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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 樊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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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樊庚

◎荒星求生記◎

荒星的天是陰暗的。

長達一個周期,唯獨資源艦到達的片刻,光束會從投放的窗口探出來,照亮荒星的土地。

隨之而來的,是食物、水源,以及人人趨之若鶩的生存物資。

從記事起,樊庚就生活在這裏。

“艹,家又被偷了,到底是哪個狗娘養的!”

暴躁的男低音順著墻根底的縫隙飄進耳朵,心臟沈悶地跳動起來,在寂靜的空間裏響得如同擂鼓。

微光順著空隙投射過來,照亮了一墻之隔外,聚在一起的男男女女。

其中一人擦著手中勉強算得上平滑的武器,漫不經心道:“別介意,星際女神會詛咒他的,小偷一向不得好死。”

另一人聞言,當即開始吹胡子瞪眼,懟道:“被偷的不是你,你開始信星際女神了,是吧?”

顯然,方才叫囂著被偷的人就是他。

“非也非也,我只是不想讓你氣出病來,若是一個不小心,耽誤到咱們下周的計劃,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人說的沒錯。

資源艦每周只有一艘,而荒星上居住的人口是它供給上限的幾千,乃至幾萬倍。

有強者吃飽穿暖,揮霍奢靡,便有弱者於底層掙紮,只為一口滋潤嗓子的水源搶破頭顱。

在這裏,不存在“獨行俠”這種字眼。

強者必須報團,才能避免一朝失足,被“弱者”奪去所有的可能。

“行了。”

爭論的最後,人群中站出一個男人,蓄滿下巴的棕色胡須顯得他頗有。

從人群的態度來看,他明顯是這夥人的首領。

起碼明面上是。

樊庚躲在陰影裏,像一頭伺機而動的野狼,靜待著一個時機。

聚在一起的亡命之徒們壓低聲音,討論了許久。

他們計劃的內容旁人不得而知,樊庚也不在乎。

直到那位領頭人轉過身來,用挑剔的目光在四周空無一物的墻壁上掃來掃去,藏在暗處的所有人都明白機會來了。

包括樊庚。

周遭本十分隱蔽的氣息隱隱有些躁動,渴望博取領頭人的註意。

樊庚忍住了表現的沖動,隱忍地停在原地,保持著極大的耐心。

果然,領頭人的目光幾經逡巡,最終落到了樊庚的身上。

他唇角幾不可聞地勾起,當即自覺地跨出一步,表示接受。

男人見到他,先是對他的年幼表露出了些許震驚之色,馬上便調整好了表情,再度點頭確認,只不過,眼中多出了一絲滿意和讚賞。

餘下藏於暗處之人身體一僵,讀懂了他的表態,一秒後,他們總算認命,低低咒罵一聲便敗興而歸。

至此,樊庚知道,眼前這夥人爭奪資源的計劃,已有了他的一份,盡管只是個充當炮灰的排頭兵角色,亦是需要從無數人手中爭搶的東西。

樊庚從有意識起便過著這樣的日子,所以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獲得了一個新身份,樊庚暫時擁有了一處安穩的落腳地。

說到底,排頭兵這種吃力不討好的高危角色,之所以有那麽多人前來競爭,不過是為了在資源艦到來的前幾日,能夠待在強者的羽翼下,順利活過當晚罷了。

而資源艦到來後又會如何,便不是他們該考慮的事了。

換做以往,爭奪資源的隊伍不會計較他們的這些小心思,畢竟擁有隊伍的強者需要的,說穿了也不過是一個替死鬼。

這支隊伍同其他地方不一樣的是,他們準備發動一場奇襲,而長久以來最不起眼的排頭兵角色,反而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

幾日後,資源艦如約而至。

經過最近這段時間的觀察,樊庚隱隱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極受關註,甚至還有人同他強調計劃的詳細部分。

在這之前,他也曾做過一段時間的炮灰,所以很清楚這些不該是一個路人角色能夠知道的情報。

樊庚有種預感,這次過後,無論他是否一無所獲,都逃不過被滅口的下場。

他攥緊手指,暗暗下定了決心。

奇襲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領頭人也沒想到,他隨便在小崽子堆兒裏挑出一個機靈點兒的,便給計劃帶來了出乎意料的結果。

“小子,剛才沖得挺猛,有血性!”

