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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青巖書院12 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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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青巖書院12 字跡

謝汐樓的話讓面前二人大驚失色。

童浩之慌忙辯解:“與我們無關, 全是薛瑾瑜的主意!蔡勝奇家中貧寒,聽說是靠祖父和父親表演皮影戲為生。薛瑾瑜總說他身上總有股子怪味,帶著大家嘲笑他。蔡勝奇性格靦腆, 平日裏也不爭辯, 直到那日,薛瑾瑜被夫子責罵, 將氣撒到了蔡勝奇的身上,將他的功課撕成碎片,還說他這種賤民, 不配在文史院。蔡勝奇被氣哭, 沒過多久後,便去找了掌院, 申請轉出文史院。”

童浩之說完,王易忙不疊補充道:“其實我覺得, 蔡勝奇卻是更適合魯班院。他平日裏最喜歡擺弄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兒, 去魯班院豈不是如魚得水?”

兩人將責任一股腦推到了已死的薛瑾瑜身上,仿佛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

謝汐樓冷笑, 只覺得這倆人厚顏無恥之極, 竟全然不認為, 助紂為虐也是錯的。

“你們怕是沒說完全吧?比如也曾逼著蔡勝奇抄那繡花枕頭似的策論百遍?我倒是不知道, 現在文史院喜歡這種華而不實的策論, 改日定要與掌院討論一番。至於他是否更適合魯班院——”她拉長聲調, 語聲譏誚,“他喜歡去哪,適合呆在哪,那是他自己的事,倒是沒看出你們這般熱心腸。”

謝汐樓瞥了眼身邊的大理寺官吏, 見他已將一切記錄妥當,沒有更多的問題,轉身準備離開。下了階梯,走出水榭,重新被陽光籠罩溫暖時,心中那股子惡心的勁兒終於散去不少。

她轉身看向水榭內陰影處的二人:“好自為之。”

從水榭離開後,謝汐樓去魯班院找步思文,打聽許久,終於在學院的庫房中找到他。

魯班院的庫房是為學子而建,專門用來存放平日裏學子們做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內裏面積極大,一層又一層的百寶閣鱗次節比,謝汐樓繞了好幾圈,才找到角落的步思文。

步思文早就聽到腳步聲,見是謝汐樓,趕忙招呼她道:“你快來瞧瞧,這東西是不是和昨日拼好的風鳶,極為相像?”

謝汐樓瞇著眼睛一瞧,大為震撼。面前的小機關就像是一塊西瓜大小的木板,一指厚度,哪裏相像?

步思文似乎讀懂了她眼神中的疑惑,從一旁取了個小木偶,扔到木板上。木偶接觸木板的一瞬間,木板突然變形,將木偶緊緊包裹在其中。

就像那大風鳶下的拼接木板一般。

“這是一個月前,一個同窗做的,本意是打獵野物。你見到的這個是個縮小的模型,若做大一些,放置山間以草木遮擋,可以捕捉山雞之類的、力量薄弱些的野物。我昨日拼好那大風鳶,便覺得有些眼熟,想了一夜才想起這東西,便來這裏找找看,沒想到還真被我找到了。”

“這是誰做的?”

步思文遲疑了下,猶豫道:“這人是我的舍友,叫蔡勝奇,前不久剛從文史院轉到魯班院。”

謝汐樓楞住,有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的荒謬感。她今日來找步思文便是為了打聽這個人的事,卻沒想到昨日的風鳶也與他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讓步思文主動提及。

“你可知他是為何轉去魯班院的?”

“興許像我一樣,不喜歡讀書?”步思文撓撓頭,“這是人家的私事,他不提,我也不好主動問,萬一觸及他的傷心事了呢?”

謝汐樓突然想起大半年前白鹿寺中,剛一見面便問她是不是命不久矣的少年,恍然發覺步思文在不知不覺間,成長、成熟了不少。

和案件相關的信息不方便透露給他,謝汐樓漫不經心道:“既然風鳶或許出自蔡勝奇之手,你覺得他會不會是那個放風鳶的人?”

謝汐樓說得委婉,步思文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可能。”他否認得很快,“薛瑾瑜出事那日,我曾去找你喝酒,我出門時,蔡兄正在屋中溫習課業;我回去時,他仍舊在屋中。後來我碰到同屋的另一個人,他說蔡兄忙活了一夜,不知道在做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既然他一直在屋中,如何能去放風鳶?”

謝汐樓凝神靜聽,大腦飛速運轉:“你確定屋中的是蔡勝奇嗎?”

步思文點頭:“窗戶上的剪影確實是蔡兄沒錯,況且我離開時,曾與他打過招呼,他亦有回應。我回去時,喝得有些多,倒是沒與他說話,但那窗戶上的剪影一直在動,與離開時別無二致,當是蔡兄從未離開過。”

若步思文所說屬實,那蔡勝奇確實沒有作案的時間。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一時竟不知該往何處查。

謝汐樓垂頭喪氣,與步思文辭別,慢慢悠悠向齋舍走,到所住院門口時,正碰到走出院門的堂木。

堂木瞧見謝汐樓很是高興:“到處尋你,終於找到了。”

算算時間,陸回昨日下午才離開,此時怎麽都無法返回。謝汐樓雙眸亮了一瞬,而後轉向暗淡,有氣無力道:“尋我何事?”

