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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渡口人13 青巖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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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渡口人13 青巖往事

範府為陸回安排的房間極為奢華, 跨過門檻的一刻,謝汐樓頭暈目眩,懷疑範統將府中所有的寶貝都塞進這個房間, 向陸回行賄。

房間位於範府後花園中, 只一間房,四周皆是花花草草, 沒有遮擋。房間內各式寶貝擺滿一排通天百寶格,空著的墻上懸掛著歷代字畫真跡,地上鋪陳的是虎皮, 床邊掛的是夜明珠, 每一寸土地都充斥著暴發戶的氣息。

範府管家將二人送到後便離開,堂木和紙鎮連同琰王親衛守在四周, 將落單的房間圍起守衛。

謝汐樓捂住眼睛,不想多看這滿屋荒唐:“暴殄天物。”

陸回比她淡定得多, 繞了一圈指著墻上的一副字道:“這幅仿得倒是真, 要不是親眼見到真跡被毀,我也不敢輕易分辨。”

謝汐樓順著他的目光瞧去, 墻上掛著一副行草, 多看幾眼後越發覺得熟悉, 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於是試探著問陸回:“真跡在宮中?”

陸回唇角帶著笑意:“真跡在青巖書院, 有一年曬書院藏書, 有個傻學生將書院收藏的字畫也鋪陳在院子裏曬,卻忘記在天黑時收起。半夜天降大雨,字畫多數被毀,其中被毀得最嚴重的就是這副《山野晴帖》。”

謝汐樓認真聽他說,越聽越覺得不對。

這故事怎麽這麽熟悉?他說的那個傻學生該不會就是她吧?

那段記憶被封存太久, 被塵土牢牢覆蓋。如今細細想來,似乎是有那麽一回,書院趁著天氣好將藏書閣的藏書鋪陳在院子裏曬,她搬書時發現角落的木箱子,打開是滿滿一箱子字畫。

藏書閣的院子已經曬滿,她勤勞地將書曬在了隔壁院子,曬完書後陸亦寧拉她去山頂看神棍算命,將此事忘了個一幹二凈,直到半夜三更被雷聲驚醒,才想起被遺忘的字畫。

當時她披上外袍子就往外沖,沖到院子裏時正看到一人在收字畫,她跑過去同他一起收,收好後怕被發現身份,趁其不備溜回宿舍,因淋雨生了好幾日的病。

那日天黑雨大,她只看清那人是個男人,那人估計也只看清她是個女子,並沒認出具體是誰。第二日上課,先生們罵罵咧咧一整日,威逼利誘發誓要找出這個毀了珍貴字畫的人,謝汐樓咬緊牙關楞是沒承認,逃過一頓責罰。

原來那人竟是陸回。

謝汐樓喉嚨發幹,倒了杯茶水一飲而盡,幹笑著掩飾尷尬:“原來是這樣,也不知道是哪個學生,竟毀了這麽珍貴的字畫。”

“沈家女沈驚鴻。”

……陸回竟然知道?

謝汐樓一口水沒來得及咽下,被嚇得邊咳嗽邊說:“那你為何不告訴先生們?”

陸回瞥她一眼,意味深長:“你倒是知道我沒說。”他繼續道,“那日我恰巧半夜回書院,瞧見那些字畫,收到一半時她冒雨趕來同我一起收,收完後悄悄離開。那時我在書院裏替皇兄授經筵,算她半個先生,既然那孩子已經知錯,又何必再追究?”

“那殿下還真是……善良。”

陸回沒說話。

善良嗎?倒也未必。當時邊關戰事起,沈驚鴻父母連同兄長弟妹都在邊關戰場上,京中只留了沈國公和沈驚鴻兩枚質子。戰事不休,這質子最好供奉起來,若一不小心碰壞了,徒生事端。

那孩子,走了也有兩年多了吧?短暫一生看似繁花簇錦,掀開來全是陰謀算計,最後得了那麽一個結局,不知是不幸還是解脫。

陸回心情有些陰郁,失了聊下去的欲望,招人梳洗後徑直躺在房間裏唯一的床榻上,閉上雙眼準備睡覺。

謝汐樓站在床邊目瞪口呆:“你睡床上,我睡哪裏?”

“隨你。”

謝汐樓打量整個房間。

地上的虎皮倒是軟和,若是平日裏睡一晚也無妨,但許是今日穿得單薄又吹了不少風,此刻只覺得渾身像冰塊一樣,單薄衣衫根本捂不熱,急需一床厚被子。

她瞄向床榻。

既然他說隨意,這床榻這般大,為什麽不能睡在一起?反正他們又不是沒在一張床榻上呆過。

謝汐樓小心翼翼從他的腳旁爬過去,到床榻最裏側最暖和的位置躺好,將一旁被陸回棄置的厚被子牢牢裹在身上,舒服到嘆息。

陸回本來不想管她,聽著她窸窸窣窣像只小老鼠似的爬上床,又窸窸窣窣和被子做鬥爭,到終於將一切處理妥當一聲嘆息時,終於忍不住睜開雙眼。

正值六月酷暑,白日裏走兩步都會出一身汗的天氣,她竟然蓋著兩層棉被。

“你不熱麽?”

