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渡口人10 卿卿

關燈
第34章 渡口人10 卿卿

太陽西落, 拍賣會結束,賓客們陸續離開蓋著天棚的院落,在範府下人的指引下, 前往采薇院賞花品茗。

謝汐樓趁機返回春意濃歇息的地方。

姑娘們正梳妝打扮整理妝容, 談笑間聊的都是剛剛的拍賣會。虞三娘坐在檐下,悉心擦著手中琵琶, 看到謝汐樓歸來,笑著招呼:“可得到你想要的物件?”

她的神色如常,不像是被人放了鴿子, 倒像是一直在院中未曾離開。

謝汐樓搖頭:“沒有我要的藥。剛剛沒看到三娘, 三娘怎麽不隨大家一起去瞧熱鬧?”

“許久沒彈琴,手有些生了, 留在院中練習。”虞三娘將琵琶遞給一旁侍候的姑娘,“你要尋什麽藥?不如告訴我, 我也可以幫你打聽打聽。”

這倒是個好主意。

“我要尋赤雪蓮, 這味藥材長在雪山頂,通體赤紅, 觸手溫熱, 百年不涼。我還要在益州呆些時日, 若三娘能打聽到, 我給三娘當牛做馬!”

這本是句玩笑話, 一旁的姑娘們咯咯笑起來, 與謝汐樓最為相熟的海棠笑道:“也不用當牛做馬,現在正好需要你幫個忙。”

“海棠姐請說。”

海棠道:“三娘彈琵琶規矩大,會搭配不同的美酒。今日三娘會彈兩首曲子,第一首和最後一首,分別搭配梨花春和青梅酒, 這酒需要樓裏的姑娘為客人斟。本來今日來的人也夠,但剛剛範伯派人來說,客人比原定的要多,斟酒的人需要加一個。剛剛我們還在說從哪找人,恰好你回來了。”

“這可太簡單了,包在我身上!”

謝汐樓換了衣裳,隨春意濃的姐妹們向采薇軒走。

一行人著竹綠色上衣,搭白色齊胸襦裙,配山茶紅披帛,額間點桃花樣花鈿,唇脂顏色艷麗,所到之處輕易抓住眾人目光。

謝汐樓許久沒穿這麽繁瑣的衣裙,加之腦海中全是剛剛的夢境,一不小心踩到裙擺向前歪去。

虞三娘走在她的前方,眼疾手快用胳膊撐住她的身體,謝汐樓沒控制好力道,嘴唇擦過她的衣袖,蹭上淡淡唇脂顏色。

宴會馬上開始,現在折回去換衣服已然來不及。謝汐樓不免自責:“都怪我。”

虞三娘笑道:“不妨事,這般淺的痕跡,不湊近看不清的。”她輕拍謝汐樓的手背,安撫之意明顯,“走吧。”

園子裏放滿高低錯落的盆景,中央羅漢松精致而威武,別具一格,引得眾人駐足。

陸回站在盆景旁,左右兩邊陪著範統和刺史姜曲,二人一唱一和介紹盆景介紹益州,只覺聒噪煩悶。

他這次前來,一是為拍得那顆千年靈參為太皇太後慶壽,二是春意濃是他的產業,許久沒來益州,這次借機視察一番。

堂木跟在陸回身後,警惕四周人群,瞥見人群中低著頭的謝汐樓時呼吸一窒,拍拍紙鎮的胳膊,示意他向那邊看去。

紙鎮也呆住,喃喃道:“謝姑娘這麽缺錢嗎?什麽活兒都接,一會兒問問三娘付她多少錢。”

堂木不以為然:“肯定不少,白鹿寺賺了咱們殿下百兩黃金,三娘至少付她五十兩吧?”

“五十兩黃金何必找她?三娘還不如找我,我也可以男扮女裝。”

“……你倒貼五十兩還差不多。”

二人的低語驚動前方的陸回,他垂著眼睫,將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摘了又帶上,帶上又摘下,腦海中閃過那張蒼白秀氣的臉。

她有娘胎裏帶來的痼疾,羸弱到一眼就能看到與健康人的不同。

到底是什麽病呢?可找過名醫?她這次來是尋藥材的麽?

