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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佛前歡18 屍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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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佛前歡18 屍格

風紀依舊不肯走,只能暫且送回僧寮中。沈城霽的隊伍不可能留下等他想通,早已先行離開,謝汐樓有些遺憾,卻也明白每個人有每個人要走的路,或許這就是風紀小和尚要走的路。

傍晚的時候,成松遣人將賈寬的生平送來,附帶了賈寬案的卷宗及山間屍骸初步查驗的報告,謝汐樓捧著一打案卷哭笑不得,她原本只想找到趙寶月案的真相,成松卻想讓她將賈寬案一起查了,也不知道這莫名的信任從哪來。

是因為她和陸回相識?又或者她對趙寶月案求追不舍的樣子看起來像個厲害人物?還是因為“神探”的傳聞?

謝汐樓想不明白便也不多耗費神思,捧著案卷回了她住的院落。

推開院門時,才發現原本空蕩的院子此刻站滿了人,堂木和紙鎮站在她原本住著的正房門口,另有其他靈州城官員後在院內,模樣焦灼,等候房中人召喚。

角落的鳶尾引著謝汐樓住到東邊的屋子,幫她把手中的案卷放置到桌上,簡單解釋:“王爺為了辦案方便,決定暫住東吉寺,但寺中香客還在一一排查不能離開,只剩下這個院落空著。委屈姑娘暫住到偏房。”

“我住哪裏都可以。只是我放在房中的物件——”

鳶尾馬上明白她的意思,打開角落的櫥櫃:“幫你收在這裏了。”

“有勞鳶尾姑娘。”

鳶尾離開後,謝汐樓點燃燭火,翻閱案卷,第一份便是賈寬的生平。

賈寬,四十五歲,青城人士,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大姐嫁給青城縣令,二姐嫁去華京,是周相庶子的側室,頗得寵愛。賈寬的大哥統管賈氏一族的生意,賈寬才能平平,替大哥打打下手,混混日子。

賈寬早已娶妻,妻子是青城馮氏的嫡女,比賈家還要富貴些。賈老太太為了保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一生平安順遂,在他的婚事上頗用了些心思,奈何賈寬與馮氏性格不和,成婚後吵吵嚷嚷,陸續藏了幾房外室,被馮氏偶然發現,吵嚷著要和離,賈老太太當機立斷,將幾房外室通通發賣到邊境,好歹保全了這樁婚事。

自此,賈寬狀似收心,安下心與馮氏好好過日子,只是這平靜沒持續太久,兩年前賈寬借著做生意的契機,多次來到靈州城,每次來都借住在東吉寺中,馮氏想著住在寺廟中有佛祖看著,應當出不了什麽大事,萬萬想不到東吉寺的背後藏汙納垢,比青樓楚館有過之而無不及。

根據卷軸上的記載,賈寬最近一次來東吉寺是兩個月前的二月十一,正是趙寶月失蹤前的幾日。

趙寶月十四日到的白鹿寺,當晚失蹤;賈寬十一日到東吉寺,以往會住五日左右,而這次只住了四日,十五日清晨便離開了寺廟,竟連當日的法會都未參加。

那次之後,每月都要來靈州的賈寬竟有兩個月沒來,四月份再次來到靈州時沒去東吉寺,而是住到了隔壁的白鹿寺,然後便丟了性命。

謝汐樓想起了那日在白鹿寺時,僧人提供的線索,發現賈寬屍體的前一夜戌時後,賈寬曾經想要出白鹿寺,甚至特意換了衣衫,仿佛要出去見什麽人。他要出去見誰?又要去哪裏相見?

謝汐樓繼續向後翻案卷,紙張上將賈寬與穆元的恩怨清晰記錄下來。

八年前,穆元的父母因病去世,穆家只剩下了十三歲的穆元和八歲的穆旦,賈家欺負穆家二子年幼,將穆家田產霸占,並將兄弟二人驅趕離開青城,而整件事情的主導,便是賈寬。

家破人亡後,穆元離開青城,奔赴遠方外族家,途中與弟弟穆旦走散,之後八年再未回青城。

再看案件上關於穆元的部分,穆元離開青城弄丟弟弟穆旦後,到了千裏外的外族家,一心讀書想要考取功名,去年參加科舉未中後,並未回到外祖家,而是在各地游蕩,每到一地呆十日左右,邊找弟弟邊準備科舉,但到了靈州城後,竟然一呆便是一個月,頗為奇怪。

自從在東吉寺見到雲空後,她一直懷疑雲空的身份。他熟悉青城的方言,眉宇輪廓又與穆元有說不出的相似,如果他就是走失多年的穆旦,那麽穆元在白鹿寺中的耽擱便說得通了。

若他們真的是兄弟,是否已經相認?賈寬之死是否與兄弟二人有關?

