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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少年志15 真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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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少年志15 真相(三)

屋角線香燃盡, 香氣清涼悠遠。一室氤氳中,眾人或坐或跪,安靜聽謝汐樓講謝三郎的案件。

謝汐樓立於屋中央, 一襲紅衣, 眸子亮如星辰。陸回坐在高處,眼神鎖在她的身上, 聽她有條不紊剖析,神采飛揚。

謝汐樓的聲音溫和而讓人信服:“那日發生了什麽不再贅述,只說殿下將我救下後, 三郎、四娘, 連同著三郎帶來莊子的人,全部被關入牢中。兩日後, 謝三郎在獄中毒發身亡。”

何刺史道:“此事確是是下官的疏忽,下官已將當日收受謝家賄賂的獄卒嚴懲, 以儆效尤。”

陸回淡淡道:“謝三郎之死也算個教訓, 以後莫要再犯。”

“是。”

陸回和何刺史坐在上面說著場面話,坐在下方的謝商民越聽越不是滋味。

一個活生生的人死了, 到了他們口中就只是個教訓?那可是他謝家唯一的男嗣啊, 尋常人如何可比?

謝汐樓不知他心中所想, 繼續往下說:“經過調查, 謝三郎生前只吃過謝夫人托人帶來的食盒中的食物, 其中有一碟杏仁酥少了大半, 官府的人在剩下的部分裏發現了毒藥草烏頭,正是謝三郎死亡的原因。”

謝汐樓看向默默拭淚的謝夫人:“沒有母親會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謝夫人怎麽可能會毒害謝三郎呢?所以我覺得,謝夫人並不是兇手。”

謝夫人望向謝汐樓,眼神極為覆雜。

害死三郎的毒藥是藏在她送去的食盒中, 她如何都逃脫不了罪責。她原以為謝汐樓會咬住此事不放,讓她徹底沈入泥潭不得喘息,卻沒想到她竟會為她開脫。

謝西樓繼續說:“這杏仁酥中有毒,有兩個可以追查的疑點,其一,何時下的毒。根據官府的調查,杏仁酥從做好到送入大牢中,總共有三個人曾單獨接觸過。第一個是制作這杏仁酥的丁氏,第二個是將杏仁酥從膳房取出,送到謝夫人房中的黃蓮姑娘,第三個是受夫人所托,將杏仁酥從謝宅送往大牢的小廝。這三人貌似都與謝三郎無冤無仇,交集不多,為何突然要謀害他呢?

“在問詢這三人時,我又得到了一個信息,那便是謝家三郎不喜甜食,而謝夫人最喜歡的一道點心,卻正是這杏仁酥。那日謝夫人將杏仁酥送到牢中給謝三郎,是一個突發事件,此前並無人能預料得到。於是我便想,會不會從一開始便錯了?兇手想要毒害的並不是謝三郎,而是謝夫人。

“按照兇手原本的計劃,謝夫人喜食杏仁酥,定會吃那盤毒點心。謝宅這些時日人多事多,興許謝老爺為了在殿下面前掩蓋家醜,這事兒便能被掩蓋過去。他怎麽都不會想到,這有毒的杏仁酥沒毒死謝夫人,倒是害死了謝三郎。可同樣的,這三個人也沒有殺害謝夫人的動機,所以一定有什麽地方被遺漏了線索。”

何刺史聽得認真,見謝汐樓停下,忙不疊追問:“謝姑娘剛剛說有兩個可以追查的疑點,那第二點是什麽?”

“何刺史莫急,我正要講這第二點。”謝汐樓笑著安撫他,繼續道,“第二點便是,這毒藥草烏頭從何而來。草烏頭乃劇毒,尋常藥鋪醫館尋不到,就算有售,按大瓊律法,店家需詳細記錄下購買者的信息。官府派人查過,在梧州售賣此藥材的醫館藥鋪中,均未查到和謝家相關的購買記錄。”

何刺史皺眉:“你的意思是,無法從毒藥來源追尋兇手了?”

謝汐樓點頭又搖頭:“本來是的,但我想起,在審問的過程中,丁氏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她說,自入謝宅幫工後,她便再未出過宅子,沒有機會購買毒藥。”

何刺史:“若她說的是真的,那她確實沒有嫌疑。這句話為何奇怪?”

“因為她和其他兩人證明自己清白的方式不同,這引起了我的註意。除了丁氏外,其他兩人只是在重覆他們沒有下毒殺害謝三郎或是謝夫人的理由,而丁氏是三個人中唯一一個用她未曾出過宅子,沒有獲取毒藥的途徑來反證自己清白的,更巧的是,她這句話與官府所查到的完美契合。”

何刺史依舊不解:“雖說證明清白的法子與其他人不同,但也不能僅靠這個,就推定她就是下毒之人吧?”

