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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青巖書院21 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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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青巖書院21 守株待兔

陸回說得沒錯, 她來青巖書院便是為了尋找學子被替換的真相,找到消失學子的下落。如今人已找到,再無更多她可以做的事, 確實可以與陸回同回華京。

明明一個多時辰前還在為即將到來的離別而難過, 如今卻替換成柳暗花明的欣喜,世間事還真是奇妙得緊。

謝汐樓拍了下腦袋, 突然想起被她遺忘很久的平安符:“那日我去穆元的房間,找到了個平安符。靠著這平安符的制式,興許能找到‘假穆元’的家鄉, 確認他的身份。待我回去便將那平安符給你, 希望能有些用。”

“一定有用。”

剛剛在山洞中光線昏暗,陸回瞧不清楚, 如今站在山林中,方才看清謝汐樓被雹子砸過的額角泛著青黃色。陸回再次牽起她冰涼的手:“走吧, 先回去上藥再說。”

……

這日之後沒多久, 青巖書院又變了模樣。

原本山中只有學子和夫子長住,前些日子出了命案, 琰王殿下帶著大理寺的人駐紮進山。又過了些日子, 公主殿下又帶著禁軍入山, 準備替天子經筵日講。結果這才沒過幾日, 學生們驚覺, 書院中又多了不少人, 似乎是琰王府的人。

學生們四處打聽,方從蔔算院的小神棍們處得知,今日進山的這群人,是來替琰王殿下找東西的。

琰王殿下前幾日在山中游玩,不慎將一個玉扳指落在山林中, 聽說這玉扳指是未來的王妃娘娘送給琰王殿下的定情信物,琰王殿下很是珍視,丟在山林中後,大發雷霆,立刻召集琰王府府衛入山,搜山尋找。

這事聽起來很離譜,但苦主是琰王殿下,又似乎很合情合理。

他本就常做些常人無法理解的瘋癲事,帶人搜青巖書院於他而言算不得出格,奇就奇在,一向對朝中勢力入山同仇敵愾的四位掌院,這次卻啞了嗓子,不是閉關便是生病,無一人對此事給出合理解釋。

一時間,青巖書院中各種聲音層出不窮,愈傳愈邪乎,如書院中死了兩人,其中一人還是太後的侄子,陛下很是不滿,要將青巖書院收為皇家私塾;又如朝中有聲音請求收回青巖書院的特殊待遇,要求所有學子如常參加科舉,考取功名入朝為官。掌院們如今的避之不見並非逃避,而是在抗議。

眾說紛紜,訖無定論,一時間竟不知哪個是真的。

謝汐樓聽著這些說法,只覺得分外逗趣。

前幾日在林中找到屍體後,陸回又從華京調了些人,熱熱鬧鬧地搜山,力保書院中每一個活物,甚至是樹洞裏正在冬眠的松鼠,都能知道此事。

搜山前,陸回派了堂木去與幾位掌院通過氣,掌院們知曉此事利害,就算心有不滿,也未曾反對。

陸回還要在山中呆幾日,謝汐樓便陪著他,每日去文史院盯梢,想看那人何時會按耐不住,尋找機會去山洞中毀屍滅跡。

謝汐樓盯了兩日,終於在一個傍晚,眾人向膳堂奔走之時,等到那個逆人群而上的身影。

那人裝作要回住處,自文史院一路上行,到半路拐了個彎,直奔東邊的藏書樓而去。他邊走邊向四周探看,異常謹慎,生怕有人發現。謝汐樓遠遠跟著,配合如鬼魅般的輕功,勉強藏住蹤跡。

那人走進藏書樓附近的院落,鉆入一間堆放雜物的屋子,片刻後推出一個板車,飛快步入山林中。

板車軋雪而行,留下車輪印。那人走走停停,一路撿拾不少大石塊,搬到板車上。偶爾遇到“找玉佩”的琰王府侍衛,詢問他在做什麽,他只說要撿些石頭回去做盆景。

巡視的人早被授意,並不追問,離開時特意避開他要去的地方,向另一個方向走,避免引起他的警覺。

謝汐樓繼續尾隨,瞧著他一路走一路撿,板車越來越重,推起來愈加費力,走得越發的慢。到山洞口時,車輪陷入雪與泥的陷阱,推了半天都沒沒能推動分毫。

眼見他忙活半晌未能脫困,手忙腳亂,焦頭爛額不知該如何做之際,謝汐樓笑嘻嘻湊上去:“師先生,我來幫你啊!”

師進嚇了一大跳,腳下一歪,摔落泥中,衣裳瞬間汙穢不堪。他的臉上滿是慌張,結結巴巴道:“你怎麽在這?”

謝汐樓聳聳肩,一臉無辜相:“我說我是路過的,你信嗎?”

“你到底是誰!?”

謝汐樓彎下腰,撐著膝蓋,湊到離他一臂的距離,沖著他笑。她的臉蒼白無血色,雙目直楞楞盯著他,微微啟唇露出牙齒,笑得分外陰森:“我是孟溪啊,溪水的溪,師先生不記得了嗎?”

師進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去,瞧著比謝汐樓還要羸弱:“你怎麽可能是孟溪!他早就死了!”

謝汐樓指指山洞的方向:“師先生,那山洞好冷啊……我好怕啊,你來陪我可好?”

