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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青巖書院10 大風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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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青巖書院10 大風鳶

謝汐樓盯著地上的那“大風鳶”看了一會兒, 轉身正欲同身邊的陸回探討下這東西究竟能不能飛,對上他略帶疲憊的眼。

黑色瞳仁旁環繞著紅血絲,眼下有淡淡青黑, 估計一夜未眠。

謝汐樓將要說的話吞進肚, 柔聲勸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一會要趕回華京,怕是沒有時間了。”

謝汐樓錯愕, 心中生出一絲不舍:“這就走了?”

從前她不懂情愛,不知那男男女女為何要時時刻刻黏在一起,山高水闊, 江湖浩渺, 何必為了一個人停下腳步?要不是她被困在華京,她多想一個人出去闖蕩。可直到昨夜, 直到剛剛,她突然理解了那些困在紅塵中的人。

四海風光固然誘人, 但尋到心中所愛相伴一生, 倒也沒那麽壞。

倆人剛剛互通心意,還沒機會多說幾句話, 便要分別, 再見又要好些日子。

陸回瞧著她的模樣, 失笑道:“怎麽, 卿卿不舍?”

謝汐樓飛速看了眼不遠處正在忙碌的眾人, 見他們沒什麽反應, 才嘟囔道:“你回華京一切小心,再見又不知要何日……”

“不日便歸。”陸回看著謝汐樓眼中突然迸發出的光,心中如浸了蜜一般,“青巖書院的命案或許影響到經筵日講,此事需上奏陛下知曉。另外, 這事還牽扯到那件案子,沒辦法交由他人,只能由我親自進宮一趟。”

謝汐樓笑意盈盈:“那路上小心,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陸回看了一眼正堂裏正在忙碌的堂木,道:“堂木會留在書院中,有什麽事記得尋他。”

陸回離開後,謝汐樓亦回了蔔算院點卯,黃昏時,趁著眾人在膳堂,又悄悄溜回那小院。

一下午的功夫,那像木鵲又像風鳶的東西已被拼好,擺在院中央,步思文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甚至沒註意到謝汐樓的靠近。

風鳶的背面是一整塊油布,上午時還是碎片,現在已經被漿糊粘好。油布上窄下寬,窄的地方約與肩同寬,寬的地方足有兩人展臂長,窄邊到寬邊的距離與謝汐樓的身高差不多,看起來像是一只巨大的蛾子翅膀。

油布背面布著如傘骨般的竹篾,兩側為完整細竹竿,中間亦有十字形竹竿支撐。十字形竹竿下墜著由麻繩捆著的木制零件,拼湊成如木板一樣的平面,人若平躺在上面,可以支撐半面身體。

謝汐樓走到步思文身後,拍了下他的肩膀,將不知在想什麽的步思文嚇得險些摔倒。

“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步思文拍著胸口:“嚇死我了。”

謝汐樓擡擡下巴:“這玩意兒怎麽飛?”

“和風鳶差不多,掌握好風向,在不帶重物的情況下,可以飛很高很遠。”步思文停頓一下,又道,“但我聽說,昨夜有個人同這東西一起墜落。若下面有人的話,應當飛不了很遠才對。”

謝汐樓擺弄了下風鳶下方的拼接木板,而後趴了上去,在她貼近木板的一瞬間,觸發了不知什麽機括,連接木板與風鳶的麻繩瞬間拉緊,將她與風鳶牢牢捆在一起,動彈不得。

步思文急急忙忙上前為她松綁,解釋道:“這個機關很巧妙,只要有人或物品接觸,機關會瞬間啟動,將木板上的東西牢牢固定,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

謝汐樓爬起身,拍打著身上的灰塵,心思一動,追問道:“若無風帶人,從藏書樓頂飛,可飛多遠?”

步思文思索片刻:“約莫會墜在書院中吧,飛不了太遠。”

“那若是如昨夜那般大的風呢?”

步思文撓撓頭,有些不確定:“昨晚我喝醉了,哪裏還記得風?”

謝汐樓仔細回憶,發現她也記不得昨夜的風向,只能暫且將此事放下,將註意力重新拉回到面前巨大的風鳶上。

她繞著風鳶走了幾圈,抓住一角擡起,發覺風鳶的重量並不重,只是個頭太大,不太方便帶著到處行走。

“也不知道兇手是怎麽帶著這玩意到處走的……”謝汐樓將風鳶放下,嘀嘀咕咕道。

“可以收起來帶走呀。”

步思文上前一步,三兩下將撐著的大竹竿拆下,每根分為兩節,每節竹竿相連處布有小榫卯,用以固定。大竹竿拆下後,剩餘部分如傘般合在一起,可以單臂環抱。

謝汐樓驚嘆:“太精妙了,如此倒是方便許多。”

“不過也不知是不是天黑雪大的緣故,這骨架少了個零件。”

一旁的堂木聽到這話,湊到兩人身邊:“少了什麽?”

步思文將幾根粗竹竿撿出,分別是最左側與最右側的骨架,以及中間的十字形骨架。他隨手撿起兩根,示意二人看連接處:”你們看,這個風鳶在制作時,就有考慮過運輸攜帶的問題,所以每根竹竿都被砍為兩節,唯一橫著的那個因為太長,被分為了四節。這些被砍斷的連接處,都度身定制了一個小榫卯,用以連接,但在最長的那根的最中間的那個豁口,卻沒找到相對應的榫卯機關,所以我才說,或許是昨夜天黑雪大,機關太小,你們漏掉了。”

堂木臉黑了下來,正準備召集人手重新搜查,卻被謝汐樓打斷。

謝汐樓仔細查看過每一節竹竿,說出她的疑惑:“會不會是搞錯了?你看,每一個竹竿的頭尾都根據榫卯的樣子,打磨成不同的形狀,再配以小零件加以固定。但你說的這裏卻沒有任何打磨,不像是少零件的樣子。會不會這本就是兩根竹竿,不需要連在一起?”

