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佛前歡13 真是只惡鬼

關燈
第13章 佛前歡13 真是只惡鬼

謝汐樓嘆了口氣:“殿下說得對,那殿下準備如何做?需要民女如何配合?”

陸回瞥她一眼,神色莫辨:“等。”

“等?”

“等紙鎮借兵。”

謝汐樓遲疑:“靈州城府衙近百人,為何不從那裏調人?”

跳躍燭火中,陸回幽幽反問:“你覺得東吉寺的事,成松知不知曉?”

謝汐樓擰眉思索:“成松這人資質平平但心性純良,他若知道不該無所作為——”話說到一半,她恍然大悟,“成松不知,但他手下人卻未必不知。東吉寺暗地裏行如此膽大包天之事,當地官府中無人庇護斷然不可能。所以殿下是擔心,若從府衙中調人,會讓對方有所防範,甚至可能會站在東吉寺那邊?”

“你對成松倒是了解。”陸回意味深長。

謝汐樓尷尬笑笑,多說多錯,索性閉口不言,心中卻在琢磨陸回口中的借兵。

既然懷疑靈州縣衙有問題,以陸回多疑的性子,周遭幾個城縣必然也不會得他的信任。若調各地駐兵,距此處最近的營地單程要一日,難不成陸回開了天眼,幾日前就推算出今日之事,提前行動?

墻角的水鐘刻度漸漸逼近醜時,謝汐樓強撐著眼皮,克制著想要昏睡的欲望。反觀一旁桌邊的陸回早閉上雙眸,不知是已然入夢還是合目養神。

又過了半個時辰,陸回突然睜開雙眼,眼底一片清明。他叫醒快要昏睡的謝汐樓:“走吧。”

山洞外面沒有新的聲響,不像是紙鎮帶人支援的樣子,謝汐樓一片茫然:“人還沒到,我們去哪?”

陸回走到鐵欄桿前使了幾分力捏斷緊閉的鎖,隨口應答:“看過戲嗎?好戲開場,總要提前占個好位子。”

謝汐樓嘴角抽搐。

琰王殿下看戲哪裏需要占位子?他若想看,怕是坐到戲臺上看都沒人敢攔吧?

陸回懶得推算謝汐樓心中所想,徑自推門離開,謝汐樓三步並兩步躍下床,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

通向中心地帶的甬道似乎比幾個時辰前還要昏暗狹窄,陸回走在前方,身姿挺拔姿態閑逸,像是在自家花園中散步,絲毫沒有緊張躲避的意思。倒是跟在他身後的謝汐樓,緊貼著石壁而行,有意落後他幾步,像個見不得光的賊,隨時準備撇清和陸回之間的關系,轉身逃跑山洞。

此時溶洞中熱鬧了不少,令人耳紅面赤的聲響夾雜著小娘子們細弱的哭喊聲從不知哪個洞口傳出,亦或者是許多洞口協奏,在空曠的溶洞中反覆回蕩,尾音綿長,令人心寒。

謝汐樓盯著前方陸回的背影,想到了在洞中被困了半個多月的鳶尾,她是否也經歷過這些?陸回是否猜到她經歷了這些?

雜亂的心思擾亂了謝汐樓的心智,她晃了晃腦袋,暫且按壓,打起精神環視整個溶洞。

白日裏只有兩人看守的東吉寺出入口此時盤膝坐著四個僧人,身旁放著燒雞燒酒,正伴著這聲響喝酒吃肉,有說有笑。

僧人要守的戒這幾人破了個齊全,謝汐樓咂舌:“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這是聖僧啊!”

陸回語氣輕巧:“幾個亡命之徒罷了。”

二人所站的位置地勢頗高,可眺望整個溶洞。謝汐樓藏在陰影中,偷瞄對面沒去過的那幾個洞,心癢難耐。她悄悄瞟了眼陸回,原以為他不會察覺,卻聽到他的警告:“本王的話你忘了?”

謝汐樓揣著手訕笑:“哪兒敢啊。只是殿下你話只說一半,草民也只能猜著補齊那另一半。您說要借兵,可最近的駐軍點離這往返怎麽也要兩日,就算紙鎮大人輕功蓋世,我也想不通要如何在天亮前趕到。更何況——”

謝汐樓收了話音,咬著嘴唇,一時不知是否要繼續往下說。

陸回將視線從洞口挪開,鎖在面前一臉糾結的人臉上:“說下去。”

謝汐樓嘆了口氣:“更何況,赤山軍將領是周相一黨,與殿下您素來不和。就算紙鎮持殿下您的令牌前去求援,他們也未必肯增援。”

這話說的直接,就差直接點明周相想讓陸回死在這玉山中,陸回自然聽懂了。他瞇著眼盯著謝汐樓,半是感嘆半是試探:“商賈之家的庶女,對朝中事倒是知道的多。只是本王一向寬和待人從不與人結仇,你這消息怕是錯了。”

寬和待人……從不與人結仇……

這話若是說在幾年前,他還在書院中教書時倒是可信,只是自他入朝,和朝中文武大臣多有不睦,明明執掌大理寺,卻整日幹些禦史臺的活兒,這哪是‘不與人結仇’,應該是‘就怕不與人結仇’吧。

謝汐樓假笑恭維:“王爺教訓的是,草民定會謹記。只是草民實在愚鈍,不知殿下為何如此篤定紙鎮一定會借到兵。”

