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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嬰兒哭4 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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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嬰兒哭4 啞兒

從藏經閣走出, 烏雲壓頂,天氣悶熱到喘不動氣。

側殿檐廊下坐著不少歇息的女客,衣著華貴, 婢女立在身側緩緩搖著團扇, 為她們送去微薄涼意。

“……對了,你可曾聽過‘回春湯’?”

“華京城中誰不知曉?聽聞那湯藥只一副便可青春永駐, 可惜藥材珍貴,每月只售幾碗。”

“是啊,一個月前我便托人去買, 付了全部的銀錢, 卻還要等上兩個月。店家許諾藥材到後,親自為我熬制, 熬好送到我的府上。”說話人聲音中隱約有得意之色,“可要我幫你也訂購一碗?”

“真的嗎?那妹妹先謝過姐姐了……”

謝汐樓從她們身邊經過, 聽著二人的談話在心中咂舌。

永葆青春……這和長生不老的鬼話有什麽區別?前朝皇帝因追求長生不老致使王朝覆滅改朝換代, 今朝竟然還能在都城中興起永葆青春的風潮。

貪心啊。

謝汐樓不再停留,加快步伐, 向寺門處走去。

……

自那日謝汐樓當街抓住偷孩子的夫人後沒幾日, 京兆府張貼告示, 告知百姓偷嬰賊已被捉拿歸案。

案件未公開審理, 無人知曉女犯是否認罪, 只知她於當晚撞死在牢中, 未留下只言片語。

京兆府本想借用這個犯人安撫華京百姓躁動的情緒,沒成想未能如願,反倒惹得坊間議論紛紛。

京兆尹百裏木苦思一日,想出一“妙招”,命兒媳帶孫兒去人潮洶湧的西市走一遭, 證明華京已如往日一般安全。

兒媳苦苦哀求無用,只能帶上二十家丁,十人在前方開道,十人在後方斷尾,雄赳赳氣昂昂自南至北走了一趟,完成家公要求後迅速離開現場。

當日還未休市,這事兒便傳遍了西市每一個行人耳中,淪為整個西市的笑柄。當晚,百裏木大發雷霆,勒令兒媳閉門思過,命孫子的乳母在不帶護衛的情況下,再走一遭。

兒媳的昏招已出,百裏木怕只他的孫子一人無法平息悠悠眾口,想起他有個好友半年前剛得了一子。此人官拜吏部尚書,名曰陳崇,出身貧寒為官清廉,在百姓心中口碑極好。若他的兒子能同行,想必能讓百姓們安心。

百裏木親自遞拜帖求助,陳崇頗為為難,但還是答應了他的請求。

次日,兩府乳母帶著兩位不滿周歲的小公子,穿著普通粗布衣裳,再次來到西市。幾人午後開市時到達西市,恰逢一日中最擁擠忙碌的時段,雖有護衛遠遠跟著,卻在不知不覺間擠散。半個時辰後,四個人還未出現在出發前約好的地點,眾人終於醒悟,這四人一起消失了。

此事牽扯甚廣,不日便在城中流傳開。與陳崇慣不對付的周相罕見主動為他說話,要求聖上降責罰於百裏木,並將案件移交大理寺和刑部協同查辦。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聖上思索片刻後令京兆府將案件移交大理寺,由大理寺為主,京兆府為輔,徹查此案。

當晚,嬰孩失蹤案的案卷迅速出現在了陸回的書案之上。

案卷詳細記錄華京近半年失蹤的孩童情況,加上剛走丟的陳家和百裏家的孩子,共有九個嬰孩至今下落不明。

丟失的嬰孩全部為一歲以下的男童,除去最後兩個,其餘皆出身市井,此前並不相識。

前四個孩子均失蹤在外面,家人帶他們外出散步玩耍時,趁看守者不備將其偷走。這之後,華京百姓有所防備,不足一歲的孩子不會輕易帶出門,華京安穩了一個月。

再之後,家也變得不安全。三個孩子陸續在家中被帶走,作惡者仿佛知曉誰家有新生的嬰孩,家中人何時外出,伺機潛入,帶走孩子。

案卷厚厚幾卷,無用的信息比有用的多,謝汐樓一目十行,快速掃過,停頓在第七個失蹤者的信息上。

這戶人家住在華京城南,夫妻二人性格孤僻,平日裏不常與人交流,甚至鄰裏間都不知他們家中新添一丁。

若是尋常孩子,即使父母不說,鄰裏間也能憑借嬰兒啼哭聲判斷家中情況,但偏偏這個孩子是個啞兒,自出聲起便不能出聲。

啞兒出生三月後,丈夫隨商隊遠赴西域行商,妻子留在家中照看稚兒。華京嬰孩被盜案發生後,妻子萬分小心,盡可能不離開家,若離開,半個時辰內定會返回。

上個月,妻子外出買菜,將孩子哄睡後藏在衣櫃中,待她返回時,家中一片狼藉,藏在衣櫃中的孩子也不見了影蹤。

這個無人知曉存在的孩子,就這麽被偷走了。

謝汐樓盯著案卷陷入沈思。

除了在街上被擄走的這五個孩子,其餘三個均是在家中被偷走。在街上被帶走或許是臨時起意,但在家中被偷一定是蓄謀已久。

作案者需要提前知曉誰家有一歲內的男嬰,並提前在其附近盯梢,等一個可乘之機。這是個很漫長的過程,或許要浪費很長時間。

他是怎麽做到的?