謝汐樓誤解了他的意思,以為他也想要被子,猶豫了一下,將比較薄的那床被子向他的方向推了推:“給你這床。”

“我不需要。”

這話正和謝汐樓意,她喜滋滋將被子重新蓋上:“我身體不好,畏寒,請殿下見諒。”

陸回不再說話,謝汐樓學著他的樣子閉上眼睛,卻怎麽都睡不著,耳邊是那人清淺呼吸,鼻端是那人身上的香氣,微微側頭就能看到那人月色下高挺鼻梁。

這誰能睡得著?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謝汐樓嘆了口氣,睜開眼望著繡著祥瑞圖案的床頂,開始想案件。

今日隨虞三娘來到範府時路過臨丹湖,倒是將益州城的河流摸了個半透。

益州城有三條可通船的河流向南匯入臨丹湖,位於中間、最寬的河叫蛟河,蛟河東是可達範府後院的倡河,蛟河西是涇水,最為僻靜。

第二個死者失蹤的那日應與今日晚間情形差不多,她想象著湖面布滿大小畫舫的畫面,在腦海中覆原著上官靖和船夫的路線。

臨丹湖以南只有一條臨南河,船夫昏睡後順流而下,走的便是這條河。

這幾條河接入臨丹湖的入口都很寬闊,夜晚天黑船多,極易被忽略,也難怪那麽多人竟然無一人註意到。

兇手是如何殺人的呢?

“這案子你打算從何處查起?”

耳邊突然響起陸回的聲音,嚇了謝汐樓一跳,緩了一會兒安撫好劇烈心跳,才開口:“你竟然知道這案子?你不是前日才到?”

“若都似你這般遲鈍,我早不知死過多少回了。”

“……您是王爺,您說得都對。”

“這案子本和大理寺無關,屬刑部管轄,經刑部審判後方會報呈到我這。只是此案頗為蹊蹺,兇手極為兇殘,本王既然在此,便不會袖手旁觀。說說吧,此案你準備怎麽查?”

謝汐樓撓撓頭:“我沒做過官,並不會查案,但查案這件事,無非就是找齊所有碎片,拼成完整的故事。如果其中有一塊碎片拼不上,那一定有問題,深挖就行。”

“那碎片你集齊了麽?”

“差得遠。死去的幾個人一定有共同特征,因此被兇手盯上,只是還不確定是什麽特征。發現屍體後,官府找死者親朋好友問過話,案卷我看過,沒什麽發現。我覺得或許有疏漏,明日想再拜訪一次。”

“與其找同樣一群人問話,不如找沒觸及到的人。另外死者有共同點,死的三人,不,加上範琿,死的四人都好色。”

謝汐樓覺得他在開玩笑:“這哪叫共同點,全天下的男人不是都好色麽?”

話說出口,謝汐樓意識到將面前這人也罵了進去,側過身諂媚又討好:“當然要除去殿下您。殿下您美人在旁坐懷不亂,高風亮節,堪稱君子典範。”

這話聽起來怎麽這麽奇怪?

陸回轉著手指上的扳指,不理她的一番奉承,繼續往下說:“除了第二個死者,其他兩個都是神不知鬼不覺被兇手引走。”

謝汐樓馬上理解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兇手是個美人兒,吸引著死者主動靠近攀談,趁其不備將其迷暈,再殘忍殺害?”謝汐樓細細回想昨日鴛鴦樓姑娘說的話,搖了搖頭,“不對,孫老六最後見過的人是鴛鴦樓的姑娘,據那姑娘所說,他進屋後再為離開,是突然提出有事要離開的,並沒有——”

話說到一半,她想起那屋子的模樣。

窗大開著,可見門外小徑和對面的春意濃,若那人恰巧在那時經過那條路,確實可以吸引到孫老六的註意,但如此行事,是否太過冒險?兇手為何有把握將孫老六從鴛鴦樓姑娘的房間裏引走?

若真如此,這人或許與孫老六相熟,知曉他會去鴛鴦樓,知曉他常去的姑娘是哪個,甚至知道那姑娘房間的窗戶開在哪條街。

謝汐樓半天沒說話,眉頭緊鎖,陸回不等她想清楚,繼續往下說:“除此外,目前官府通過相同的作案手法判斷三起兇案為一人所為,但這其中有個悖論——”

謝汐樓打斷陸回的話,眼中的光比月光還要亮:“前兩名死者除了脖頸處致命傷口外,身體上只有□□一處殘缺,但孫老六不同,他的手掌也被切掉。如果是同一個兇手,兇手為何要割掉他的手掌呢?”

陸回眼神中全是讚賞:“不錯,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前兩起兇案,兇手棄屍點距離死者失蹤地相隔幾十裏,後兩起卻完全相反。兇手對棄屍點的選擇,並不是隨機的。”

“還有一點,死者傷口或許與宮中脫不開關系,鄭治提到的那幾個太監,還需要再去問幾句,興許能有新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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