“啊!!”

尖叫聲刺破雲霄,謝汐樓皺著眉頭捂住耳朵退後幾步,只感覺那聲音直入腦仁,嗡嗡亂響,頭痛得緊。

山洞深處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片刻後紙鎮從內裏探出頭,看到是謝汐樓,咬牙切齒:“這戲該是我演才對,你怎麽搶去了?”

謝汐樓揉著耳朵:“這怪你啊,為什麽不多看著點外面?他車子陷在泥潭中,半天都拔不出來。我若不現身幫他,順便抓個現行,他直接跑了怎麽辦?”

紙鎮嘟嘟囔囔:“我正準備出來,就被你截胡了。”他揮揮手,“還楞著做什麽,把他綁起來啊!”

大理寺眾人將師進從泥潭中拎起,用麻繩捆住他的手腕,動作頗為粗暴。師進魂魄似被抽走,在他們手中如同一個泥人兒,沒有任何反抗,任憑他們擺弄。他像是被定住,對發生的一切猶自不敢置信,漸漸的,思緒轉動四肢緩和,開始發抖,沙啞道:“你們為何會在這裏……”

紙鎮剛被謝汐樓搶了樂子,正心情不好,聞言冷嗤道:“你會不知我們為何在這裏?我們一大群人,等你好幾天了,生怕你不來。”

寒風淩厲,師進額頭卻布滿汗珠,順著額角向下流。他哆哆嗦嗦道:“我就是來撿石頭,路過此地,你們抓我做什麽!”這話仿佛讓他瞬間清醒,想出新的理由,梗著脖子揚聲道,“我就是撿石頭撿累了,來這山洞中歇息的,你們抓我做什麽!”

紙鎮樂了:“你當我們在這兒守株待兔?你的住處周圍早布下天羅地網,就等你按耐不住出洞。”

板車上的石頭散落一地,謝汐樓撿起一塊比她腦袋還要大的石塊,掂了一下便放在地上,意味深長:“撿這麽大這麽醜的石頭做盆景,師先生的品味果然了得。”她拍了拍手上的塵土,“你多想些借口,到大理寺的牢中慢慢講。聽說大理寺大獄有上百種搓磨人的法子,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多想些故事,到時候念給自己聽,日子能好過些。”

師進癱軟了身子,像是渾身骨頭都被抽走似的,被大理寺的人架著離開。

紙鎮正準備離開,看到謝汐樓站在原地沒有要一起走的意思,頓住腳步:“謝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謝汐樓摳了摳耳朵,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我又不是三歲小童,何需人送?”

“山中或許還有不為人知的危險,你若出了什麽事,殿下定會要我的命。”

“四處都是守衛,就算我打不過,難道他們是擺設?”謝汐樓擺擺手,“你去忙你的吧,我還有些事要做。”

紙鎮見她堅持,不再多說,轉身隨隊伍一起離開。等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謝汐樓沿著另一條路,向山頂爬去。

青巖書院四座學院,蔔算院建在最高處,臨近山頂的位置。越過蔔算院,再爬一刻鐘,便能站上山巔處的觀星臺。

此時天還未黑,天上無星,觀星臺亦無人,謝汐樓沿著觀星臺繼續向北側懸崖走,繞過一個比人高的日晷,走進一座無門的小院子。

小院子四周圍著籬笆,院中有一四角木亭,亭頂有薄薄落雪,與黃色瓦片相得益彰。亭中擺著茶案,上有茶具。茶案旁立著個風爐,爐上有茶釜,在寒風中冒著騰騰熱氣。

玄參坐在茶案旁,銀色頭發被木制發簪松散束起,姿態閑適。他瞧見謝汐樓,笑起來:“早起鳥兒叫了三聲,我便知今日有貴客到。你來得巧,這水正三沸,可分茶湯。”

謝汐樓走到另一側坐下,瞧見茶案上早就準備好的兩只茶盞,打趣道:“不是我來得巧,是你算得好。”

玄參含笑不語,用瓢分茶湯。琥珀色的茶湯墜入碗中,茶香四溢,謝汐樓抿了一口,嘆道:“許久不曾嘗過這味道了。”

“這顧渚紫筍如今已不是貢茶,百姓亦可嘗。”

謝汐樓怔住:“不是貢茶了?”

“陛下說,好茶當與萬民共享,若束之高閣,僅皇家可用,著實可惜。是以去年年初,便取締了貢茶一說。”

謝汐樓嘴角抽搐:“他慣不喜茶,倒是想了個好由頭。不過此事於茶農有利,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茶盞中茶湯漸涼,玄參端起來一口氣喝了,嘆道:“先苦後甘,有人喜,有人厭。本是個人喜好,如今倒成了彰顯身份的風雅事。”他將空茶盞擲到一旁的雪中,嘀嘀咕咕,“要我品,還不如那山巔雪水來得暢快。”

謝汐樓抿了抿唇:“暢快自在人心。”

玄參奇道:“你既知暢快自在人心,還來尋我做甚?明德皇後浴火而亡,你涅槃重生,何必要執著於往事?如今海晏河清,國泰民安,新帝有治國之才,天下等這盛世已久,你便在這盛世下,將往事放下,自在逍遙,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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