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 群星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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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群星聚散
◎霧生悲涼◎
樊庚的嘲諷像是一只沒有邊界感的手，絲毫不顧及人與霧之間的種族差異，將黑霧不甚明顯的羞恥心一扯再扯。
如同被釘在恥辱柱上展覽的小醜，黑霧能明顯感覺到身體中央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不斷膨脹，即將撐破軀殼沖撞出來。
操，跑什麽跑！
它可是堂堂“王”。
【本王要殺了你！】
伴隨一聲聲嘶力竭的怒吼，沈寂的火山受不住怒氣的挑撥，爆發得一發不可收拾。
鋪天蓋地的氣體朝著中央的金屬機甲奔襲而去，在另一個維度，掀起狂風呼嘯。
土地皺紋遍布，滿目瘡痍，根本經不住折騰。
喪屍、變異怪物以及人類持續不斷的攻守交替，早已為這片土地暈染出了凹凸不平的黑褐色，充斥著不詳之氣。
或許若幹年後，這裏會成為人人不敢踏足的不毛之地。
“蓬！”
火舌不客氣地舔舐瘋狂的霧氣，將天地映照出一抹晚霞般的艷紅。
火焰成了血腥的保護色，樊庚手指連動，熟練無比地驅使機甲。
靈活的黑影不斷在空無一物的半空中穿梭，將困於其中的黑霧玩弄於鼓掌之中。
從遠處看去，原地唯有一臺機甲不知疲倦，如臨大敵般同空氣鬥智鬥勇。
原以為遮天蔽日的大boss只是空有體型，實際就如他們眼前所見，可以被矮了不止一星半點的金屬機甲耍的團團轉，根本不值一提，解決了就是解決了。
慶祝活動還沒開始，黎明基地的人們就被機甲離奇的騰挪動作潑了一盆涼水，徹底驚醒。
機甲斷無可能無緣無故做出如此詭異的舉動，只可能是有什麽他們看不見的東西隱藏著空氣裏，或許那只是一只體型嬌小的漏網之屍，困於角度才沒能落入他們眼中。
亦或者……
那才是他們真正需要面對，卻沒有實力得以窺見真面目的敵人。
想通其中關竅，本就敏感的神經猛地繃緊成一條直線。
人們睜大眼睛，試圖從機甲一系列的動作改變中尋找規律，靠想象力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虛幻的輪廓。
即便不能完全看見，他們總得想辦法推斷一下場上的大致情形，做出相應支援。
不得不說，人們的想法很天真。
可喜的是，樊庚不需要所謂應援。
在基地人員眼中，黑霧或許被視作高危物體，可對於樊庚來說，失去克制能力的黑霧便如同拔了牙齒的老虎，只是一頭額間刻有“王”字的大貓罷了。
徒有其表，不足為懼。
假如其餘人同樣開了“天眼”，他們便會看見，想象中的強敵此時正苦逼地趴在地面上，渾身上下透著淒涼苦楚。
沒錯，新的紛爭的確開始了，但同樣在須臾之間落下帷幕。
黑霧萬萬沒想到。
擴散的霧氣沒能為它撐起浩大的聲勢，反而為敵人送上了更為明顯的靶子，三兩下砍成孤零零的一團。
所向披靡的囚籠成了柔軟的蛛網，在足夠強大的力量面前變得脆弱不堪，對方只微一使力，地位轉瞬顛倒。
操控一切的捕獵者反被制服，黑霧被動地釘在砧板上，任人魚肉。
它不明白，在同一個食物面前，自己為什麽會連續跌倒兩次，而且比上一次表現得還要狼狽！
假如黑霧有臉，此刻絕對是一臉懵逼的表情。
它瑟縮地把自己團成更小的一塊，半張身體貼著冰涼的地面，努力汲取溫暖和慰藉。
它想，它大概是錯了。
——這是黑霧誕生以來，第一次擁有“犯錯”的概念。
它錯在不該心存僥幸，遲遲攥著底牌不出！！
從一開始，它就該一股腦地使出所有的力量壯大自己，什麽帝王出行的儀仗，什麽天性尊貴的矜持，通通都是鏡花水月，是它不該附庸的風雅。
寄生、捆縛、汙染，什麽手段都好，只要能消滅敵人，它應該不介意再陰險億點的！！
一個多麽簡單的道理，黑霧卻付出了慘痛的教訓才終於悟出，忽然就豁然開朗。
