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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兄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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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兄妹1

◎這次你終於救了她◎

寒冬臘月,江面籠罩在一片肅殺的冷意之中。

驚呼聲傳來,眾人尋聲去看,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在靠近岸邊的江水中掙紮。稚嫩的雙手在冰冷的江水中胡亂撲騰,身上那件粉色的棉襖被水浸透,沈甸甸地拖拽著那幼小的身軀,向遠處漂去。

即便冬日的江水被凍住了激情,流淌並不湍急,可江面泛起的刺骨寒意,仍是威懾住了岸邊的人。

“求求你們!救救我女兒!求求你們……”

小婦人淒厲的哭喊聲,讓人們聽得於心不忍,可理智仍是戰勝了感性。

“這怎麽救啊?天兒太冷,這人一下水就凍僵了啊!”

“就是說!別說救人,自己上來都費勁啊!”

南青見閻月神色焦急,恨不得自己下水,攔住她說:“你不會鳧水,我去。”

然而在那片猶豫和踟躇聲中,又有人喊道:“有人去了!”

茫茫江面上,小姑娘已經被拖行到了距岸邊很遠的地方,只剩個小腦袋了。有一男子雙臂拼命劃著水,濺起的水花瞬間在空氣中凝結成冰霧,似要將他凍住一般,他卻沒有絲毫停頓,義無反顧地奔她而去。

“怎麽是何家那個腦筋不靈光的?”

“他能行嗎?”

“何家這個呆子,不就是在看到妹妹掉進江裏溺死之後,才變得癡癡傻傻的麽?”

“什麽呀?分明是他娘跟人亂搞,他受了刺激才變傻的!”

男女之間的桃色艷事,總是比其他閑話更吸引人,有不認識這家人的,立刻來了興致打聽。

“呦,是怎麽回事啊?”

“嗐!這何峻他娘啊,十六的時候就嫁人了。她嫁的是一對雙胞胎兄弟的哥哥,誰承想沒幾年,她又跟那個弟弟搞到了一起,被婆母撞個正著!她婆母一氣之下就病倒了,臨死之前,逼著兄弟倆休了何峻娘!”

“或許也是嫌她這幾年也沒能生個一兒半女,那兄弟倆就把她掃地出門了。何峻娘哭著回了娘家,正趕上她姑父、姑母來家裏幫忙收莊稼,也不知道怎的,她又跟她姑父滾到一起了!”

“真的假的?怎會做出這麽荒唐的事!”

“我還能胡亂編排人不成?當時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的,她們村的人都知道!”

看客起哄道:“這麽不安分,真是活該被休!”

“嘿你說,她跟她姑父廝混這一遭,竟懷上了何峻吶!”

“啊?那豈不是,那雙胞胎兄弟不能生?”

“可不是嘛!何峻娘懷著何峻,又嫁了個鰥夫,沒兩年又生了個女兒。在何峻八九歲的時候,就在這江邊,好像也是這會兒要過年的時候,那小姑娘掉進江裏淹死啦!”

“哎呦!真是這一家人,也真是子嗣緣薄了!”

“那你可想多了,人家過得好著吶!那雙胞胎兄弟不是不能生嗎?十裏八村都傳開了,也找不到媳婦了,又來找何峻娘。現在何峻娘和那雙胞胎兄弟,加上最後嫁的這男人,幾個人一起過,日子熱鬧著吶!”

“籲!”周遭人毫不掩飾鄙夷聲。

“這算怎麽回事?難怪這何峻會變得癡癡楞楞的!”

“虧得何峻癡楞,傻乎乎管三個男人都叫爹!否則哪個正常的孩子,能幹得出這種事兒啊!攤上這麽個娘,這輩子都擡不起頭來!”

“何峻如今得有三十了吧?到現在還討不上媳婦,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

“那可不!哪個好人家的姑娘,敢嫁到這麽亂的家裏!誰知道晚上爬床的,是小的、還是老的啊?”

“真是的!公爹這麽多,還有對雙胞胎,看見了都分不清是哪個吧?哈哈哈哈……”

那小撮人在旁扯的閑話,一字不落地鉆進閻月耳朵裏,眉頭蹙得越發緊了。

楚枝也看出閻月煩躁,扯開嗓子對那幾人罵:“人家大冷天的,冒著生命危險下河救人,你們卻在背後編排人家、亂嚼舌根!還有沒有人性了?”

那婦人剛想還嘴,又有人附和道:“就是!何峻如此英雄俠義,竟被爾等這般作踐!辱罵英雄,不怕遭天打雷劈嘛?”

剛剛忍著不快的人,在楚枝的帶頭下直接駁斥起來。

兩方嗆了幾句,可閻月沒心思聽,只是緊張地盯著江面。所幸那小姑娘沒再飄遠,好像停在了原地,浮著小腦袋正等人來救。

何峻已經接近小姑娘了,但速度明顯慢了。閻月忍不住抓住白塵的胳膊說:“你想想辦法啊!”

就這一晃,江面的小腦袋陡然沈下去了,引得人群一片驚呼!

“別動!”

