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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鳳凰涅槃1 沈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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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鳳凰涅槃1 沈國公府

入了臘月後, 華京的天氣愈發寒涼。

因著年關將近,城中比尋常時更要熱鬧。店鋪每日早早卸下門板迎客來,攤販們沿街售賣吆喝, 百姓們到集市上置辦年貨, 大街小巷全是喜氣。

茶樓酒肆人滿為患,所聊之事除了即將到來的新年, 就是這半個月發生的大事。

半個多月前,薛尚書之子薛瑾瑜慘死在青巖書院,消息傳入華京, 薛尚書稱病不上朝, 薛太後隨即病倒。琰王殿下帶著大理寺的人親赴青巖書院,徹查此案, 卻牽扯出薛瑾瑜長期欺淩同窗,致使市井出身的學子, 在雪中活活被凍死。

一時間, 朝內朝外議論紛紛,薛家喊冤聲不停, 民間爭議聲漸起。

平頭百姓最能體諒共情平頭百姓, 他們知曉普通人想要考入青巖書院, 要付出多少努力, 吃多少苦, 更知道這樣一個優秀的孩子死在書院中, 對於他的家人來說是多麽大的傷痛,用天塌了來形容都不為過。

更重要的是,竟然是被一個紈絝子弟欺淩致死。

高門大戶和平民之間本就有天然的敵視關系,此事一出,民間不滿聲漸起, 討伐薛家聲大,要求徹查薛瑾瑜案的聲音小。

薛家不管這些,繼續上奏為薛瑾瑜喊冤,並斥責大理寺早就查明真相,卻將兇手留在書院中,不肯正法。陸回哪會受他威脅?只說缺少目擊證人,雖有懷疑,卻無法證實。若薛家能找到目擊證人,明日他便親自送那疑犯上刑場。

薛家有苦難言,青巖書院魯班院掌院連夜進京,在陛下面前哭訴那學子多麽有才華,若為薛瑾瑜賠上性命,是大瓊之失。陛下頭痛不已,只能下令讓大理寺繼續查,待明年開春,他親自審理。

至此,此案暫且告一段落,陸回終於有了難得的閑暇時。

謝汐樓同陸回回到華京後,雖同住一宅子,卻沒見幾面。陸回忙,謝汐樓也忙。陸回忙著大理寺的公務,謝汐樓忙著喝藥治病,順便研究花錢的法子。

前些日子,陸回送來了一小箱金子,約莫有百兩,謝汐樓琢磨許久,不知該怎麽處置。

如今她吃穿用度全靠王府,名貴藥材出自皇宮,並無花錢的地方,於是便想著,若能將這些錢悄悄送出華京,另置辦一份田產,也算為她和陸回多留一條後路。

她是個沒身份的倒黴鬼,朝不保夕,陸回也不比她好到哪裏去。若有一天,這華京容不下他們二人,總要有些無人查得到的錢財傍身,方能天高海闊,自在逍遙。

這一日天晴,陸回罕見地沒出門,一大早便來到謝汐樓的院子,為她挑選了件鵝黃色的鬥篷,帶著她出門。

出門時馬車停在門口,車內軟枕軟墊已備好,桌幾上留著一碟果脯,配著一壺清茶,尚還冒著熱氣。

陸回神秘兮兮不肯說去哪裏,謝汐樓便也不多問。

馬車異常平穩,走街過巷,城中的喜氣喧嘩傳入馬車內,感染車中人。謝汐樓忍不住掀起厚重的窗簾,看到窗外愈發熟悉的景象,怔怔道:“這是去沈家的路?”

陸回見她猜到,也不隱瞞:“前些日子尋到把好弓,想著找機會送到國公府中。恰好今日有空閑,猜你定然也想回去看看,便帶著你來了。”

怕是為了能帶她回來,而特意尋了把好弓吧?謝汐樓感激他所做的一切,心情卻覆雜得很。她想回來,想念這裏的一切,卻又怕回來,怕面對過去的一切,和未知的一切。

陸回知她心中所想,將她的手牢牢握住,溫聲安撫:“莫怕,我在。”

沈國公府同陸回的宅子隔得並不遠,馬車慢悠悠地晃,三刻方停。馬車停穩後,堂木拉開車門,陸回率先下車,轉身伸出手。謝汐樓鉆出車門,瞧見他高舉的手楞了一瞬,按耐住蹦下車的沖動,回憶著做貴女時的端莊優雅,搭著陸回的手,踩著下馬凳緩步而下。

待她站穩後,陸回將手中的手爐塞到她手中,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雪奴,咱們回家了。”

雪奴,回家了。

幾個字,讓謝汐樓眼眶起了潮氣,她仰頭看著沈國公府的大門,只覺得恍若隔世。

此刻大門緊閉,朱漆大門氣勢恢弘,門板鑲嵌的金釘銳氣逼人,檐角吻獸帶著幾分肅殺之氣。木制抱框上掛著沈國公府的牌匾,是高祖皇帝的禦筆。

一切熟悉而陌生。

“我從沒站在這個角度看這個大門。小時候,阿爹阿娘阿兄駐守邊關,好幾年才回來一次。每次他們回來前,府中比過年還要熱鬧。那時府中只有我和照影兩個差不多大的孩子,我們每日就在這大門後的小院子玩,玩一會兒,去大門口站一會兒,看看遠方有沒有人來,再玩一會兒,再看看。”謝汐樓聲音哽咽,眉眼間卻有溫和笑意,似穿越漫長歲月,望向當年小小的姑娘,“當時總覺著這大門太大了,一點人氣兒都沒有,怪不得他們不願意回家。今日一瞧,也不過如此。”