臥槽，本王真踏馬聰明！
——黑霧真心實意地為自己點了個讚。
若是讓方圓幾百米內的人類聽到它的心聲，怕不是要直接笑死。
黑霧不可能知道，對於歷經過長期發展的人類社會來說，如此覆雜的心路歷程，只需要拿出一個耳熟能詳的比喻，就能生動形象地表述出來：
管它黑貓白貓，能捉到老鼠的就是好貓。
這是黑霧犯下的又一個錯誤。
一個利落的鯉魚打挺，渾然不知的黑霧從天然的硬板床上支棱起來，為自己短短時間內發生的智商進步自信一笑。
它周身縈繞的不詳氣體不再一門心思地追求“公平決鬥”，而是忽然認清了自己卑劣的天性，選擇回到舒適區。
掠奪、侵占。
這才是黑霧與生俱來的武器。
樊庚嗅到了熟悉的能量波動，他若有所覺，擡起頭眺望遠方。
流星一閃而過，在天邊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流經飛鳥都無法觸及的頂端，暧昧地纏繞交織。
耳邊能聽見它在空中留下的呼嘯聲，那是速度的音符。
圈地自萌的喪屍們無法為它們的王保駕護航，不甘地化作一抹微弱的熒光，先流星一步融入發出召喚的源頭，替創造者的身體增添一抹微薄的力量。
似恒河一沙，如滄海一粟。
但只要夠多，便能聚沙成塔。
【力量，我要更多的力量！】
黑霧張開臂膀，滿臉享受，它在等待漫天星河落入懷中。
露水和楓葉乘著連貫的氣流遨游，順著歸巢鳥兒瞳孔中永恒記錄的方向，期待著迎來一生一次的墜落。
為它們洗塵的接風禮，必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壯大。
勢在必得，黑霧的心情可以僅用這四個字概括，卻又註定事與願違。
假如這是一部引人入勝的劇目，惡人底牌的出場必定震撼且壯闊，在場所有的人都會是它最忠誠的看客，將不遺餘力地為它的表演喝彩。
可這是平平無奇的現實。
奇跡不會發生，愛不會擁有反敗為勝的力量，正義不能保證戰勝邪惡。
而黑霧，也將亮不出底牌。
“晶核來了！”
“快上快上，一顆都不能放過！”
“哇哢哢大傻缺，智慧的人類是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栽倒兩次嘟！”
“藍鷹飛高點，記得別吃獨食！”
“只要你這次好好表現，姐額外幫你找一只美鷹暖窩！”
“臥槽，它吃撐了，別回去，能多含一口是一口！”
“別只顧著自己舒坦，不就是撐壞肚子嗎，你一只變異鷹怕啥，大家夥兒可都指著你呢！”
……
七嘴八舌的催促裹挾著能壓死鷹的厚望砸在身上，藍鷹瞬間覺得人間不值得。
它也很想多撈點，但精準度怎麽也比不過身形嬌小的鐵疙瘩們。
萬惡的兩腳獸，只知道催催催，一點兒都不知道心疼鷹！
下方，狐美麗搖旗吶喊：“加油，我們等著你的好消息！”
老板說了，只要是他們靠自己手段截獲的晶核，最終全部屬於他們自己！
這可是辛苦多日造出機甲的報酬！
聽出是誰的聲音，藍鷹當即精神一振：“唳！”
【鷹絕不會讓人失望！】
它雖然不想要美鷹，但還是想要美鼠的！
張著嘴，老半天等不到一點能量進口的黑霧：？？？
不是，我飯呢？
它砸吧砸吧嘴，確定自己沒吃到一口晶核。
可喜可賀，黑霧沒有稱得上智慧的族群，更沒有長達五千年的歷史底蘊，因此它不懂，過去的經驗並不能完全適用於未來，就此犯下了第三個錯誤。
由它親手，將底牌送予了敵人。
樊庚只顧指揮鐵蜜蜂吞晶核，便能坐收漁翁之利，滿腦子都是晶核到賬的美妙聲音，如同置身天堂。
“晶核+1~”
“晶核+1~”
……
悅耳的匯報音不停作響，黑霧只覺煩躁和超出界限的憤怒。
自誕生以來，繼初次體會“犯錯”的感覺之後，它又無師自通地領悟了“陰暗扭曲地爬行”的感覺。
本該親吻它的頭頂，壯大它的力量的群星順利聚集，卻在到達目的地的臨門一腳出了狀況，一股腦地撞進了背叛的領域。
黑霧不得不加大能量輸出，可無論晶核飛來的速度變得多麽快捷，總會在高高的天空便碰到阻礙，直直落入別人的口袋。
無法反抗，更做不到回頭。
黑霧的加速不僅沒能緩解這種狀況，反而為敵人增添了截取晶核的助力。
