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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書本裏的親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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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書本裏的親緣

◎他賣身了◎

樊庚跟著轉身,見到了輕易引動小錦鯉情緒的人。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有些瘦削脫相,透著末世浸染的痕跡,但不難看出,其原本的面容應是十分俊雅的。

“君佑,真的是你嗎?”男人不敢置信地問。

相似的眉眼,激動的表情,匹配的年齡,以上種種共同組成了中年男人的身份標簽——

父親。

小錦鯉的父親。

“君佑,真的是君佑,怡珍,他還活著!”男人大力搖晃身邊人的胳膊,以此表達自己的激動和喜悅。

也是聽了他的話樊庚才註意到,男人身旁還有個形容枯槁的婦人。

二人舉止並不過分親昵,但神色習慣間儼然將對方認定成關系極為緊密之人。

是小錦鯉的母親?

這個猜測一露頭,就被樊庚以不容拒絕的力度打了回去。

五官不像,小錦鯉比她好看多了。

神色也不對,他確定那女人在聽到“君佑”這個名字時,眼中一瞬間流露出的憎惡與嫌棄,就像攥不住的流沙,濃重得讓人無法忽視。

人是種奇怪的生物,在自以為最親近的人面前,似乎總會變得格外脆弱。

墨君佑或許不知道,他如今呈現在樊庚眼底的表情是怎樣的。

掙紮,痛苦,悲傷,怨懟,憎惡……

這些混亂又矛盾的東西紛雜地闖入樊庚的眼中,在心臟上紮了一根小刺。

他不是第一次從人的眼睛裏見到這種情緒,只是不該在這個人的眸中捕捉到半分。

————

末世伊始,混亂充當著人類社會的主旋律。

燥悶的環境下,十幾個人縮手縮腳地擠卡車的貨箱裏,瓜分所剩不多的空間。

他們的情緒格外統一,憔悴的面龐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絕望的味道。

一個中年女人披頭散發地坐在其中,精致華麗的衣服被揉得皺皺巴巴。

零碎的破洞來不及縫補,掩飾不住的潦倒讓她看起來像個鄉下撿菜葉的老婦人。

史怡珍,也就是他的繼母嫌棄地拎起身上破碎的衣角,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悄聲抱怨:“浚民,那些喪屍怎麽還沒甩掉?”

她快要受不了身上的味道了!

低低的啜泣聲在狹小的後車廂響起:“媽,我好害怕,我不想死嗚嗚……”

女人將滿面恐懼的墨瑜攬進懷裏,柔聲哄道:“乖女兒別怕,你哥和你爸都會保護好你的,別害怕啊。”

大哥墨柏誠皺了皺眉頭,被哭聲吵得有些煩躁,他呼吸沈了沈,不耐道:

“以車子現在的行進速度,喪屍遲早會追上來的,爸,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想點辦法。”

墨君佑聽了,隔著一層厚布,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玻璃碎片。

肩膀的痛楚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可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倒下的時候,只能強忍著眩暈虛弱道:

“爸,我們可以找一處利於攻擊的地方,只要合理利用地形優勢,齊心協力出擊,一定能把這批喪屍消滅掉。”

他說完,費力睜開眼睛,想要看清男人的表情,去判斷對方是否認可了這個提議。

模糊的視線中,墨浚民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語氣糾結:“真要那麽做?”

墨君佑在心裏答道:爸,只有這樣,才能盡可能保下全家人的命。

不等他組織好語言,便察覺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緊接著,墨君佑聽到一陣熟悉的年輕男聲:“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是他的大哥,墨柏誠。

墨浚民不一定會聽他的話,但一定會聽墨柏誠的。

心神稍松,身體的疲勞鋪天蓋地地湧來,眼皮也不聽使喚地下垂。

“君佑,你的傷怎麽樣?”有人移身過來,架著手臂將他扶起:“還能堅持住嗎?”

