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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捕快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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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捕快8

◎這世上,沒什麽比你自己更寶貴!◎

當晚,朱捕頭帶著一隊捕快,再次叩響門。

閻月早已準備好了。據秦捕頭說,楊進為了掩蓋罪行,把他的屍身藏起來了,光是口述只怕不好找到。閻月便讓秦捕頭帶路,她來負責引路。

上午閻月給周霖去上香,想著說些軟話緩和關系,而周霖卻依舊笑瞇瞇地跟她說話,似乎完全忘了昨晚的不愉快。

閻月先是慶幸,竊喜之後又陷入到一種難受的情緒裏,小聲跟蔣老說:“沒想到周霖的忘性已然這麽大了,我真的不該再跟他拌嘴,您日後可要提醒著我,我得讓著他一些。”

周霖:???

好好好,我大度揭過此事,你說我腦子不好使了是吧?!

即便心裏憋屈不已,卻還是不放心地陪在身邊,跟著去了。

小白也非要跟著,即便關在屋裏也要擠開窗戶縫跳出來,閻月只能帶上它。

它的腿傷雖然那晚也撕裂了,但已然再次結痂,可閻月心疼,想用沒受傷的那只胳膊抱著它。白塵又不舍得她受累,最後靈機一動扒上朱捕頭。

就這樣,一只小白狗蹲朱捕頭肘彎裏,耀武揚威的揮動著小爪子,指著方向。

一行人七拐八拐,來到一處有些荒涼的三岔口。

這裏處周遭曾是無數家庭式小染坊,三岔口的交匯處有口井,那些染坊就靠著這口井做了許多年。後來井枯了,染坊一家接一家搬走,這處便有些荒廢了。

見秦捕快站到那井旁,閻月盯著井口錯愕道:“不會是在……”

朱捕頭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卻沒說話,只顫聲問:“在這……井裏?”

見閻月點頭,朱捕頭眼眶立刻就紅了,立即找來繩子,挑了個最瘦小的捕快順到井中,將秦捕快的屍身拉了上來。

秦捕快是被大頭朝下丟進去的,大概不太順當,胳膊和一條腿都變了形,脖子扭曲得最嚴重,臉幾乎是朝著後背了,還有很嚴重的擦傷。

所幸如今天還冷,屍身硬邦邦的,沒怎麽腐爛。

昔日同僚死狀如此淒慘,數名七尺男兒都不禁紅了眼。想將扭曲的頭和變形的四肢搬直的那小捕快,廢了半天勁也沒能成功,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秦捕快在一旁枯站著,終於在對方的嚎啕大哭中,落下眼淚。

“日後,再也無法與他們共事了……”

*

次日,閻月作為“苦主”來到縣衙大堂。

她稱數日前去郊外收栗子,偶遇采花賊楊進,意圖輕薄她。路過的秦捕快挺身而出,舍身相救,與楊進廝殺摔下山崖,同歸於盡。

這是她與朱捕頭商量好的說辭。

楊進只剩一具兔子屍體,無法交差,如此可以說楊進的屍體被野獸叼走了,只找回了秦捕快的屍體。還能給秦捕快“正名”,他是被楊進冤枉的。

兩個小捕快稱,楊進被抓那晚,他們打盹兒睡過去了,所以不能證明楊進那晚就在牢獄中。

小捕快被打了板子、罰了月銀,秦捕快終於洗清嫌疑,成為舍己救人、俠肝義膽的英雄,算是個皆大歡喜的結果。

閻月把秦捕快的積蓄補給了那兩個小捕快,又給他置辦了上好的棺木。

朱捕頭得了知縣大人的準許,在縣衙外給秦捕快搭了靈堂。他說秦捕快沒了家人,要讓人們都記著他,他走得才不會寂寥。

采花賊的事鬧了沸沸揚揚一個多月,終於徹底解決,臨江城百姓感激秦捕快無私無畏,紛紛自發前來祭拜。

入夜後,秦捕快來到靈堂前,看著前來祭拜的人才得知一切,淚流滿面連稱“何德何能”。

朱捕頭見閻月小聲對虛空說話,終於忍不住問:“姑娘,是老秦在這兒嗎?”

閻月本想否認,她只怕自己能見鬼這事兒,會被這些官府中人一並歸入妖邪之類。

朱捕頭卻說:“姑娘不必瞞我。前晚你站到井前時,神情錯愕地問了半句,我便猜到了。當時是老秦的魂魄在為咱們引路,對吧?”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捕頭,稍稍露個餡就被察覺出來了,閻月沒再否認,輕輕點點頭。

朱捕頭紅著眼睛問:“他,受了很大的罪吧?”

閻月道:“還好,楊進直接就扭斷了他的脖子,也算是個痛快,胳膊和腿都是後來投下井的時候折斷的。”

朱捕頭很自責地說:“都怪我,是我沒保護好他……”

閻月嘆道:“楊進是妖物,就算你當時在他身邊,也不過多枉送條性命罷了。能替他正名、安排這些,他十分感激,一再向你道謝呢!”

朱捕頭很慚愧:“我們沒做什麽,都是月姑娘你把功勞都給了他,才能給他宣傳造勢,讓他走得風風光光。”

閻月笑笑:“本來也是他找我幫忙的,否則我怎會知道那楊進就是采花賊?”