“那張粘在風鳶上的紙,找到了。”

“當真?”謝汐樓眼睛再次亮起,急忙道,“在何處?”

“在屋中,這邊走。”

謝汐樓跟在堂木身後,看著他穿過院子,直奔陸回的住處,熟練打開房間門上掛著的鎖,推開門入內。謝汐樓在門前停住腳步,左看右看,頗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猶豫道:“殿下不在,我們直闖他的房間,不太好吧?”

堂木瞥她一眼,面露不屑:“不過是個暫時歇息的地方,如何配稱為殿下的房間?將證物放在這房間中,只是因為這小院設有暗衛,每時每刻都有眼睛盯著,最為安全。”

見他如此說,謝汐樓舒了口氣,只覺得陸回這種皇室子弟,就是嬌貴挑剔。她這三年四處飄蕩,這小院於她而言,已經是頂頂好的住處,在琰王府人的口中,倒成了“不配做住處”的存在。

紙張被壓在硯臺下方,皺皺巴巴,凹凸不平,是被雪水浸濕的痕跡。紙張邊角殘缺不全,尋到殘存部分只有兩個手掌的大小。

謝汐樓怕一不小心傷了這珍貴證物,並不碰紙張,只彎下腰湊近細看。

紙張上的字跡被雪水暈染開來,模糊不清,如一個又一個的淡色墨團,又像不得章法的山水畫。好在有幾個字尚還清晰,能認出字跡,更能認出內容。

堂木在一旁講述找到它的經過。

“今日清晨,我帶人仔細搜查藏書樓到陳屍地之間的地方。這之間的有樓有樹,加之還有積雪覆蓋,搜查得很是困難。後來,玄參掌院路過,告知我們那夜的風向是自西向東,黏在風鳶上的紙張若在半空吹散,興許會落在藏書樓附近。

“我想著,玄參掌院蔔卦如開天眼,便讓他幫著起了一卦,得出的結論是,這張紙在藏書樓西側不遠處,藏於木之中。木便是樹,藏書樓的西側就是文史院,其中樹木最盛處便是那水塘附近。我又帶人仔細檢查了每一棵樹,果然在其中一棵上發現了樹洞,這紙張正正好落在其中。”

世間真有這般巧的事!謝汐樓挑眉:“也是這張紙運氣好,飛到樹洞中逃過一劫。若是真落在雪地中,興許已經被泡爛了,再無任何用處。我當蔔算院的神棍們大多是坑蒙拐騙的,沒想到還真有幾分本事。”

堂木為玄參辯解:“能進入蔔算院的,怎能與街角巷尾算命的騙子相提並論?蔔算院每年招收學子少,能學成的更少。若真能學到玄參這種境界,世間諸事在他眼中都如稚子玩鬧,一切因果只有願意說和懶得說,斷然不屑於騙人。”

謝汐樓心中一動,點頭道:“是我說錯話了,堂木大人莫怪。”

她將硯臺重新壓在紙張上,擡頭對堂木道:“還有一事需要麻煩堂木大人,勞煩大人到薛瑾瑜的房中,取得他的墨寶,再將那日在水榭中發現的,死者穆元謄抄的紙張,取一張到這裏。三張紙一比對,許多事或許便能找到答案。”

堂木領命離開,屋中只留下謝汐樓一人。她在屋中轉了一圈,趁著四下無人,小心翼翼坐到墻邊的床上。

床榻早被收拾過,極為整潔,像是從未有人住過,但細細嗅,似乎還有陸回用過的熏香。

謝汐樓躺在他曾經躺過的床,枕著他的軟枕,想著快要定下的婚期,已寄出只屬於他和她的婚儀,只覺得像是吃了糖漬許久的果脯,甜意蔓延五臟六腑。

她的腦海中閃過各種對未來的幻想,難得的沒有血色沒有仇恨,只有冬雪消融無盡春意。半夢半醒間,她逐漸睡去,再醒來時,正對上堂木驚駭的臉。

謝汐樓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雙手忙亂著整理本不淩亂的鬢角,略帶慌張地解釋道:“那個,我有些累了,便躺下睡了一會兒。”

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堂木已經從震驚中緩過來,終於想起面前這人是殿下未來的夫人,不是陸回的下屬。這一切似乎理所應當,倒是他太不穩重。

謝汐樓見他不說話,不知在想什麽,幹脆直接了當告誡:“此事不許告訴陸回!你要是敢說,我把你頭擰下來!”

堂木順了她的意,當一切沒發生,只在心中決定,等到殿下回來,一定要將此事告訴殿下。

他將剛剛取回的幾張紙放到桌上,與硯臺下的紙片並列排布。謝汐樓走到桌前,依次掃過,松了口氣:“忙活幾日,總算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堂木問道:“案子可是要破了?”

謝汐樓搖頭,嘆了口氣:“還差得遠。不過好在這其中極為重要的一環已然解決,後面的事當也不會太難。”

堂木奇道:“哪一環?”

“死者會登上那風鳶的原因,以及,兇手殺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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