墨君佑有些意外,這還是墨柏誠第一次主動關心他。

不自然地推開胳膊上的手,他勉強笑了下:“我還好。”

說完,又客氣地補充:“……謝謝哥。”

“你看你,困得眼都快睜不開了,就先別說話了,你可是我們的寶貴戰力,絕不能在這裏倒下,放心休息……”

後面的話他有些聽不清了,傷口的血液在流失的同時,也不遺餘力地帶走了他的體力,意識很快便陷入了混沌。

……

接下來的記憶很模糊。

身體好像墜入了粘膩的深潭,不斷有聲音在耳邊叫囂著快快醒來,可凝滯的血液凍結在血管裏,任他如何掙紮都無法擺脫。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只是一分鐘的時間,他的身體好像被擡了起來。

失重感突兀地襲來,沒等他想明白情況,便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身體磨過易碎的石子,在粗糙的道路上劃出一條粗長的血痕。

劇烈的疼痛刺激著神經,墨君佑勉強掀開眼皮,聽到了刺耳的喪屍吼叫。

他拼盡全身的力氣擡頭,看到那輛承載著逃亡希望的綠皮卡車速度未減,滾著巨大的黑輪駛向越來越遠的地方。

一種不知名的情緒腐蝕了心臟,他知道父親不喜歡他,知道繼母看不慣他,知道墨柏誠和墨瑜都討厭他。

末世爆發時,他以為只要自己對他們好,總有一天能得到相同的善意。

可付出不一定會得到回報,末世放大的不是他們之間的親情,而是刺向他的純粹的厭惡。

厭惡到……能親手把他推上死路。

曾經無數次憧憬過的,嚴肅可靠的父親,溫柔愛笑的母親……

這些許多人生下來就有的,或許不完美,但能一路暖到心底的親情,在現實面前是如此不堪一擊。

那些書本裏的親緣,被映照得如同欣賞湖面的月亮,美好卻不可觸摸。

他被拋棄了。

這就是鐵一般的錚錚事實。

……

異能覺醒前看到的那張與自己有三分相似的冷漠臉龐,漸漸與眼前這個滿面笑容的人重疊。

墨浚民的目光從他幹凈整潔的衣著上掃過,眼神閃爍了幾下,熱絡地湊上前來:

“君佑啊,那天我們將昏迷的你帶到了落腳地,沒想到當晚就遇到了喪屍,這才和你分開了……你沒事吧?”

假惺惺,這是樊庚從那雙利欲滿盈的雙眼裏看到的唯一內容。

墨君佑拉起嘴角,扯出了一個極自然的笑,好似真的信了他的說辭:“我沒事。”

與前世一模一樣的理由。

你難道就沒想過,我那時是醒著的可能嗎?

男人似看不出小錦鯉隱隱表露的疏離感,還在自以為是地念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剛問出口,他又迫不及待地說:“差點忘了,我和你媽還要去三區給人洗衣服,沒空招待你,你看這……”

他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些難堪,目光不偏不倚地射向面前的青年,隱隱期待著。

墨君佑不為所動:“沒關系,您盡管忙自己的事就好。”報答生恩,前世今生兩條命加起來足夠了。

雙方從此互不相幹,已經是他最大的寬容。

盡管他這麽克制著,已經靠衣著分析出他過得不錯的墨浚民卻不願就此劃清界限,頗有些得寸進尺地伸出臟兮兮的手。

他也不管自己會不會弄臟墨君佑的衣服,十分蠻橫地抓過來。

樊庚耷拉下眼皮,那只滿是褶皺的黑手越逼越近,他心裏一個激靈,條件反射攬住小錦鯉緊窄的腰身,大跨步退後三米遠。

沾了臟東西,小錦鯉說不定就不靈了!!!

他先發制人:“你誰啊你,想幹什麽?不知道拽人家衣服前要先洗手嗎?”