“很簡單。”黑暗中陸回笑得意味深長,身後的油燈炸開燈花,映在他的瞳仁中如同鬼魅,他挑起面前人消瘦的下巴,字裏行間全是蠱惑,“若借不到兵,本王賜你殊榮,允你與本王作伴,共赴黃泉。”

謝汐樓睜大雙眼望著眼前人的眼眸,幾乎要淪陷在他的眼中,屍骨無存。若不是知道幾分陸回的為人,怕是真要以為這是什麽山盟海誓,錯付一生。

……真是只惡鬼。

謝汐樓忍住嘴角的抽搐,退後半步:“殿下不想說便不說,何必打趣草民。”

陸回站直身體,收斂起多餘的表情,終於認真幾分:“借到兵的把握有八成,能在天亮前趕到的把握有六成。若今日真不能成行,便要委屈謝姑娘在這不見天日的山洞中再忍一日。”

若再拖延一日,那些姑娘就要多受一日淩辱。謝汐樓心有不忍,卻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她不是佛祖,沒那麽多慈悲心腸,幹不出為了伸張正義而葬送自身性命的事。

她輕聲祈禱:“希望紙鎮大人能在天亮前趕回。”

話音未落,山洞入口傳來人群奔走的聲響,門口的四個僧人倉皇站起四散而逃,謝汐樓還未來得及反應,身旁陸回已然飛身躍下,追著一名和尚向山洞深處狂奔。

謝汐樓回身看向洞口。

紙鎮和堂木沖進山洞,一旁跟著吹頭喪氣眼淚汪汪的成松。身著盔甲的士兵有序湧進,迅速掌握對整個山洞的控制。謝汐樓瞇著眼睛看著士兵的裝扮盔甲的圖騰,只覺得眼熟得很,像是華京沈家的驚蟄軍。

驚蟄軍怎麽會出現在靈州?

既然陸回的計劃實施得很是順利,她此時不便多想,轉身向陸回離開的方向追去。

繞過模樣怪異的巨大石塊,一條狹窄的石頭縫隙出現在謝汐樓的視野裏。若不是有人帶路,怕是難以察覺。縫隙中有打鬥聲音傳來,刀劍齊鳴,不算微弱,謝汐樓側身而入,內裏黑漆漆一片,二人竟是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憑聲音過招。

謝汐樓功夫不好,留在這裏不僅幫不上陸回的忙甚至有可能成為他的累贅,索性原路返回,退到縫隙外,遠處的堂木註意到她的身影,匆忙趕到:“王爺呢?”

謝汐樓指著縫隙處:“打架呢。”

堂木一臉匪夷所思:“你就留他一人在裏面?”

“那怎麽著?給那禿頭提供一個現成的人質?”

“……”堂木不再搭理謝汐樓,匆忙擠進縫隙趕去支援陸回,不多時,三人依次而出,堂木控制著滿面戾氣的和尚,陸回則跟在最後。

謝汐樓的目光在陸回身上掃過,見他衣著略微有些淩亂,卻沒有血跡,不像受傷的樣子,狗腿地湊上前,帶著發自內心的真誠笑容面對面前的金主:“殿下,累了嗎,渴了嗎,餓了嗎?還有什麽奴家能做的,盡管吩咐,絕不多收錢。”

陸回接過旁人遞給他的手帕,慢條斯理擦著手指:“讓紙鎮親自將這洞中的賬本信箋收攏,帶回華京。”他將用過的臟兮兮的手帕隨手塞到謝汐樓手中,補了一句,“本王向來不占人便宜,這一趟算你一個銅板。”

原來這才是他孤身潛入山洞的真正原因。

牽扯進這骯臟生意的人非富即貴,東吉寺定然留有關於他們的證據,一來可以換取有用信息,二來捏著他們的把柄,可以用這些證據來威脅,也可以避免日後被反咬一口。若這證據藏於山洞,山洞內無人接應,在紙鎮堂木帶人攻入前付之一炬,無論是鳶尾還是陸回甚至是她,都算得上白忙活。

有了紙鎮帶來的兵,一切很快塵埃落定。

訓練有素的軍隊封鎖了每個洞口,將衣衫不整的郎君們押解到溶洞中央,留空間和時間給被圈禁了不知多久的姑娘們。謝汐樓見她們人手不夠,主動上前幫忙,希望同是女兒家,能給這些可憐的姑娘們帶來哪怕一絲絲的安慰。

她跑前跑後,看著姑娘們身上的傷痕和眼底的淚,心逐漸沈降到谷底。

身上的傷可以愈合,那心中的呢?又要多少時間才能磨平?

但好在只要能走出山洞看到天亮後的太陽,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洞中人全部出現,分批帶離山洞,謝汐樓掃了一眼,沒看到與趙寶月畫像相似的人,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她攔住一名流淚不止的小娘子,來不及寒暄安慰,急切詢問趙寶月的下下落:“這裏可有一位姑娘叫趙寶月?和你年歲差不多,靈州本地人。”

“沒有,奴家在這裏呆了一年多了,沒有一人叫趙寶月。”她頓了頓,似乎想到什麽,“不過有些人還未來得及相識,便被送出了山洞,不知你要找的人是否在這其中。”

被送出了山洞?謝汐樓皺起眉頭:“先前這裏的姑娘可以離開山洞?”

“貴人說什麽胡話呢?這裏的姑娘連進來都是身不由己,如何能自己出去?”她頓了頓,似乎明白謝汐樓為何如此問,露出一個全是苦澀的笑,“奴家指的出去,是離開塵世的解脫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