南青連忙扯過閻月的手,小姑娘的腦袋立刻就浮上來了。她附耳對閻月說:“他在救人了。”

閻月這才註意到,白塵掩在袖中的手,伸出了兩根手指,指著江面小姑娘的位置。

南青小聲解釋:“他在用妖力拖拽著,否則那女娃早就沈下去了。”

閻月恍然大悟,難怪她一碰白塵,小姑娘就沈下去了。她不敢打擾,只是小聲問南青:“不能直接把人拽回來嗎?”

南青道:“哪有那麽容易?我的妖力,根本釋放不到那麽遠的距離。他不僅放過去了,還抵抗住了滔滔江水之力,在激流中將人拖拽住了。”

“唔!”閻月反問:“你是說,他挺厲害的了?”

南青道:“豈止是厲害,堪稱高深莫測了。”

閻月撇撇嘴,小聲嘟囔:“那不也沒救回來?還得靠那何峻游過去。楚枝的話本子裏,妖怪都是千裏之外殺人於無形的!”

白塵腳下一滑,南青更是哭笑不得:“我早就說她編得太離譜了!千裏之外,如何能殺人於無形?虧得你也信!”

何峻已經拉住了那小姑娘,白塵費力拖著二人,心中叫苦不疊。

若能將人從水中托起來,倒還能省些力氣。可岸上這麽多人,如此必將鬧出神仙顯靈之類的轟動傳聞,介時叛徒聽聞找來,閻月就危險了。

他妖力還未完全恢覆,拖著兩個人逆流而上,需要對抗無窮無盡的自然之力,實在太過消耗。

“峻兒!”

一個婦人大叫著沖進人群,閻月連忙擋在白塵身邊,免得別人打斷他施法。

那婦人失魂落魄地擠到前排,身後還跟著個天命之年的男子。

“是何峻她娘!”

閻月掃了一眼女子,也是五十上下的年紀,衣裳幹凈利落,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上去是個手腳麻利的痛快性子。

跟來的男子死命攔著她:“慧蘭,慧蘭你別沖動!我去!我去救峻兒!”

男子說著就要脫衣服,何母不讓:“你有肺癰,這麽折騰一遭,你會死的!我水性好!讓我去!”

閻月連忙出言阻攔:“二位不必相爭,他們一定能游回的!江水寒涼,你們若此刻下水,只會讓何峻分心分神,反倒容易出事!”

何母見他們速度雖然不快,卻也穩穩當當在往回游著,倒是聽了勸,只是焦急地盯著江面,眼淚不斷往下掉。

終於,何峻回到了岸邊,見他抓住岸邊人遞去的長竹竿,白塵這才卸了力。

誰料他剛收回手,何峻與那小姑娘就猛地一沈,嚇得白塵連忙又托了一把。直到二人被拽上岸,他才徹底松了口氣,呼吸都有些發急。

小姑娘雙目緊閉,小臉早已被凍得青紫。何峻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發出微弱、破碎的求救聲:“快,救救她,求求你們,救救她……”

白塵再次施放妖力,在那小姑娘的身上裹了一圈,小姑娘咳著吐出水,紮到母親的懷裏哇哇大哭。

何峻聞聲卻突然掩面,以額觸地,放聲痛哭起來。

跟著何母的男人將棉襖脫下來,裹在他身上,何母抱住何峻,拍著他的背淚如雨下:“峻兒,好了好了,一切都過去了!”

何峻力竭虛脫,閻月不忍讓何母攙著踉踉蹌蹌的何峻,主動提出送他們回家。

作為四人裏唯一的男子,背何峻的任務自然落到了白塵頭上。

白塵心中腹誹,老子使了那麽多妖力,也很累的好哇!可他又不願南青和閻月幫忙攙扶,只好不情不願地扛起何峻。

何母幹活利索,進門就煮了一鍋姜糖水。跟著何母那男子,給何峻換了身幹衣,擦拭著他濕漉漉的發絲。

何母把姜糖水遞給何峻,何峻沒接,反而抓著何母的手,落淚道:“娘,是妹妹……”

何母沒反駁,只是點點頭:“好,好。俊兒快把這碗姜糖水喝了,驅驅寒……”

何峻聽話地接過姜糖水,依舊堅持道:“母親,真的是妹妹!”七尺男兒說著,眼淚吧嗒啪嗒落下:“我游過去時,已經要力竭了。可我帶著那小妹妹往回走時,明明是逆流,卻比游過去時還要省力!”

閻月偷偷看了一眼白塵,白塵得意地挑挑眉,喝了口糖水。

“娘,您沒看見,那小妹妹是自行飄在江面上的,就好似,有人托著她一般!”

“好好好!”何母給他擦去淚,哄道:“快喝,把姜湯喝完再說。”

何峻喝了兩口,眼淚砸進碗裏,又問:“娘,你不信我對不對?可我說的是真的!”

“我原也不敢信,可在我抓住岸上人遞過的竹竿時,那力量突然沒了。我手滑沒抓穩,所以一下子就沈下去了,還沒等我使力,那力量就又把我拖起來了!娘,是真的,我沒騙你!”

何母光是落淚,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我信。”

閻月突然發聲,讓何峻楞了楞。

她為不引人註意,特意沒穿黑衣上街,此刻開口自我介紹道:“我是半年明月茶樓的東家,你可以相信我。”

“就是你妹妹在幫你。她想告訴你——”

“這次你終於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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