步思文搖頭:“最初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你瞧,每根竹竿粗細都略有差異,可以根據他們的粗細,分成不同的竹竿。這四節確實出自同一根竹竿,排序也是可以確認的。這麽長的竹竿,只能是風鳶的橫梁。如果按照你說的,這橫梁有兩個獨立的竹竿組成,那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義,整個風鳶的面無法被撐起固定,更別提禦風而行。”

謝汐樓將少連接零件的兩節竹竿拿起,仔細觀察後,赫然在兩節竹竿的橫截面面上發現一丁點白色的東西。她湊上去聞了聞,又用手指摸了摸,而後將兩節竹竿分別遞給兩人。

“有淡淡的米香,摸起來發黏,像是糯米膠。”

步思文接過竹子,湊近舔了舔,抿了抿嘴,無視二人震驚的目光點頭道:“卻是糯米膠,難道這處是用糯米膠連接的?”話音剛落,他又搖著頭否定,“不對,糯米膠粘力雖強,在這裏卻是不頂用。竹子截面這點地方,粘不了多少糯米膠。本身就不牢靠,下方還要拖著一個,豈不是飛不了多遠,便會散架?這膠興許是在粘粘這軟油布時,不甚沾上的。”

若是如此,未免太巧了吧?謝汐樓心中雖然狐疑,但一時想不出合理的解釋,只能作罷。

見二人不再研究竹竿,步思文將其重新拼裝好,手腳麻利,只用了半盞茶的功夫。謝汐樓彎著腰,仔細看他的動作,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大風鳶,在油布頂端附近有新的發現。

那是塊灰白色的痕跡,像是粘在油布上的糯米膠,湊近細瞧,膠痕上有墨漬,能隱約看到字跡。

字跡模糊,謝汐樓瞇著眼睛瞧了半晌,只覺得熟悉又陌生,像是在哪見過,卻又有些不同。她擰眉想了會兒,終於記起,這不正是前日在水榭中,死者生前謄抄的策論嗎?風鳶上的墨痕正合那篇策論右上角的部分。

只不過這字跡似與“假穆元”的不同,像是另一個人謄抄的。

堂木不愧是陸回身邊最得力的手下,看到那塊墨跡,立刻道:“我這就安排人去現場搜查。”

謝汐樓有些沮喪:“紙張單薄,昨夜風大,或許早就不知被吹到了哪裏。”

“昨夜雪大,紙張被大雪沖刷,沾了水,未必會飛太遠,只是,恐怕不能保存完整。”

“若能找到殘片當然最好,若實在找不到,也只能通過這點覆原這印記,判斷字跡,尋找寫這字的人。”

謝汐樓站起身子,看向東邊的方向。

太陽西沈,天際處只餘一條金線,延伸出絢麗霞光。天地萬物被霞光籠罩,柔和了輪廓,鍍上薄薄的金光。

藏書樓豎立在群山前,飛檐翹角古樸而鮮活,屋頂的積雪融化了大半,殘餘雪線如星,點亮逐漸暗沈的天空。

她指著藏書樓的方向:“殿下推測,這大風鳶是從藏書樓頂層發出,飛至西側樹林中墜落。這紙若在飛行過程中被吹落,興許會飄落在這兩地中間的某個角落。若要搜查,便連同著這中間的區域一起搜查。”

青巖書院占地甚廣,堂木人手不足,向京中求援。次日天亮時分,大理寺另派十人,帶著一支禁軍隊伍進駐青巖書院。

幾日間連死兩人,書院裏的學子多少都聽到了些謠言。謠言愈演愈烈,從書院中有殺人狂魔,到山中來了精怪,喜食人肉,只用了短短幾日。

如今山中處處可見板著臉巡查的禁衛軍,倒讓這傳聞更顯真實,也讓本就嚴肅的氛圍變得風聲鶴唳。

謝汐樓清晨時在門外看到禁軍的人,楞了片刻,而後明白了原因。

陛下不日便要來書院授經筵,趁著這個機會,提前派禁軍進駐書院,既能幫人手不足的大理寺一個忙,又能提前肅清書院中所有的危險,可謂一舉兩得。

趁著齋舍學子們不在,謝汐樓逃了上午的課,再次去了穆元的住處。

原本住在裏面的尹林被臨時遷到其他空院中暫住,整座院落被大理寺嚴加看守,維持著幾日前的模樣。

上次來這裏,是為了“穆元”之死,這次再來,卻是為了“穆元”的真實身份,謝汐樓搜看得比上次要細致許多。她翻開所有的抽屜櫃子,可以藏東西的地方,試圖尋找到和“假穆元”身份相關的物件,但什麽都沒發現。

沒有富家子弟喜歡帶的玉佩,書籍紙張上也沒有其他的名字。他的曾經像是被一只大手抹去,再尋不到任何的痕跡。

就在謝汐樓垂頭喪氣,準備離開時,隨手翻開床榻上的枕頭,在枕頭下發現一個平安符。

平安符的邊緣已磨出毛邊,懸掛的繩結褪了顏色,表面也不覆鮮艷,像是隨身攜帶,悉心保存多年的模樣。

謝汐樓的雙眸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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