謝汐樓頭痛的抓著頭發,現在的一切只是她的推測,若想知道是否是真的,還是要與穆元和雲空再見面聊聊。

她將有關賈寬和穆元的案卷放置到一旁,拿起驗屍格目一行一行看得仔細。

賈寬的屍格寫得詳細,死者窒息而亡,死亡時間在亥時到子時,脖頸處勒痕為致死原因。屍體雙手與胳膊有輕微擦傷,像是慌亂中揮舞掙紮時與粗糙尖銳物體擦刮所致,不致死。死者衣衫完整,衣袖處有些許抽絲,像是不小心刮到樹枝類的尖銳物。除此外,屍體上沒有其他痕跡。

山間發現的白骨殘餘的信息不多,只確定屍骨屬於一名十五到二十歲的女性,埋在地下至少兩個月。根據牙齒磨損程度判斷,死者生前生活環境優渥,是大戶人家出身。

屍體顱骨被重物擊碎裂嚴重,四肢骨骼有細微裂痕,右腿有陳舊傷痕,應當是幼時受過傷,後來痊愈留下的痕跡。內臟皮肉均已腐爛,懷疑死於頭部遭受擊打而死。

屍體上沒有更多的線索指向兇手,謝汐樓腦海中閃過案發現場看到的破爛如布條的衣衫,心寒不已,這或許是僅剩的線索,可以窺見死者生前噩夢遭遇的一角,而那塊玉佩便是死者拼盡全力,為自己留得的昭雪。

無論如何,也要為死者討得一個公道。

最後一份案卷上是屍骨旁發現的玉佩的信息,謝汐樓翻看了下,與她的推測基本一致。

將案卷收納到一旁,謝汐樓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起身活動疲乏的筋骨。天色已晚,她推開窗戶,放月光入屋,引涼風吹散屋內的沈悶。

靜下來後,感覺到胸口處隱隱發熱,摸了半晌,才發現是一直隨身攜帶的玉佩搞的鬼。謝汐樓將玉佩從荷包中取出,瑩潤的白玉角落起了幾絲紅線,細弱卻如血色赤艷,讓人無法挪開目光。

這塊玉佩是兩年前突然出現在她身邊的,不知是何人所贈,也是她出事後唯一陪伴在她身邊的舊日的痕跡。虛無和尚說,她之所以能從那場刺殺中留得一線生機,皆因隨身帶著這塊“定魂玉”,這塊玉可聚集將散的亡魂,強行鎮壓於體內,但被鎮壓者容貌會產生變化,漸漸擁有完全不同的相貌。

和尚說,她此刻並不算完全活過來,不能與玉佩分開太久。若有一日,這玉佩開始變紅,到通體赤紅,再到碎為玉片時,她才算真正成為一個活人。

在此之前,她需要尋找讓玉佩變紅的方法,需要忍受身體中的寒冷,需要躲開她曾經最喜歡的溫暖陽光。

進入石佛窟前她曾仔細瞧過玉佩,通體雪白,沒有任何變紅的跡象,不過一日功夫,卻有了如此巨大的變化。

過去的兩年,她嘗試過許多方法,想讓玉佩變紅,奈何這玉佩卻像是塊普通石頭似的,怎麽都捂不熱……到底是哪個動作哪件事,讓玉佩有了如此明顯的變化?

院中的人已經消失不見,謝汐樓邊思索,邊伸出手任由月光灑在指尖,竟隱約感受到幾分暖意。

歲月輪轉,唯有日月山河恒古不變,照古人照今人,照她這個半生半死的人。

無論如何,她還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就能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正屋子房門推開,成松從屋內走出,垂頭喪氣步履匆匆離開,陸回隨後走出,一眼看到了謝汐樓。謝汐樓來不及合窗,便聽到陸回的聲音:“睡不著?”

謝汐樓嘆了口氣,半真半假回道:“眼看著趙員外的賞金進不了民女的口袋,哪兒還有心情睡覺?”

她將指尖掛著的玉佩塞回荷包,收回胸前,隔著幾步距離,陸回看不真切,只隱約覺得那荷包有些眼熟。

“是太川寺的物件?”

每逢佳節,太川寺會派發裝著寓意吉祥幹果的荷包給有緣人。荷包用百家布制成,角落繡著小葫蘆,極為特別。

除了香客,太川寺會將一定量的荷包送往皇宮,每年陸回都能分得一個,是以很是熟悉。

謝汐樓不奇怪他能認出,點頭承認,半真半假編撰謊話:“是,民女曾去過太川寺,陰差陽錯認識了虛無和尚,我們二人頗為投緣,他便贈予了民女這枚荷包。”

月朗星稀,二人隔著半個院子的距離,誰都沒再說話,怪異但莫名安心。陸回的目光不自覺鎖在對面人的臉上,心中的熟悉感再次翻騰而起。

堂木親自查了她的過往,沒有找到可疑之處,甚至今天的試探,她回答的也滴水不漏……她真的是謝家的庶女嗎?那這股熟悉的感覺又從何而來?

山林中的雀鳴聲傳入院落,驚醒夢中人,謝汐樓覺得有些冷了,想要合上窗,又覺得不打招呼有些不尊重對面的王爺,只能清了清嗓子,語音輕柔,帶著討好的笑意:“殿下,沒什麽吩咐的話,民女就先歇息了。”

“明日本王會下山離開兩日,鳶尾會留在寺中。若有什麽事,吩咐她去做便是。”

謝汐樓一楞,慌忙擺手:“不用不用,王爺的事比民女的事重要的多,還是讓她跟隨王爺您吧。”

陸回的話中全是不容置疑:“你來東吉寺是為本王做事,無論如何,本王會保你周全。”

似是命令,似是承諾。

像是闖入彌漫著白霧的森林,謝汐樓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強烈跳動。

護她周全……有誰能真正護住她嗎?

等到謝汐樓清醒過來時,正屋木門早已緊閉,仿佛那人從未出現過,仿佛一切皆為虛妄幻影。

皆是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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