一句難得的誇讚,是對樊庚說的。

但也僅此而已。

隊伍損失的人員數量比起預計的低了不少,因占了先機的緣故,還大大增加了所獲得的資源數目,足夠這支隊伍在原定的基礎上再招收兩位得力幹將,為後續的大計劃做準備。

而這場勝利唯一的疙瘩,同樣系於這個不知來歷,又“居功甚偉”的排頭兵身上。

即便這小子於他們而言有功,甚至其本身能力不錯,頭領依舊不會選擇將其招攬入夥。

畢竟這裏是星際聞之色變的荒星,是背叛和陰謀絕佳的演武場。

於是,在等待資源艦重新到來的七天,樊庚感覺到了猶如實質的殺意,只等一場合適的時機,樊庚不再受排頭兵的頭銜保護,便可教他人頭落地。

死亡真正臨近之時,樊庚反而不似最開始那般,意識到自己境況糟糕便萬分擔憂。

既然這夥人計劃在下次爭奪戰中坑自己一把,那他也會采取相應的措施。

就看誰的手段更狠。

…………

又是七天的輪回。

上次爭奪時,樊庚幸運地搶到了一臺破舊的光腦,它的制式比起周邊任意堆積的“垃圾”都更加老舊,連最基礎的顯示屏都是破碎的。

不要說是高高在上的機械師,在荒星,連最基本的維修師傅都沒有。

步入報廢階段的古早光腦,被順利判為一堆無用的廢鐵,連打造成武器的可能都被抹殺,樊庚因此得到了它的掌控權,且無人來搶。

就在昨天,他修好了那臺光腦。

在貧瘠的荒星生存過無數個夜晚後,他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分為白天和黑夜。

而每次資源艦降臨之時,燈光頂部乍然顯露的似能洗滌心靈的顏色,叫做藍天。

而那臺破舊的光腦,不僅擁有投影的功能,還有一本稱得上是百科全書的兒童讀物,盡管無濟於溫飽,卻讓樊庚這種本該正常成長的孩子,首次在偏遠的荒星領略到了星際世界的強大和瑰麗。

與此同時,一些有趣的武裝力量亦躍然而起,置於心上。

就在樊庚興致勃勃的探索中,資源艦到了。

這場爭奪戰是有史以來的混亂。

其餘隊伍事先對他們起了防備之心,得手不再似前次那般輕易。

更甚者,有人試圖將樊庚這個“外來者”強行帶走,以期能從他口中探聽到關於奇襲計劃的某些運行關竅。

樊庚對此早有預料。

荒星的一切團體都經歷過超越生死的考驗,珍貴的內部情報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拷問出的,如此,便只能對他這種可有可無的小角色下手。

可惜,或許是出於巧合還是別的什麽,樊庚身處的隊伍中竟無一人前來護佑,這個在外人看來有些異常的事實,令意欲搶奪的人心生疑竇。

——莫非,這小子其實什麽也不知道,所以他們才這般有恃無恐?

那他們還抓這小子幹嘛,圖他費力不討好嗎?

猜忌的心思在蜂擁的人群中不斷蔓延,樊庚搖擺在情緒的夾縫中,如同在尖刀跳舞的舞者,險之又險地搶奪著生存的空氣。

等到那些將樊庚棄之不顧的隊伍成員們回過神來,早已不知他身在何方。

到處都是人的肢體和飛濺的血,一個不足腰身高的小崽子,輕輕松松便淹沒在人群中。

樊庚決定了,不和一群蠢貨硬碰硬,還是直接拍拍屁股,帶著資源回去研究光腦的好。

而等爭奪戰結束,已無人知曉他的行蹤。

……

荒星是貧瘠的代表,而在這片一毛不拔的土地上,仍舊分有環境的三六九等。

樊庚的住所,安置在九等中的九等,說是住所,不過是一片遮擋風雨的山壁,以及一塊能夠儲存東西的移動石板,流落荒星的人們大多曾有過在正常星域生存過的經歷,是以忍受不了附近惡劣到極致的環境。

樊庚不一樣,他能在這裏生活得很好,甚至養活了一條紅彤彤的小東西。

同他一般會呼吸,即便金貴到要用珍貴的水資源將養,樊庚依舊勉強養活了它。

而今有了光腦以後,他才知道,這種紅彤彤的小東西是依照古地球一種名叫“錦鯉”的生物培育的,僅僅因為顏色不夠純正便慘遭拋棄。

某種程度來說,和他相似。

而據遙遠的歷史所說,這種生物是能給人帶來好運的幸運星。

樊庚很珍惜。

.

對於其他人,荒星的日子是血腥殘酷的殺戮地獄,可對於樊庚,日子是無聊又平淡的。

他每隔一段時間在人前露個面,充當一下炮灰的角色,又在臨死之際脫身而出,順帶卷走部分物資,回到住所研究光腦上描述的機械制品。

靠著得天獨厚的“眼力”,從單純會動的小擺件,到擁有覆雜程序的部件,樊庚皆處理的得心應手。

轉折發生在一年後的夜晚。

樊庚擺脫新一任領頭,匆忙趕回住所時,見到的只有一片倒塌的廢墟。

土礫滾落的邊沿,破碎的透明器皿紮在堅硬的土層上,散落的水珠早已蒸發殆盡,養到發亮的紅色鱗片在黑暗中,依舊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他的小魚,沒有了。

樊庚第一次體會到失去的滋味,心口泛起的陌生疼痛幾乎令他喘不過氣。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地上的刻痕,光腦自動翻譯出了文字的含義:

“兔崽子,怪不得整整一年不見蹤影,還養起寵物來了,膽敢出賣我們的計劃,老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這次算你走運,只損失了一條魚,下次丟的可就是你的項上人頭!”

“出賣”,“計劃”,兩個關鍵詞加在一起,樊庚幾乎不做他想。

是那群蠢貨。

酸漲的情緒像是找到了發洩的突破口,一股腦地朝著記憶中的某塊碎片沖去。

模糊的面孔在腦海中愈漸清晰,樊庚將落石一塊塊搬開,手心淌出的血跡一顆顆砸在地上,直到從深埋的地底挖出他研究一年的成果。

敢拿走他的東西,就必然要付出代價。

瘦小的背影離開了生存許久的九等區,帶著他獨特的天賦走向了生與死的角鬥場。

然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以令全星際膛目結舌的攀爬速度,一路向上,向上,登上了整個星際時代的高峰。

而當樊庚擁有了能輕易獲取一切的資格時,他卻再也沒養過一條實際上灰撲撲的草金魚。

那時候的樊庚不知道。

在不遠的將來,他會得到一尾獨屬於他的,最漂亮的,真正的幸運錦鯉。

【作者有話說】

樊庚:養老婆要從小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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