黑霧緊急散去能力，才聚起沒多久的晶核潮汐如切斷源頭的河流，發出的耀眼光亮一頓，然後直線降級，直至完全消失。
剛吃到點肉渣的黑霧粒子正期待地張嘴，卻不想預計的能量一直未到，反而被一記拳頭直搗黃龍，連原本吞入腹中的能量都消耗大半。
更可氣的是，能量不是被他人掠奪去，而是由自己的主人親手剝離，用於幫助敵人召喚晶核。
“yue~”
黑霧人性化地吐出一點能量，用來平覆翻江倒海的心情。
它深吸口氣，不信邪似的施展第二次吸星大法。
“哎哎，它又開始了！”
“這次多抓點！”
“你一只有腦子的鷹，能不能表現得稍微優秀一點兒？！”
——結果不必說，以失敗告終。
黑霧腦子一嗡，果斷掐滅能量輸出。
“怎麽又停了？”
“不會沒能量了吧？這也太菜了。”
“這小東西技術不到家啊，要不這次放它走，等它完全學會了晶核雨這個技能，咱再給它騙回來？”
沒聽懂，但感受到了深深惡意的黑霧：“…………”
【%＊#$&】
它吐出一段語焉不詳的意念集合，怨念大到連擁有共感的合體機甲都無法解析。
樊庚有些受不了機甲內部頻道烏泱泱的噪音，果斷選擇外耗別人：“行了，再叨叨我就把藍鷹叫回來。”
看似沒什麽力度的威脅，卻讓叭叭機們戛然而止。
樊庚嘴裏說著，眼睛卻緊緊盯著黑霧，一下也沒錯開過，暗自提防後者再來一次吸星大法。
他雖然有辦法暫時抑制這個吸金的能力，卻不能長久施展，只能冒險讓黑霧主動判定這個異能失去作用，才算是從心理上掌握了攻擊的部分主動權。
很顯然，計劃進行得很順利，樊庚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
如果黑霧知道，自己在有仇食物的眼裏，就是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傻蛋，隨便編幾個套就能誆騙住，斷不會如此輕易地放棄吸收能量。
跑也跑不了，打又沒能量。
正如樊庚所料，黑霧已經被他表現出的游刃有餘搞得徹底傻眼。
不是被嚇傻，而是黑霧“破殼”後僅有的腦細胞不足以支撐它進行如此覆雜的思考。
它只知道，身為喪屍家族的王者，它即將戰敗。
或許是因為族群特性的關系，黑霧對於“死亡”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
生命的流失縱使會為它帶來“存在消亡”的恐懼，卻遠比不上尊嚴被侵犯產生的影響。
黑霧戴上了王冠，就必須承受它的重量。
這份不為人知的責任，在生死存亡之際展露出了一種令人意外的表現形式。
原本“一蹶不振”的黑霧忽然狂性大發，用盡所有的手段吸取周圍的能量，即便仍有許多落入樊庚囊中，它依舊不管不顧。
倒三角型的能量漩渦在頭頂緩緩浮現，樊庚想要阻止，卻發現這股力量帶著腐朽的灰敗味道，像是過期的牛奶，若是不經處理便吸收入體，不僅不會得到營養，反而會惹得一身腥臭。
眼下，顯然沒有處理的時間。
黑霧簡單粗暴的計劃意外取得成功，它卻顧不上高興。
原本“輕飄飄”的舒坦身體得到了明顯不正常的能量補充，變得臃腫笨重。
空氣中，某種因子導致的異常波動卷出一陣刺骨的風，輕輕一吹，附近未化為灰燼的幹癟屍體便隨之散去，仿佛失去了利用價值的塵埃，渴望在世間留下最後的痕跡。
面對註定的死亡，唯有一法。
黑霧的思維本就簡單，執行力更是強的得驚人。
本就躁動詭異的能量更加橫沖直撞，將黑霧虛無縹緲的身體穿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孔洞，如同漏掉的氣球。
突變的能量攪亂了本就不穩的能量場，精神圖景中井然有序的絲線絞纏在一起，造成的紊亂成功引起了第六感的瘋狂警報。
樊庚超出常人的求生嗅覺幾乎是立刻就有了反應。
那團黑霧裏融入了某種不知名的奇特能量，使其整體能量等級幾乎壯大了數倍不止。
縱使是這臺揉和了微笑武器店所有力量的合體機甲，都要在此刻暫避鋒芒。
空間微晃，機甲內的人們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眩暈。