伸出的臟手停在半空,墨浚民還來不及尷尬就聽到這麽一句,眉毛當即豎起:“你是什麽東西,還敢問我是誰?我可是君佑的親爹!”

親爹?!!

旁觀的幾人出離震驚了,盡管每個人的理由都不同——

陳龍陳鳳有些小羨慕:墨哥還有爹活著?也沒見他提過啊?

狐-妖族爸媽都是合格的-美麗感嘆:原來這就是傳說中會生兒子的畜牲啊,又長見識了。

梅枝見怪不怪地評價:好寒磣,好沒品的爹。

爨一緊鎖眉頭:賊眉鼠眼,活該一輩子,啊不,一末世吃不上飯。

……

樊庚見他跳腳,一點沒有要道歉的意思,反而更冒犯了:“親爹?哪裏像了?有親子鑒定嗎?”

墨浚民漲紅了臉:“我這是在末世沒空打理罷了,君佑快借爸爸點晶核,可不能讓外人再繼續看低了你!”

他也顧不上維護自己的面子了,直接找了個由頭要東西。

旁觀的史怡珍聽了這話,也不去計較心裏的隔應了,忙不疊地湊上來,攬住墨浚民臟兮兮的胳膊以示親近,觍著臉自稱:

“媽媽也拉下臉求你了,你不知道,小瑜和柏城也在基地裏,那兩個好孩子,為了爸媽接了很多又苦又累的活!”

“他們怎麽說也是你的哥哥和妹妹,你就隨便借一點兒,讓媽媽拿去給他們吃點好的。”

“媽也不多要,一人五百晶核就夠了,君佑你是不知道啊,這黎明基地的物價可高了……”

兩人連珠炮一樣扯著大嗓門,生怕廣場上的人註意不到這裏,將墨君佑架在所有人毒辣的目光下。

陳龍和陳鳳原本還有些替墨君佑高興,羨慕後者能找到自己的親人,沒想到越聽越不對味兒。

正常父母見了“死而覆生”的兒子,不說噓寒問暖一番,怎麽也不該伸手就要大把的晶核吧?

這真的是親爹親媽?

樊庚伸手攔在二人身前,不讓他們邁入自己的領地:“想要晶核?他沒有,有也不給你們。”

眼看即將到手的晶核被不知哪裏來的陌生人截住,墨浚民頓時就急了:“你算什麽東西,我和我兒子要晶核關你什麽事兒?!”

樊庚瞇了瞇眼,聲音發沈:“都說了他沒有晶核,你的耳朵是堵了泥巴嗎?要不要我幫你捅捅?”

被他眼中駭人的氣勢震了一下,墨浚民縮了縮肩膀,有些退卻。

然而心中對晶核的渴求還是壓過了那股懼意,墨浚民硬著頭皮往前擠,無賴氣質盡顯:

“讓開讓開,我不和你爭,我要和我兒子說話!”

樊庚高大的身體堵在他前面,語調沒什麽起伏,出口的話卻冰冷刺骨:“你兒子?沒看見。他已經賣身給我了,是我的人,你要跟我搶人?”

一個清脆的響指。

身後共同虐屍多日的幾人反應迅速又默契——

陳龍手速爆發,手裏的笑臉發射器一把把遞出。

四把沈重的槍人傳人後分別落到了陳鳳,狐美麗,梅枝以及爨一的手中。

填彈,上膛,瞄準。

一個呼吸的時間,五個黑洞洞的槍口拍成整齊的一排,齊刷刷地對準了正欲更進一步的墨浚民和史怡珍。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白悅炚走後的第三天,還是沒有人懷念她。

白悅炚不服,白悅炚不甘心,白悅炚很生氣。

白悅炚沒有在沈默中滅亡,她爆發了!

白悅炚開始撒潑打滾,破壞了本日的小劇場後絕塵而去。

並留書——

本姑娘再也不來了,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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