何刺史就像是一盞調劑氣氛的熱茶,在眾人聽乏了時,為大家潤潤嗓子,也正好替他們將不解之處問出口。

謝汐樓第三次擊掌,有琰王府護衛將一軸畫卷遞上。謝汐樓接過畫卷,並未忙著展開,而是又講起另外一件事。

“只靠我剛剛說的,當然不能定丁氏的罪。”謝汐樓停頓了下,再開口,已轉了話題,“因這幾件兇案,這幾日我聽到不少傳聞。其中一件便是有關隋管家的。大家耐心聽我講一個故事,聽完後,或許就能知道答案。”

話題從丁嬸轉向隋管家,眾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在隋管家身上。反觀跪在地上的那人卻像是入定一般,無論他人怎麽做,無論謝汐樓如何說,都垂著頭不說話,仿佛這些事都與他無關。

謝汐樓盯著隋管家,不放過他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這件事,要從五年前說起。五年前,隋管家的遠房表姐來梧州投奔隋管家,一直同隋管家住在一起。這個表姐人長得清秀,擅做糕點,與鄰裏相處得頗為和睦。三年前她突然離開,不知所蹤。巧得是,之後沒多久,我在莊子附近發現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婦人,見她可憐,便時常贈她些吃食。兩年前我離開莊子,之後再沒見過她。”

“莊子裏曾流傳過一個謠言,說與隋管家住在一起的人是他的夫人,並且莊子外曾有一個女乞丐與他的夫人長得很像。我最初每當回事,只以為是眾人以訛傳訛,將表姐傳成了妻子,但後來我看到了這幅畫像,開始重新審視其整個事件。”

謝汐樓將畫卷展開,一副女人的畫像出現在眾人面前。

畫像上的女人身材纖細,遠山眉丹鳳眼,皮膚白皙,面目柔和,瞧著三十多歲,頗為秀麗。

何刺史湊到畫像前,看著看著,逐漸疑惑起來。他轉頭望向站在屋中央的丁氏,再瞧幾眼畫像,聲音遲疑:“這畫像上的人,怎麽與這廚娘有些相像?只是這廚娘看起來要年長個十多歲。”

謝汐樓帶著畫像走到丁氏面前,柔聲問她:“這畫像上的人,可是你?”

丁氏輕輕咬著嘴唇,緩緩舉起手,試圖觸碰畫像上的那個人,在指尖快要碰到畫紙時,又像是碰到火焰一般縮回,忍了又忍,沒忍住啜泣起來。

她穩定了下心緒,憤怒地瞪著隋管家:“表姐……隋老二,虧你說得出口!你我可是拜過高堂,喝過合巹酒的,到了你口中竟成了表姐!”

隋管家緊緊咬著牙,想要說什麽,終究什麽都沒說。謝夫人微微蹙眉,眼神中暗含責怪,又似有懊悔。

眾人震驚之餘,不免興奮,仿佛忘記了剛發生的兇案,只想看眼前的這出大戲。

丁氏抽噎著將過去的事娓娓道來:“我本是隋老二的妻子,他外出賺錢,我替他在家中照顧高堂。隋老二一走多年,最初每月還能寄封家書,漸漸的只托人帶銀錢回故鄉。後來,婆母離世,我便尋來梧州,找到了隋老二。

“我在梧州住了三年,某天晚上,隋老二趁我不備,將我帶到山上。他竟早就備好了棺材,打算將我活埋!待我醒來,發現在自己在棺材裏,幾乎以為自己要死了!好在他棺材釘得不嚴,我掙紮了幾日,竟被我掙脫開來。

“那之後,我游蕩了幾日,不知該做什麽。我在梧州誰都不認識,連活下去都困難,他卻是謝家的管家……我如何能為自己伸冤……我恨他,卻無法為自己報仇……就在我快要餓死在街頭時,二娘救了,給我吃食,為我尋來被褥。二娘在莊子中過得也不好,能給我這些,我已很是滿足。這些東西瞧著不值錢,卻助我活了下來。

“也是那段時日,我在莊子附近偶然瞧見了一個隋老二與一個婦人舉止親密。我多方打聽,才知那人正是謝家主母。自此,隋老二往日的行徑有了合理的解釋,我發誓要為我自己報仇,也為了……二娘報仇。若不是謝夫人,二娘和郭姨娘如此善良的人,為何會被困在莊子裏,過得連宅子中貼身婢女都不如?!”

丁氏目光柔和,看著前方的謝汐樓,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後來,二娘病重,病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還想著要安頓我。郭姨娘順了二娘的意思,找來苗姨娘,將我送到了主宅中,我這才安頓下來。

“進入主宅前,我便準備好了草烏頭,一直隨身攜帶,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親自毒死這個賤人。毒死她,是我在這宅中唯一的目的。為了避免傷害到其他人,也為了事後不被人發現,我苦等兩年,才等到這個機會,可沒想到還是出了意外,謝夫人沒死,死的卻是三郎……我並不想殺他的,他於我而言,也只是個無辜的人啊。

“我早就料到我做的一切或許會被人發現,只是沒想到是被二娘發現。不過,這也算是幸事,二娘,你也可以安心了。”

丁氏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越過她揚起的嘴角,最後滴落在地上,片刻後不再有一絲一毫的痕跡。她做完了她想要做的一切,所能做的一切,自此之後,無論是什麽樣的結局,她都能欣然前往,不會再有絲毫的遺憾。

謝夫人看著眼前的一切,思緒一片混亂,不知該說什麽該做什麽。她的視線掃過室內眾人,落在陸回身上,而陸回目光柔和包容如無邊汪洋,每時每刻都只想將謝汐樓包裹在其中。

謝汐樓憑什麽?!

她只是一個賤婢生的,憑什麽能嫁給王爺?憑什麽她的大娘子日日被婆家搓磨,三郎生死相隔,而她謝二娘卻好端端地坐在這裏?

憤怒在一瞬間淹沒她的理智。

“她根本就不是謝家的二娘!”謝夫人站起身,指著面前的謝汐樓,“不知是哪裏來的小雜種,竟也敢冒充我謝家二娘!琰王妃如何能是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呢?還望殿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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