墨君佑作為瞬移異能的真正主導者，立時就發現了不對：“空間的跳躍頻率正在被篡改，我有些控制不住。”
“什麽意思，難不成這黑霧還能控制空間？”
梅枝雖然感應不到能量的詭異波動，卻能借助機甲的共感系統，清晰地看到黑霧的異樣。
那裏面，恐怕正發生著什麽不好的變化。
墨君佑搖搖頭，不是很確定：“很奇怪，我的異能受到了壓制。”
可這不合邏輯。
若黑霧克制異能的能力恢覆了效用，他就該完全失去對空間的感知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能清晰地觸碰到空間的存在，卻無法順利地與之溝通，更別提化為己用。
“不是壓制。”
樊庚攥緊他的手，溫柔不失強硬的力道帶來極大的安全感，很好的安撫著墨君佑躁動不安的情緒。
整臺機甲，唯有大腦處承載了兩個人。
他們旁若無人地宣告著對方的特殊。
樊庚面色陰沈，緊皺眉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有別的東西在幫他。”
是一種特殊卻又蘊含某些極致的力量絲線，就連他都未曾見過，自然也無法輕言防禦。
忽然，莫離警惕地大叫一聲：“有情況！”
機甲跟著他的視線調轉頭顱，將共同視野投向天邊，那裏有斷續的光點在閃爍，碎晶般懸掛在天河末端，一派銀河倒掛之象。
純白的雲朵不自然地飛速移動，顯露出與柔軟外表反差感十足的雷厲風行之態，在天空中央拼湊出一張稚嫩的面孔。
盡管極度草率，仍然能看出那是一個有智慧的生命體模樣。
梅枝眼一瞪，忍不住崩人設地爆粗口：“臥槽，這麽個麻瓜世界還有天道？！！”
“……你說這是啥玩意兒？”爨一覺得自己空耳癥又犯了。
左冠地鐵老人看手機：“天道……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狐美麗默默捂緊懷裏的狐強，有些戰戰兢兢：“它不會是來抓我們的吧？”
對妖修來說，世間最可怕的無異於會降下劫雷阻礙它們修成人身的天道，就連一向不太正常的樊庚，同天道相比，恐怖程度都要稍顯次之。
而若要說這裏有誰值得世界意識出場整頓，那必然是違規踏入此界地域的“外來者”。
不巧，機甲內的諸位基本都是。
想也知道，比起外來的穿書者，這個世界顯然更加鐘愛本就生於此、長於此的黑霧。
【再見了，本王這悲涼的一生！】
只聞黑霧一聲繪聲繪色的帝王長嘆，原本靈活的機甲霎時如同重新落入蛛網的飛蛾，無論如何扭動關節、激發力量都無法掙脫分毫。
“轟————”
一聲巨響，大地與天空齊齊震顫。
黎明基地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長久的耳鳴。
有那麽一段時間，他們徹底失去了捕捉聲音的能力。
等到席卷天地的塵埃透出一點微末的陽光，他們用力揉搓眼睛，從偶爾露出的縫隙中瞇眼往裏瞧。
“夷為平地”——他們的大腦忠實地聯想到了這個詞。
喪屍、血肉、浸透的土地、水潤深綠的草葉、下巴脫臼的變異動物……
等等等等，全都不見了蹤影。
原地沒有一絲生命存在的痕跡，仿佛是一片忘不見盡頭的荒星土地。
——出乎意料，黑霧選擇了自爆。
沒有邏輯，不講道理，脫離人類的思維方式，從始至終，貫徹著非人的標簽。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之《一口肥宅快樂水，黑霧秒變渣渣灰》：
┣┫
╭╯╰╮ ∧ ∧ 。°
┃┏━┫ (* 'ω' *) 。°
┃┃╭┫ / ⌒ヽ
┃┣┻┫人＿__つ_つ(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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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
《正義不能保證戰勝邪惡》
我成反派了，正義就能戰勝邪惡了是吧。