這麽想著,心中煩悶散去幾分,到樂聲響起時,臉上竟有笑意浮現。

今日宴席別出心裁,虞三娘於廳中彈奏第一曲,曲落前,賓客須入座,再由春意濃的姑娘們斟上開席酒。

堂中椅子上,虞三娘抱著琵琶端坐著,臉上圍著面紗,面紗上墜著大小不一的珍珠。她微微轉頭,環顧四周,珍珠隨動作晃動,見春意濃的姑娘們端著酒立於角落,已然準備就緒,抿著嘴唇撥出第一個音。

琵琶聲清脆悅耳,初時如琉璃珠子落在地上,聲歇再起,如刀尖爭鳴,逐漸有了肅殺之氣。

斟酒的伶人面面相覷,不知虞三娘為何突然換了表演的曲子,謝汐樓不知發生了什麽,輕聲詢問:“怎麽了?”

海棠壓低聲音:“三娘不知為何突然換了曲子。”

“三娘是琵琶大家,或許有她的用意吧。”

謝汐樓捧著酒壺繼續幹活,到面前時發現面前人有些面熟,是那日船上站在陸回身邊的人。

周相次子,周文耀。

今日他陪著岳丈赴宴,坐在姜刺史姜曲下首,神態奇怪。他緊盯著場中的虞三娘,眉頭緊鎖,面上沒有絲毫笑意,就連坐在身邊人與他說話,都沒能第一時間聽到。

謝汐樓倒完酒後屈身離開,虞三娘的第一曲也到了尾聲。宴席氣氛高漲,賓客飲酒作樂,又有美人相伴,好不熱鬧。

謝汐樓隨春意濃眾姐妹從後門離開,到門口時回頭瞟了一眼,發現剛剛還在座位上的周文耀起身離開,向屋外走去。

興許是去更衣吧。

回到歇息的院中,虞三娘將面紗摘下,活動了一下手指,囑咐眾人:“我去房間裏練習,你們不要打擾。如果有人來找我,幫我回絕了。”

說完,不等院中人回應合上房門,不多時,屋內響起琵琶聲。

是首謝汐樓從未聽過的琵琶曲。

海棠正在整理下一場表演的衣服,聽到這琴聲問身邊的白梨:“自芹兒離開春滿樓,三娘很少彈這首曲子了。”

謝汐樓湊過去,好奇詢問:“這是什麽曲子,為何我從沒聽過?”

“芹兒也擅琵琶,這首曲子是芹兒的父親交給芹兒的,芹兒來春意濃後,教給了三娘,你沒聽過也是正常的。”

幾人又聊了幾句,散開做各自的事情,謝汐樓有些困倦,換好衣服後靠著院中大樹瞇了一會兒,耳邊琵琶聲柔和悠揚,她睡得極香,直到範伯請人來喊時才醒過來。

睜開眼,虞三娘已然裝扮好站在她的面前,笑著打趣:“不知道的還以為那酒是你釀的,竟被累成這樣。”

謝汐樓打了個哈欠:“這幾日夢中都是案子,睡不安穩。”她抓住三娘的手,想要借力站起,驚訝發現她的手冰涼刺骨,“三娘,你是不是生病了?為何手這般涼?”

她的手就夠涼了,三娘的手竟比她還要冰上幾分。

虞三娘將手從她的掌心抽出,解釋道:“老毛病了,不打緊。”她托住謝汐樓的胳膊,將她拉起,柔聲囑咐,“這個點兒,宴席中人大多都喝迷了眼,控制不了言行舉止。一會兒你跟在海棠後面,倒了酒就走,不要和他們對視,也不要和他們講話,記住了?”