陸回伸出手,拭去她眼角的水光:“我還以為你和沈妃的關系並不好。”

“沈照影是我二叔的女兒,我們倆性格不同,互相看不慣對方,自然關系一般。但那時候,同輩的孩子裏,我阿兄在邊關,二叔膝下尚只有沈照影一個孩子,就算關系不好,也只能勉勉強強玩在一處。後來我被送進宮中做公主伴讀,她還氣了許久,覺得祖父偏愛我,只讓我進宮,卻不讓她進宮。”謝汐樓嘆了口氣,“她當這是什麽好差事?什麽公主伴讀,不過是為入宮為質尋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

“若沈侍郎也從武,興許你們姐妹二人會一起入宮。”

謝汐樓點頭:“沈家算是將門,從祖父到我阿兄,全是武將,只出了我二叔這麽一個奇人,自小愛文不愛武,性格也是八面玲瓏,擅結交,和沈家其他人完全不同。他考入青巖書院時,也是去的文史院,之後便入朝做了文官。為此,我祖父還發了好大的脾氣。”

陸回替她掩好鬥篷的帽子,遮住呼嘯的寒風,牽住她的手:“走吧。”

自沈驚鴻在火中殞命後,沈國公府閉門謝客,大門久未敞開。今日門被叩響,開門的仆役見到陸回後面露驚詫,躬著身子迎一行人入內後,跑著去向主人通報。

謝汐樓站在熟悉的院落,目光掃過一轉一瓦,一門一窗,心緒久久無法平靜。陸回並不多說,只站在她身邊,加倍用力握住她的手,告訴她他一直都在他身邊。

仆役離開不過片刻,有腳步傳來,謝汐樓正驚異於沈府仆役的腿上功夫又精進不少,轉身便瞧見了沈城霽。

大半年前沈城霽回京述職的途中,收到陸回的消息,改道靈州東吉寺,救了眾人。那日一別,沒想到今日還能再見。

謝汐樓看著往日最疼愛她的兄長,很想與他多說幾句,卻只能站在陸回身側,裝作毫不在意與他見禮。

沈城霽瞧見陸回就煩,看到他上門更煩,眉頭皺得如古稀老翁:“你來做什麽?沈府不歡迎你!”

陸回不惱,看著這未來的大舅哥,心情玄妙而愉悅:“前些日子得了把好弓,思及沈國公最愛弓箭,是以親自登門送弓。”

沈城霽的目光越過陸回,果然瞧見他身後的人捧著一個巨大的木匣子。他上前兩步:“行了,弓給我,你們回去吧。”

陸回伸手擋住他的去路:“若你拿走這弓,搶了我的功勞怎麽辦?”

沈城霽不敢置信聽到了什麽:“陸回,你當我是三歲小童?稀罕你這功勞?”

陸回笑笑不說話,臉上分明寫了倆字,“確實”。

沈城霽怒火中燒:“陸回,我人就站這兒,我真就不信你今日敢闖我沈府!”

氣氛劍拔弩張。

眼見兩人要吵起來,謝汐樓忙不疊開口:“今日殿下其實是陪妾來的!”

沈城霽楞住,這才認真打量起站在陸回身邊的人,後知後覺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靈州東吉寺,承沈公子大恩,一直未來得及登門致謝,今日倒是有這個機會。”

謝汐樓正要屈身行禮,被沈城霽眼疾手快托起。

剛剛還恨不能與陸回打一架的年輕男人此刻收斂起脾氣,一臉正氣:“保護百姓,本就是我該做的事,無需致謝。更何況,你與我妹妹差不多大的年紀,看到你便想起她……當年沒能救下她,一直是我最大的遺憾,將你、你們救下,多少彌補了些。”他看看謝汐樓,又瞧瞧一旁的陸回,狐疑道,“你怎麽與他一道來了?”

陸回神色自若:“她是我未過門的夫人,未來的琰王妃。”

琰王的婚事傳遍整個大瓊,沈城霽自然聽過,聞言也沒多想,只覺得陸回這廝周身環繞著喜氣和傲氣。

新郎官有喜氣是合理的,但傲氣從何而來?娶妻有何可驕傲的?

不過陸回一向瘋瘋癲癲神神叨叨,有些不合常理的情緒也是正常的。沈城霽懶得理他,轉頭看向謝汐樓:“你說他是陪你來的,你為何要來沈府?”

謝汐樓抿著唇,眉眼間流出幾分哀傷:“妾與明德皇後是多年好友,一直想尋機會來府上拜訪。”

沈城霽最煩外人與明德皇後攀扯關系,聞此言,剛剛生出的那丁點好感煙消雲散,冷下了臉:“家妹久居華京,何時能與你結識?”

謝汐樓望著他,輕聲道:“明德皇後一歲時從北境回到華京沈府,七歲入宮做公主伴讀,十三歲離開皇宮入青巖書院,十六歲被先帝定為太子妃。她的前半生一直生活在籠子裏,妾與她確實無相識的機會。可那之後,她離開書院,同溫平公主一起游歷大瓊,直至先帝賓天才返回華京,正是這段時間,妾有幸與她成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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