——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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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生悲涼◎
樊庚的嘲諷像是一只沒有邊界感的手，絲毫不顧及人與霧之間的種族差異，將黑霧不甚明顯的羞恥心一扯再扯。
如同被釘在恥辱柱上展覽的小醜，黑霧能明顯感覺到身體中央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不斷膨脹，即將撐破軀殼沖撞出來。
操，跑什麽跑！
它可是堂堂“王”。
【本王要殺了你！】
伴隨一聲聲嘶力竭的怒吼，沈寂的火山受不住怒氣的挑撥，爆發得一發不可收拾。
鋪天蓋地的氣體朝著中央的金屬機甲奔襲而去，在另一個維度，掀起狂風呼嘯。
土地皺紋遍布，滿目瘡痍，根本經不住折騰。
喪屍、變異怪物以及人類持續不斷的攻守交替，早已為這片土地暈染出了凹凸不平的黑褐色，充斥著不詳之氣。
或許若幹年後，這裏會成為人人不敢踏足的不毛之地。
“蓬！”
火舌不客氣地舔舐瘋狂的霧氣，將天地映照出一抹晚霞般的艷紅。
火焰成了血腥的保護色，樊庚手指連動，熟練無比地驅使機甲。
靈活的黑影不斷在空無一物的半空中穿梭，將困於其中的黑霧玩弄於鼓掌之中。
從遠處看去，原地唯有一臺機甲不知疲倦，如臨大敵般同空氣鬥智鬥勇。
原以為遮天蔽日的大boss只是空有體型，實際就如他們眼前所見，可以被矮了不止一星半點的金屬機甲耍的團團轉，根本不值一提，解決了就是解決了。
慶祝活動還沒開始，黎明基地的人們就被機甲離奇的騰挪動作潑了一盆涼水，徹底驚醒。
機甲斷無可能無緣無故做出如此詭異的舉動，只可能是有什麽他們看不見的東西隱藏著空氣裏，或許那只是一只體型嬌小的漏網之屍，困於角度才沒能落入他們眼中。
亦或者……
那才是他們真正需要面對，卻沒有實力得以窺見真面目的敵人。
想通其中關竅，本就敏感的神經猛地繃緊成一條直線。
人們睜大眼睛，試圖從機甲一系列的動作改變中尋找規律，靠想象力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虛幻的輪廓。
即便不能完全看見，他們總得想辦法推斷一下場上的大致情形，做出相應支援。
不得不說，人們的想法很天真。
可喜的是，樊庚不需要所謂應援。
在基地人員眼中，黑霧或許被視作高危物體，可對於樊庚來說，失去克制能力的黑霧便如同拔了牙齒的老虎，只是一頭額間刻有“王”字的大貓罷了。
徒有其表，不足為懼。
假如其餘人同樣開了“天眼”，他們便會看見，想象中的強敵此時正苦逼地趴在地面上，渾身上下透著淒涼苦楚。
沒錯，新的紛爭的確開始了，但同樣在須臾之間落下帷幕。
黑霧萬萬沒想到。
擴散的霧氣沒能為它撐起浩大的聲勢，反而為敵人送上了更為明顯的靶子，三兩下砍成孤零零的一團。
所向披靡的囚籠成了柔軟的蛛網，在足夠強大的力量面前變得脆弱不堪，對方只微一使力，地位轉瞬顛倒。
操控一切的捕獵者反被制服，黑霧被動地釘在砧板上，任人魚肉。
它不明白，在同一個食物面前，自己為什麽會連續跌倒兩次，而且比上一次表現得還要狼狽！
假如黑霧有臉，此刻絕對是一臉懵逼的表情。
它瑟縮地把自己團成更小的一塊，半張身體貼著冰涼的地面，努力汲取溫暖和慰藉。
它想，它大概是錯了。
——這是黑霧誕生以來，第一次擁有“犯錯”的概念。
它錯在不該心存僥幸，遲遲攥著底牌不出！！
從一開始，它就該一股腦地使出所有的力量壯大自己，什麽帝王出行的儀仗，什麽天性尊貴的矜持，通通都是鏡花水月，是它不該附庸的風雅。
寄生、捆縛、汙染，什麽手段都好，只要能消滅敵人，它應該不介意再陰險億點的！！
一個多麽簡單的道理，黑霧卻付出了慘痛的教訓才終於悟出，忽然就豁然開朗。
臥槽，本王真踏馬聰明！
——黑霧真心實意地為自己點了個讚。
若是讓方圓幾百米內的人類聽到它的心聲，怕不是要直接笑死。
黑霧不可能知道，對於歷經過長期發展的人類社會來說，如此覆雜的心路歷程，只需要拿出一個耳熟能詳的比喻，就能生動形象地表述出來：