這關心的話,謝汐樓很久沒聽過了,她感動不已,認真點頭:“我一定聽三娘的話。”

虞三娘為她拂去落在肩頭的樹葉,整理著散亂的發絲:“莫慌,有三娘在,沒人敢欺負你。”

一行人再次回到宴席中。

距離剛剛離開已過了整整一個時辰,大廳中果然如虞三娘所預料的那般,客人們東倒西歪,有站著的有坐著的,有幾個人湊在一起爭辯的,有陪著小娘子舞蹈的。

言行無法控制,只能維持衣衫的體面,難看至極。

虞三娘依舊坐在最中央,琴聲響時眾人安靜下來靜靜聆聽,彈的曲子不是在院中練習的那首,而是名曲《平沙落雁》。

謝汐樓垂著頭跟在海棠身後,為眾人斟酒,倒第二杯時,被人扯住了胳膊,攔住去路。

“春意濃的小娘子果然如傳聞中一樣,貌美得很,你叫什麽?”

說話之人酒氣熏天,張口說話時噴到人臉上,熏得睜不開眼。他扯著謝汐樓的胳膊就要往懷裏拉,謝汐樓看他肥頭大耳,忍著想吐的沖動,擰眉辯解:“奴只是春意濃的婢女,伺候不了爺。”

那人不依不饒,一旁海棠看情況不對,趕著來解圍:“這位爺,這宴還沒結束,不如一會兒再說?”

一會兒虞三娘彈完琴,有誰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欺負春意濃的人?

那人不知是喝大了還是故意裝聽不懂,依舊扯著謝汐樓不放:“沒結束怎麽了?沒結束才要找個小娘子作陪。爺今兒就看上你了,你必須給爺留下!”他端起謝汐樓剛倒滿的酒杯,先喝了一口,後將杯沿湊到謝汐樓嘴邊,“給爺喝!”

這人是想死嗎?

謝汐樓側著身子盡量來開和這醉鬼的距離,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瘋狂衡量此時將這人胳膊卸了好,還是再忍片刻不給三娘惹事好。

“怎麽,範府的人都如此般不識擡舉麽?不過是個賤婢,爺就是現在要了你,你又能如何?”

謝汐樓胸口起伏,正準備將酒壺摔在他的肥頭大耳上時,不遠處有人出聲:“過來。”

那聲音沾染上酒後的沙啞,竟比平常更要好聽。謝汐樓擡眼看著那人,不確定那兩個字是不是對她說的。

陸回盯著她的眼睛,重覆了一遍:“卿卿,過來。”

場上眾人循著陸回的目光落到謝汐樓身上,一直抓著她胳膊的那人仿佛瞬間醒了酒,顫抖著放開了手:“是在下有眼無珠,不知姑娘是琰王殿下的人。”

這見風使舵的本事倒是厲害。

謝汐樓翻了個白眼,一刻都沒猶豫,冷哼一聲,抖了抖衣袖,挺直背脊,捧著手中酒壺,狐假虎威走得那叫一個昂首挺胸端莊貴氣。她走到陸回身邊跪坐下斟酒,琥珀色酒水落入杯中,濺起幾滴到手背上,像是鑲嵌在瓷白肌膚上的黃色寶石。

陸回握住她的手,拇指抹去那滴酒:“讓諸位見笑了,卿卿調皮喜愛熱鬧,今日沒空陪她,沒想到被她混進了這裏。”

這算是解釋了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臺下男人居多,目光了然笑容暧昧。

姜曲神色僵硬,擠出一個笑容:“這位姑娘可是春意濃的人?”

姜家和周家有意促成姜五娘和琰王的姻緣,意在琰王妃位,陸回來益州這兩日,沒一日清靜,像一群討人厭的小飛蟲,吵得人不得安眠。

若謝汐樓是春意濃的人,那便成不了什麽氣候,等到姜五娘嫁入王府,尋個機會除去便是。

琰王目光溫柔,真像是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樣:“卿卿出身名門,在本王眼中,無論她是誰,都是獨一無二無人可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