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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少年志17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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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少年志17 醉酒

按照太皇太後賜婚時的意思, 謝汐樓將從華京出嫁,一切從簡,趕在明年開春萬國大會前完婚。

梧州之行臨出發前, 陸回提過一句, 一切從簡,但禮不可廢。禮部的人會在他們之後幾日出發, 到梧州謝家走簡化的六禮。

到梧州後,變故頻發,她都快忘記這事, 禮部的人竟然到了, 在謝家一片狼藉之時。

謝家三郎剛死三日,謝夫人即刻要下大獄, 郭姨娘神志還未恢覆,苗姨娘唯唯諾諾上不得臺面。

算來算去, 謝家能主事的, 就只剩謝商民一人。

謝汐樓視線掃過謝家眾人,想笑又不敢笑;禮部官員望著匆匆趕回的謝家眾人, 想哭卻不敢哭。

虧他還覺得這是趟好差事, 游山玩水不說, 估摸著還能賺不少賞錢, 卻沒想到短短幾日, 謝家成了這幅模樣, 落敗之勢不可阻擋。

謝家內院無人主事,只能將已經分家的謝家二房的人請來幫忙操持。其實也不需要她們做太多,只需要根據禮部官員的指引,按部就班的來便是。

梧州和華京相隔甚遠,來往不易, 禮部重設章程,選了個吉利日子,將納彩、納吉、納征一次走完,之後的婚儀則遵循太皇太後的意思,在華京完成。

納彩時,謝汐樓看著被捆得嚴嚴實實,卻仍舊活力滿滿掙紮著想要逃跑的大雁,腦海中閃過兩年前的那只。

沈府起火前,她和陸既安的六禮只差大婚沒完成。納彩那日,禮部帶著千挑萬選的大雁去沈家,怎料那只雁不知吃壞什麽東西,邊走邊拉,到沈府門前正正好斷了氣。

好在禮部準備了不止一只,沒耽擱太多功夫,此事他們以為做得隱秘,卻沒想到全落入趴在墻頭看熱鬧的她和陸亦寧的眼中。

或許從那只大雁之死起,她和陸既安的結局已被註定。

今天這只活蹦亂跳的,是不是意味著,她和陸回,會有一個好結局?

謝汐樓像個陶俑似的,在眾人的擺弄下忙了幾日,方得了閑。她拖著渾身酸痛的身體回到院中時,正瞧見陸回那屋房門開著,門口的紙鎮對她擠眉弄眼。

堂木倒是正常些,笑道:“殿下等候姑娘多時了,飯菜都熱過幾回了。”

謝汐樓喉頭哽住,幹笑著,雙腳像是釘在地面上,不肯挪動分毫:“我這忙了一日,臟兮兮的,怕汙了殿下的眼,要不你和殿下說說,讓他先用膳,莫要餓壞了,我改日再來給他賠罪?”

“謝姑娘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不敢見我?”

屋內傳來陸回的聲音,隱隱綽綽,聽不清晰。堂木聳聳肩,遞給她個愛莫能助的眼神,向一旁讓了半步。謝汐樓耷拉著腦袋,趿拉著鞋子,認命般嘆氣,知道這回是逃不掉了。

自那日莊子裏審結案件,謝夫人和苗氏當眾指責她不是謝家二娘後,她便有意無意避開陸回。

她不是傻子,陸回也不是,那倆人說的是真是假,各自心裏都有答案,當時不明說,只是因為對抗外敵統一戰線罷了。若他今日問起,她又該如何解釋?

謝汐樓將帷帽取下,抓了抓淩亂的頭發,赴死一般走進房間。

屋門在她身後合上。

墻角的爐子散著熱氣,桌上燈臺火苗搖曳,屋內立著屏風,那人的身影看不真切,倒是影子被映在一旁窗紙上,修長如鬼魅,等著索她的魂魄。

謝汐樓慢吞吞繞過繡著鴛鴦戲水的屏風。

陸回坐在桌旁,披著松垮的長衫,頭發松散綰著,閑適中帶著幾分風流。

燭光跳躍中,他擡起眼,只一瞬便將謝汐樓的魂魄勾去。

他將手中書卷擱到一旁,為她盛了一碗蓮子羹:“可乏了?”

許是屋內熱,他的衣領今日格外的低,隨著動作露出半截精致的鎖骨,謝汐樓雙眼亂飄,就是不敢落在他的身上,磕磕巴巴道:“還,還好。”

陸回裝作沒看到她的異樣,又為她斟了杯酒:“聽說是梧州的特產,桂花釀,你嘗嘗,可是記憶中的味道。”

謝汐樓僵硬接過酒杯,仰起頭一口喝完,心中疑慮叢生,連味道都沒嘗出多少。

他這是試探她的身份?她還要繼續裝下去嗎?要不幹脆些,承認她不是謝汐樓?那他如果問她,她究竟是誰,她要怎麽回答?他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幹脆退婚?告訴太皇太後她是個冒充的,摘了她的腦袋?這要怎麽辦,她不想死啊……要不找個機會溜之大吉,改名換姓從頭開始?

陸回看著她鬼鬼祟祟,像只小老鼠似的,越發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將一碟子小圓餅推到她的面前:“去年梧州遭災,我沒吃上這梧州特產平安餅,卻沒想到今年有這個緣分。”

謝汐樓呆住。

這不是在靈州石佛窟那案時,他試探她的話嗎?怎麽兜兜轉轉還有下文?

