:“娘娘,您不是說,花園的梅花開了,想要去賞花嗎?”

沈照影一楞,旋即唇角勾起:“是本宮說錯了,是要去賞花。謝姑娘,咱們走吧。”

思政殿位於宮城東側,距離禦花園有不遠的距離。謝汐樓本以為會乘車輿,卻見沈照影沒有這個意思,像是要走去禦花園。

好在楊院使給謝汐樓開的藥效果不錯,如今可在日光下行走的時間越發長了,不然又要帶上帷帽,惹人閑話。

一路上,沈照影問題不斷,多是打探她和陸回之間的事。此事說來也巧,前幾日陸回來找過她,與她一起將相識後的一切回憶一遍,將需要更改調整的地方調整好,把口供對齊。那時她不知陸回為何要這樣做,如今方才想明白,陸回定是早就收到消息,知道今日入宮有此一劫,早做準備。

謝汐樓落後沈照影半步,悄悄從側面打量沈照影,恍然發覺,短短三年時間,她也變了不少。

曾經嬌縱蠻橫,不識人間疾苦,只知道和堂姐爭風吃醋的沈家二娘,如今也嫁了人,有了愁緒,眉眼如蒙了一層灰色的紗,再也回不到少女時。

少時的沈照影總是吵吵嚷嚷說要進宮,嫉妒能在宮中行走的沈驚鴻,如今她如願鉆進了這偌大的皇宮,心中願望可算實現?可感到滿足?

從思政殿到禦花園,會經過薛太後所住的興慶宮。二人剛走到興慶宮不遠處,一聲尖叫刺破雲霄。謝汐樓被驚得腳步頓在原地,倒是沈照影和附近的宮人像是早就習慣了是的,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宮墻高聳,看不見院內情形,謝汐樓快走兩步,追上沈照影,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可是遭了賊?”

這話逗得沈照影撲哧一笑,微微側頭,壓低聲音:“是薛太後。薛太後最近似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了,夢魘得厲害,經常嚷嚷些莫名其妙的話,像是什麽‘不要過來’,‘和我沒關系’之類的。白日倒還好,有一天夜裏,她突然大吼大叫,吵得半宮都不得安生,那才瘆人。”話音落下,她想是突然發覺說多了,不忘囑咐道,“本宮就是隨便說說,莫要同他人講。”

謝汐樓含糊著點頭,接著問道:“會不會是染了什麽病?”

“薛太後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每日都要尋禦醫來請脈,可如今也好幾個月了,依舊沒什麽起色。依本宮看,不如去道觀裏請個道士驅邪祟,或是去太川寺找和尚念經鎮魂,方才是正道。”

許是薛太後的事拉近了謝汐樓和沈照影的距離,到禦花園時,二人的關系已然親近自然不少。沈照影的臉上有了笑意,謝汐樓被驚嚇的心情也逐漸平靜。

禦花園的臘梅開了不少,金燦燦的花朵掛在枝頭,小巧玲瓏,香氣襲人,風急時可綿延數百丈。二人站在臘梅樹旁,賞花閑聊,讓謝汐樓覺得有些好笑。

她和沈照影做姐妹時整日掐得不可開交,恨不能日日去演武場打上一架,如今成了陌生人,反倒能平和聊天,如朋友一般……人有時可真是古怪得莫名其妙。

沈照影自然不知謝汐樓在想什麽,她按照陸既安的囑咐,一板一眼將陸回和謝汐樓的事問完後,想起了前些日子聽到的傳聞,伸手按了按鬢角碎發,裝作隨意地問道:“聽說,你和沈驚鴻是朋友?”

“是,妾與明德皇後曾是好友。”

“明德皇後”四個字像是一個開關,讓沈照影眼裏的暖意淡了幾分,嗤笑道:“明德皇後……生前沒享受過做皇後的榮光,死後背個虛名有什麽用?沈驚鴻那人,一輩子畏手畏腳,小心謹慎如履薄冰,所有的聰明才智都用在和我鬥嘴、爭搶祖父疼愛上了,結果到最後落了個被人抹脖子的下場,也不知道她後不後悔。”

沈照影的話如重錘一般擊打在謝汐樓的腦袋上,讓她眼前冒著金星,耳邊盡是嗡鳴。她的心涼了半截,攥緊拳頭,垂著眼遮掩住神色:“沈妃娘娘怎知明德皇後是被人抹脖子而死的?妾記得,大理寺對外宣稱明德皇後死於火災。”

沈照影一楞,這才意識到她剛剛說了什麽。她微微擰眉,懊惱中混雜著幾分不耐煩,揚起聲音:“隨便猜的,你管這麽多作甚?有問題去問陸回,他知道的可比我多多了。”

謝汐樓的心像是灌了水似的,沈重得難以呼吸,一時間沒再說話。沈照影也沒了聊下去的心情,再次帶上了那副嬌滴滴的寵妃面具,伸出手指指面前的臘梅樹:“那朵花不錯。”

身邊侍女忙不疊將那朵花連同著一小段樹枝剪下,遞給沈照影。

沈照影沒接,掩著鼻子道:“香死了,拿遠些。如今花也賞完了,本宮也乏了,要回宮歇息了。謝姑娘可自行在這禦花園中走走逛逛,或是隨宮人回思政殿附近,等琰王殿下也可。”話說到一半,她似徹底失了耐心,懨懨道,“做什麽都隨你,記得替本宮向琰王殿下帶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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