管它黑貓白貓，能捉到老鼠的就是好貓。
這是黑霧犯下的又一個錯誤。
一個利落的鯉魚打挺，渾然不知的黑霧從天然的硬板床上支棱起來，為自己短短時間內發生的智商進步自信一笑。
它周身縈繞的不詳氣體不再一門心思地追求“公平決鬥”，而是忽然認清了自己卑劣的天性，選擇回到舒適區。
掠奪、侵占。
這才是黑霧與生俱來的武器。
樊庚嗅到了熟悉的能量波動，他若有所覺，擡起頭眺望遠方。
流星一閃而過，在天邊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流經飛鳥都無法觸及的頂端，暧昧地纏繞交織。
耳邊能聽見它在空中留下的呼嘯聲，那是速度的音符。
圈地自萌的喪屍們無法為它們的王保駕護航，不甘地化作一抹微弱的熒光，先流星一步融入發出召喚的源頭，替創造者的身體增添一抹微薄的力量。
似恒河一沙，如滄海一粟。
但只要夠多，便能聚沙成塔。
【力量，我要更多的力量！】
黑霧張開臂膀，滿臉享受，它在等待漫天星河落入懷中。
露水和楓葉乘著連貫的氣流遨游，順著歸巢鳥兒瞳孔中永恒記錄的方向，期待著迎來一生一次的墜落。
為它們洗塵的接風禮，必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壯大。
勢在必得，黑霧的心情可以僅用這四個字概括，卻又註定事與願違。
假如這是一部引人入勝的劇目，惡人底牌的出場必定震撼且壯闊，在場所有的人都會是它最忠誠的看客，將不遺餘力地為它的表演喝彩。
可這是平平無奇的現實。
奇跡不會發生，愛不會擁有反敗為勝的力量，正義不能保證戰勝邪惡。
而黑霧，也將亮不出底牌。
“晶核來了！”
“快上快上，一顆都不能放過！”
“哇哢哢大傻缺，智慧的人類是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栽倒兩次嘟！”
“藍鷹飛高點，記得別吃獨食！”
“只要你這次好好表現，姐額外幫你找一只美鷹暖窩！”
“臥槽，它吃撐了，別回去，能多含一口是一口！”
“別只顧著自己舒坦，不就是撐壞肚子嗎，你一只變異鷹怕啥，大家夥兒可都指著你呢！”
……
七嘴八舌的催促裹挾著能壓死鷹的厚望砸在身上，藍鷹瞬間覺得人間不值得。
它也很想多撈點，但精準度怎麽也比不過身形嬌小的鐵疙瘩們。
萬惡的兩腳獸，只知道催催催，一點兒都不知道心疼鷹！
下方，狐美麗搖旗吶喊：“加油，我們等著你的好消息！”
老板說了，只要是他們靠自己手段截獲的晶核，最終全部屬於他們自己！
這可是辛苦多日造出機甲的報酬！
聽出是誰的聲音，藍鷹當即精神一振：“唳！”
【鷹絕不會讓人失望！】
它雖然不想要美鷹，但還是想要美鼠的！
張著嘴，老半天等不到一點能量進口的黑霧：？？？
不是，我飯呢？
它砸吧砸吧嘴，確定自己沒吃到一口晶核。
可喜可賀，黑霧沒有稱得上智慧的族群，更沒有長達五千年的歷史底蘊，因此它不懂，過去的經驗並不能完全適用於未來，就此犯下了第三個錯誤。
由它親手，將底牌送予了敵人。
樊庚只顧指揮鐵蜜蜂吞晶核，便能坐收漁翁之利，滿腦子都是晶核到賬的美妙聲音，如同置身天堂。
“晶核+1~”
“晶核+1~”
……
悅耳的匯報音不停作響，黑霧只覺煩躁和超出界限的憤怒。
自誕生以來，繼初次體會“犯錯”的感覺之後，它又無師自通地領悟了“陰暗扭曲地爬行”的感覺。
本該親吻它的頭頂，壯大它的力量的群星順利聚集，卻在到達目的地的臨門一腳出了狀況，一股腦地撞進了背叛的領域。
黑霧不得不加大能量輸出，可無論晶核飛來的速度變得多麽快捷，總會在高高的天空便碰到阻礙，直直落入別人的口袋。
無法反抗，更做不到回頭。
黑霧的加速不僅沒能緩解這種狀況，反而為敵人增添了截取晶核的助力。
黑霧緊急散去能力，才聚起沒多久的晶核潮汐如切斷源頭的河流，發出的耀眼光亮一頓，然後直線降級，直至完全消失。
剛吃到點肉渣的黑霧粒子正期待地張嘴，卻不想預計的能量一直未到，反而被一記拳頭直搗黃龍，連原本吞入腹中的能量都消耗大半。