二人正說著,突然見尤家老爺、夫人,帶著尤二姑娘趕來。

旁的人都是上柱香、鞠三躬,尤二姑娘卻是跪在靈前,無比鄭重地磕了三個頭。磕完了還不起來,趴在地上嗚嗚哭,尤夫人攙都攙不起來。

“我該去報官的……我該早些去報官的……”

尤老爺神色覆雜,對朱捕頭和閻月道:“不怪小女。是在下一時糊塗,怕影響小女聲譽,才沒有報官。我們一家,對不住秦捕快……”

閻月轉述秦捕頭的話:“女兒家名聲重要,秦捕頭定能理解。”

她扶起尤二姑娘,寬慰道:“秦捕頭不畏生死,為得就是讓臨江城的姑娘們,不用活得心驚膽戰,夜裏能夠安眠。你要帶著秦捕頭的心願,好好生活啊!”

尤二姑娘哭得梨花帶雨,重重點頭答應,說要為秦捕頭立牌位,早晚供奉。

一切塵埃落定,閻月本以為秦捕快的執念應該解決了,不想他還是沒有“渾身輕松”的感覺。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執念,閻月便問他如今最想做的是什麽,他想了良久說:“我想,跟許家姑娘道個歉。”

許家姑娘,便是楊進被他抓起來那晚,被采花賊糟蹋的那位。

秦捕快認為,若非他激怒了采花賊,采花賊也不會為“洗清嫌疑”,鬧這麽一出金蟬脫殼,害了無辜的許家姑娘。

許家姑娘原本已然定了親,因為鬧出此事被男方退親,這兩日成天在家以淚洗面。

閻月當即決定去許家拜訪。

因天色已晚,敲了好半天的門也沒人來開。

秦捕快剛死不久,還遵從著生前的禮教,周霖卻不講武德地飄進許家院子,掀起一陣妖風,卷起的風刮落物什,叮咣作響,許父終於來開了門。

聽聞閻月的來意,許父原本還在猶豫,怕女兒再受刺激。卻聽閻月急急對他們說,他們女兒正在廊下自縊!

閻月飛跑著,按周霖的指引奔去許家偏院,連許父都沒能追上她的腳步。

有楚枝那次經驗,閻月很順利地就將許姑娘救下來了。

周霖來的路上還在說她想一出、是一出,誰料剛到許家,就撞見許家姑娘正打算自縊。

陰差陽錯又救下一條人命,周霖覺得閻月好似自帶某種機遇,不論到哪都是幫人、幫獸、還幫鬼。

人是救下來了,心卻沒能救下來。

許姑娘哭著喊叫:“為何要救我!我清白已失、被人退婚,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讓我去死!讓我去死……”

許母哭得厲害:“我的兒啊!你這是要把娘的心挖出來啊!”

許父也淚眼涔涔地勸:“退婚怕什麽?就算你一輩子不嫁人,爹爹也養得起你!”

許姑娘卻想掙紮開父母的手,聲音絕望:“難道要我悶在家裏,躲藏一輩子不見人嗎?我不要!爹、娘,你們放開我!讓我死!讓我死……”

秦捕快自責不已:“都是我不好……”

“我明明,已經抓住那賊子了……”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打在許姑娘臉上,嚎哭的三人皆是一楞。

閻月壓抑著湧上的怒火,忍不住罵道:“失了清白算什麽東西?秦捕快為了抓那采花賊,連性命都沒了!他豁出性命與賊子拼死一搏,你就是這麽回報他的?”

秦捕頭嚇得連連搖手:“別別別!月姑娘你別這樣!她如今正想不開,你好好勸勸她……”

“勸什麽勸!”

閻月火冒三丈,連秦捕頭一起罵:“你人都死了,還惦記著讓她好好的!可她呢?一個不當吃、不當喝的清白、一個混帳男人,就讓她連年邁的父母都不顧,在這要死要活的!”

“我就不該來!讓她自尋短見,下輩子投胎做個烏龜,遇事兒就往殼裏一縮算了!”

她對著虛空一通斥罵,著實嚇住了許家三人。

許父顫聲問:“姑娘,是在……”

閻月不再隱瞞,直接坦言:“是秦捕快的魂魄求上我,說他十分內疚,沒能及時抓住那采花賊,害姑娘遭了毒手,想讓我來替他表達歉意、開解開解許姑娘。”

許姑娘又湧出眼淚,閻月看著她說:“原本他想讓我說,都是他的過錯,害了姑娘你。可我覺得,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你的錯!”

“罪魁禍首分明是那采花賊,還有你那窩囊自私的未婚夫婿!”

“你本就在承受著流言蜚語,他怕被人議論指點,竟雪上加霜跟你退婚!這樣的王八羔子,就算你嫁過去,他就靠得住了嗎?日後不論遇到任何坎坷,他都會將你推出去!”

“采花賊如今已然賠了命,你也借此事看清了你未婚夫婿的真實嘴臉。你該慶幸逃過一劫,往後與自私涼薄的人再無瓜葛了,怎麽還能為他要死要活的?”

“許姑娘,我希望你永遠記得,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曾有人為了你、為了像你一樣的姑娘能過踏實日子,不畏生死、豁命相拼!”

“什麽清白、男人、名節?這世上,沒有什麽比你自己更寶貴!”

“你必須好好愛自己,才能對得起那些為你拼盡一切的人!”

許姑娘環顧四周虛空,目光最後落在父母憔悴不堪的臉上,終於趴進母親的懷中,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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