謝汐樓摸了一塊,塞到嘴裏,食不知味:“嗯嗯,確實是平安餅,殿下多吃些,保佑平安……”

陸回挑眉:“可嘗出有什麽不同?”

謝汐樓再次呆住,咂嘛咂嘛嘴,實在嘗不出異樣,只能試探著問:“還有點燙,剛烤出來的?”

陸回笑意盈盈:“我吃不慣黃皮果的味,特意囑咐膳房莫要加那玩意。”

……果然沒安好心。

謝汐樓快要絕望到石化時,陸回伸出手,逗弄小狗似的拍了拍她的發頂:“逗你的。你也說過,若沒有黃皮果,梧州百姓寧肯不做平安餅,我這麽深明大義體恤百姓的人,怎麽會強迫他們做這種事呢?”

“……殿下可真是個好人啊。”

屋內被火爐烤得暖烘烘的,桂花香氣在屋中蔓延。桌上的酒杯空了,陸回便為她滿上,謝汐樓也不記得他添了多少次,她喝了多少杯,只覺得只要不回答他的問題,喝多少都不是問題。

到圓月高懸,四下俱靜,謝宅會周公時,她的腦袋暈暈乎乎,腦海中惱人的事全都消散不見,看什麽都順眼不少。

陸回的身影在她面前晃來晃去,鎖骨處的肌膚如泛著紅光的羊脂白玉,在燭火下格外誘人。她撐著桌子站起身,踉踉蹌蹌走到他面前,捏著兩側衣襟,將那塊肌膚嚴嚴實實遮住,笑瞇瞇道:“這就好多了,不然總覺的你在勾引我。”

陸回的臉上掠過一抹訝異,旋即自然而然握住她冰涼的手腕:“那你可有被勾引到?”

這句話似乎太過覆雜,謝汐樓漿糊一般的思緒如何都無法理清,她晃了晃腦袋,帶著身體左搖右晃,被陸回一扯一攬,跌入他的懷中,坐在了他的腿上。

謝汐樓聳了聳鼻子,愈發暈乎。

他的懷抱是桂花味的,細細嗅還有檀香的氣息,他的手臂微微發燙,穿透她腰間的衣衫,似乎要在肌膚上留下印子。

謝汐樓怔怔望著他,被迷得七暈八素,喃喃道:“勾,勾引到了。”

“我的榮幸。”陸回托著她的腰,助她撐起身子,雙手依舊緊緊鎖著她,不肯放她離開,“謝汐樓,我——”

“我不,不是謝汐樓。”謝汐樓鼓起勇氣,“我,我借用了她的身份。”

陸回正要說出口的話被謝汐樓打斷,一口氣要上不上要下不下,他舔了舔嘴唇,幾乎要被她氣笑:“行,總算說了句實話。那我便再說一次,那日在莊子中,我說的話並非做戲,我並不在意你是不是謝家二娘,這身份與我而言無關緊要。我——”

“你不想知道我是誰嗎?”謝汐樓眨著她的一雙杏眼,水汪汪,亮晶晶,清晰倒映著陸回無奈而絕望的臉。

一句話兩次都沒說完,陸回不知他是做了什麽孽,栽在這麽一個傻子的手中。他任命似的松開桎梏她的手,揉了揉發脹的額角:“那你要說你是誰嗎?”

失去了陸回手臂的支撐,謝汐樓無法控制身體的平衡,幹脆乖巧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扁著嘴嘟囔:“不要。”

她的碎發掃過陸回裸露的皮膚,染著桂花香的呼吸噴在他的脖頸處,涼涼的,帶來的酥麻逐漸蔓延整具身體,動彈不得。

陸回生出些旖旎的心思。

謝汐樓仰起頭看著他的下頜,點了點他的下巴,不明白這人為何突然不說話:“你想,想知道我,是誰嗎?”

觸碰帶來新的顫栗,陸回難得失神,沒聽清謝汐樓說了什麽。

謝汐樓撐著他的胸膛起身,盯著他的眼:“陸回,我,我不能,告訴你我是誰,這是個秘密,你,你知道嗎?但,我不會害你的,你可不能告訴別人,不然,我會死的。”

謝汐樓大著舌頭,說得認真卻含糊,像稚童牙牙學語。

陸回心軟得一塌糊塗,恨不能將那天上的月亮摘下送給她當銅鏡。他伸出手捏了捏像棉花一般的臉頰:“你說什麽我都信。”

這句話仿佛一個機關,讓謝汐樓緊繃的思緒瞬間松懈,在也抵抗不了鋪天蓋地的困意。她打了個哈欠,窩回陸回的頸窩,像是躺在枕頭上一般,左右蹭了蹭,片刻後便墜入夢鄉。

陸回無奈至極,只覺得這人真真沒良心,將他一人扔在這裏,不管不顧。他抱著她起身,送到裏間床榻上,為她掩好被子,除去鞋襪。

睡夢中的人並不安分,左右揮打間,脖子上掛著的小荷包滑落。

陸回頓了一下,打開荷包,撥開層層疊疊的銀票,取出那塊紅白相間的玉。

紅色的脈絡不知何時已將中心處白色圖騰密密麻麻包裹,只剩下拇指大點潔白無瑕的區域。

陸回的手指輕撫凹凸不平的紋路,似能感覺到心跳的起伏,從微弱到蓬勃。

他將玉佩放回荷包,擱在她的枕邊,想了想,又取了張最大的銀票塞入其中。

就當是未經許可,翻看了她的荷包的補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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