更可氣的是，能量不是被他人掠奪去，而是由自己的主人親手剝離，用於幫助敵人召喚晶核。
“yue~”
黑霧人性化地吐出一點能量，用來平覆翻江倒海的心情。
它深吸口氣，不信邪似的施展第二次吸星大法。
“哎哎，它又開始了！”
“這次多抓點！”
“你一只有腦子的鷹，能不能表現得稍微優秀一點兒？！”
——結果不必說，以失敗告終。
黑霧腦子一嗡，果斷掐滅能量輸出。
“怎麽又停了？”
“不會沒能量了吧？這也太菜了。”
“這小東西技術不到家啊，要不這次放它走，等它完全學會了晶核雨這個技能，咱再給它騙回來？”
沒聽懂，但感受到了深深惡意的黑霧：“…………”
【%＊#$&】
它吐出一段語焉不詳的意念集合，怨念大到連擁有共感的合體機甲都無法解析。
樊庚有些受不了機甲內部頻道烏泱泱的噪音，果斷選擇外耗別人：“行了，再叨叨我就把藍鷹叫回來。”
看似沒什麽力度的威脅，卻讓叭叭機們戛然而止。
樊庚嘴裏說著，眼睛卻緊緊盯著黑霧，一下也沒錯開過，暗自提防後者再來一次吸星大法。
他雖然有辦法暫時抑制這個吸金的能力，卻不能長久施展，只能冒險讓黑霧主動判定這個異能失去作用，才算是從心理上掌握了攻擊的部分主動權。
很顯然，計劃進行得很順利，樊庚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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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黑霧知道，自己在有仇食物的眼裏，就是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傻蛋，隨便編幾個套就能誆騙住，斷不會如此輕易地放棄吸收能量。
跑也跑不了，打又沒能量。
正如樊庚所料，黑霧已經被他表現出的游刃有餘搞得徹底傻眼。
不是被嚇傻，而是黑霧“破殼”後僅有的腦細胞不足以支撐它進行如此覆雜的思考。
它只知道，身為喪屍家族的王者，它即將戰敗。
或許是因為族群特性的關系，黑霧對於“死亡”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
生命的流失縱使會為它帶來“存在消亡”的恐懼，卻遠比不上尊嚴被侵犯產生的影響。
黑霧戴上了王冠，就必須承受它的重量。
這份不為人知的責任，在生死存亡之際展露出了一種令人意外的表現形式。
原本“一蹶不振”的黑霧忽然狂性大發，用盡所有的手段吸取周圍的能量，即便仍有許多落入樊庚囊中，它依舊不管不顧。
倒三角型的能量漩渦在頭頂緩緩浮現，樊庚想要阻止，卻發現這股力量帶著腐朽的灰敗味道，像是過期的牛奶，若是不經處理便吸收入體，不僅不會得到營養，反而會惹得一身腥臭。
眼下，顯然沒有處理的時間。
黑霧簡單粗暴的計劃意外取得成功，它卻顧不上高興。
原本“輕飄飄”的舒坦身體得到了明顯不正常的能量補充，變得臃腫笨重。
空氣中，某種因子導致的異常波動卷出一陣刺骨的風，輕輕一吹，附近未化為灰燼的幹癟屍體便隨之散去，仿佛失去了利用價值的塵埃，渴望在世間留下最後的痕跡。
面對註定的死亡，唯有一法。
黑霧的思維本就簡單，執行力更是強的得驚人。
本就躁動詭異的能量更加橫沖直撞，將黑霧虛無縹緲的身體穿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孔洞，如同漏掉的氣球。
突變的能量攪亂了本就不穩的能量場，精神圖景中井然有序的絲線絞纏在一起，造成的紊亂成功引起了第六感的瘋狂警報。
樊庚超出常人的求生嗅覺幾乎是立刻就有了反應。
那團黑霧裏融入了某種不知名的奇特能量，使其整體能量等級幾乎壯大了數倍不止。
縱使是這臺揉和了微笑武器店所有力量的合體機甲，都要在此刻暫避鋒芒。
空間微晃，機甲內的人們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眩暈。
墨君佑作為瞬移異能的真正主導者，立時就發現了不對：“空間的跳躍頻率正在被篡改，我有些控制不住。”