謝汐樓看案卷時,陸回就在一旁處理公文。公文沒處理幾份,目光便挪到了謝汐樓的臉上。

橙黃色燭火映在她的臉上,柔和了她瘦削的臉頰,睫毛在眼瞼下落下顫動的倒影,真實而鮮活。

沈驚鴻和謝汐樓在這一刻逐漸重疊,他好像又回到了青巖書院,她還是那個在院子中挑燈夜讀的小姑娘。

謝汐樓感受到他的視線,向他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陸回捏了捏鼻梁,無奈問道:“你對案子有什麽看法?”

謝汐樓將剛剛的分析簡要說給陸回聽,最後補了一句:“我覺得可以第四五六個失蹤者入手,查一下他們住處附近,是否有人員變動。比如有沒有人兩個月賃了屋子,恰好又在孩子失蹤後消失之類的。第四五戶人家的案卷中有不少鄰裏提供的信息,可見關系緊密,若有陌生人長世間站在某個固定的位置,或者走來走去晃來晃去,不可能無人註意。更有可能的是這人提前賃好屋子,讓盯梢的行為變得合理起來,故而無人懷疑。”

陸回讚同:“我會派人去查。”

“還是我自己來吧。你們大理寺定有自己的辦案思路,不如按照你們的習慣來。多條思路,多個可能性,興許能更快找到兇手。”謝汐樓的目光認真而堅定。

“這裏是華京。”陸回提醒,“華京水深,看似市井案件,內裏可能藏著巨大的漩渦。更何況,市井中三教九流匯聚一堂,你一個沒有官身的人,鎮不住他們。我讓大理寺的人去查清楚,有結果時轉告你。”

謝汐樓甚是無奈:“也只能如此了。不過啞兒那戶我想親自去,這家有些意思,我總感覺會在這裏尋到關鍵線索。”

陸回思索片刻,答應了她的要求:“莫要單獨行動,帶上鳶尾同去。”

謝汐樓頷首。

月牙高懸,繁星閃爍。二人聊案件聊見聞,不知不覺間盞中茶水換過幾次。謝汐樓生出些困意,掩唇打了個哈欠,眼眶中逼出幾分濕意。

杏眸染著緋色,往日聰慧機敏全然不見,呆傻坐在原地,甚是可愛。

陸回看了一眼便挪開目光,按耐下心中莫名的躁動,清了清嗓子:“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謝汐樓正有此意,聞言立刻起身。正要擡腳離開時,陸回突然說道:“在益州時,我曾說太皇太後要見你,此事不假。最近幾日宮中紛爭多,才沒宣你入宮。你做好準備,到時候莫要驚訝。”

太皇太後……

說起來,謝汐樓在宮中住的那幾年,多是在皇後宮中,並未多與當時還是太後的太皇太後接觸。只聽說她是個很古怪的人,總是有些作弄人的法子,讓宮中侍女哭笑不得。

宮中都傳她不太聰明,像個小孩兒似的,謝汐樓卻覺得,能做到太後的位子,哪有簡單的人?不過是演戲,就看誰能騙過誰。

謝汐樓不覺得進宮是件多麽大的事,但想到以她的身份不該如此平靜,頓時開始搓手跺腳,將焦躁不安刻在每根頭發絲上:“我不會被太皇太後殺了吧?太皇太後甩給我一打銀票讓我離開你,我能不能接?”

她這演技著實辣眼睛,陸回不想多看,指著大門口的位置,聲音平靜到沒有一絲起伏:“立刻滾。”

謝汐樓抓耳撓腮,繼續她的表演:“哎,今夜怕是睡不著了。我要不要寫個遺書留給家中父老,若此行有去無回,王爺定要幫我將家書寄到母親手中啊……”

“……”

……

醞釀幾日的雨在夜深時突然落下,本就搖搖欲墜的樹葉被豆大的雨滴擊落,綠色黃色堆積在一起,被洗刷的格外亮眼。

一夜過後,天氣欲加涼,似比往年還要早些時日。

琰王府早就得了指令,在謝汐樓的住處鋪上厚厚軟軟的被褥,角落備好爐子銀炭,以備不時之需。

謝汐樓睡得極為舒適,快到晌午才醒,出門時站在院中伸了個懶腰,深吸一口氣,整個身體都輕快起來。

謝汐樓和鳶尾扮成兩個小郎君,騎馬趕到城南。謝汐樓不認識啞兒父母,此行亦沒有官府小吏指引,憑著案卷中的一言半語,破耗費了些功夫,才摸到啞兒家中。

夫妻二人都在家中,鳶尾亮明身份,二人將謝汐樓和鳶尾迎進家門。

謝汐樓扮作鳶尾的隨侍,跟在她的後方,仔細打量房中的每一個角落。

孩子的東西還擺放在房中,使用它們的人卻不知此刻在哪裏。啞兒的娘循著謝汐樓的視線看向桌面的小撥浪鼓,忍不住哭起來。

“阿言雖口不能言,耳朵也聽不到,但這撥浪鼓是他最喜歡的玩具。平日裏只要鼓搖,他總能笑個不停……我的阿言,我可憐的阿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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