“什麽意思，難不成這黑霧還能控制空間？”
梅枝雖然感應不到能量的詭異波動，卻能借助機甲的共感系統，清晰地看到黑霧的異樣。
那裏面，恐怕正發生著什麽不好的變化。
墨君佑搖搖頭，不是很確定：“很奇怪，我的異能受到了壓制。”
可這不合邏輯。
若黑霧克制異能的能力恢覆了效用，他就該完全失去對空間的感知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能清晰地觸碰到空間的存在，卻無法順利地與之溝通，更別提化為己用。
“不是壓制。”
樊庚攥緊他的手，溫柔不失強硬的力道帶來極大的安全感，很好的安撫著墨君佑躁動不安的情緒。
整臺機甲，唯有大腦處承載了兩個人。
他們旁若無人地宣告著對方的特殊。
樊庚面色陰沈，緊皺眉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有別的東西在幫他。”
是一種特殊卻又蘊含某些極致的力量絲線，就連他都未曾見過，自然也無法輕言防禦。
忽然，莫離警惕地大叫一聲：“有情況！”
機甲跟著他的視線調轉頭顱，將共同視野投向天邊，那裏有斷續的光點在閃爍，碎晶般懸掛在天河末端，一派銀河倒掛之象。
純白的雲朵不自然地飛速移動，顯露出與柔軟外表反差感十足的雷厲風行之態，在天空中央拼湊出一張稚嫩的面孔。
盡管極度草率，仍然能看出那是一個有智慧的生命體模樣。
梅枝眼一瞪，忍不住崩人設地爆粗口：“臥槽，這麽個麻瓜世界還有天道？！！”
“……你說這是啥玩意兒？”爨一覺得自己空耳癥又犯了。
左冠地鐵老人看手機：“天道……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狐美麗默默捂緊懷裏的狐強，有些戰戰兢兢：“它不會是來抓我們的吧？”
對妖修來說，世間最可怕的無異於會降下劫雷阻礙它們修成人身的天道，就連一向不太正常的樊庚，同天道相比，恐怖程度都要稍顯次之。
而若要說這裏有誰值得世界意識出場整頓，那必然是違規踏入此界地域的“外來者”。
不巧，機甲內的諸位基本都是。
想也知道，比起外來的穿書者，這個世界顯然更加鐘愛本就生於此、長於此的黑霧。
【再見了，本王這悲涼的一生！】
只聞黑霧一聲繪聲繪色的帝王長嘆，原本靈活的機甲霎時如同重新落入蛛網的飛蛾，無論如何扭動關節、激發力量都無法掙脫分毫。
“轟————”
一聲巨響，大地與天空齊齊震顫。
黎明基地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長久的耳鳴。
有那麽一段時間，他們徹底失去了捕捉聲音的能力。
等到席卷天地的塵埃透出一點微末的陽光，他們用力揉搓眼睛，從偶爾露出的縫隙中瞇眼往裏瞧。
“夷為平地”——他們的大腦忠實地聯想到了這個詞。
喪屍、血肉、浸透的土地、水潤深綠的草葉、下巴脫臼的變異動物……
等等等等，全都不見了蹤影。
原地沒有一絲生命存在的痕跡，仿佛是一片忘不見盡頭的荒星土地。
——出乎意料，黑霧選擇了自爆。
沒有邏輯，不講道理，脫離人類的思維方式，從始至終，貫徹著非人的標簽。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之《一口肥宅快樂水，黑霧秒變渣渣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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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
《正義不能保證戰勝邪惡》
我成反派了，正義就能戰勝邪惡了是吧。
——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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