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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千層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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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千層餅

“你是個很好的女孩。”

猝不及防受到好人卡,李萊爾沒能及時反應出貼合情境的表情,呆楞了一會兒才生生地笑了,像火鍋裏只燙熟一半的青菜。

學校按照標準給高一和高二的同學開設心理課。

高一下學期他們就按照成績進行分班制度,班上百分之七十都是李萊爾不認識的新同學。

新學期第1節心理課,老師為了加快班級融合,給他們這群孩子玩了個團體破冰游戲。

白紙經過不同同學的手從前往後傳過來,像多諾米骨牌一張張被推翻。

老師手裏變出幾支彩筆,“同學們現在可以用顏色筆表達你們周圍同學,她或他的性格特點,你認為她或他是什麽樣的人,就用彩筆在白紙上寫、畫出來,然後和同學互相交換。大家可以借此來了解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形象。紙張不夠可以在我這領,也可以跨座位與自己喜歡的同學交換,每個人至少要與班裏其中一位同學互動噢。”

那時她還沒被同學孤立,在班裏人緣不錯,一下子收到十幾張紙張。

上面寫的都是“溫柔”、“大方”、“漂亮”還有一個“好”字,這是重覆率最高的。其他詞語內容也大同小異。李萊爾接到手時,沒有其他特別情緒,只是故作驚訝地表現出受寵若驚。

謙虛是人人皆愛的美德,她自當擁有。

入學快半年,她給同學們的印象停留在這一階段,還算滿意。

當然也不乏有作對的。

老師在臺上發出停止訊號時,李萊爾正要將這一摞白紙齊齊整整地疊好,後背突然被什麽東西戳了一下。

後桌的時崇趴在桌子上呈入睡姿態,臉枕在手臂上,李萊爾只看見他一頭卷翹的頭發。

他伸出右手遞來一張紙片,但又沒寫給哪位同學的名字。

“時崇,你要我給誰?”

時崇沒說話,將紙張往前舉了舉。

或許是看李萊爾沒反應,時崇把將紙張塞到她懷裏,繼續趴著睡。

旁邊女同學擡起手肘輕輕碰了碰李萊爾,“萊爾你別管他,整天睡覺不知道還以為他晚上去做賊呢。”女同學說完自己窸窸窣窣地笑了起來。

時崇在剛入學時人緣一般,臉長得很好看,無奈表情很冷。

太拽了,嘴又很毒。

這是很多人對他的第二印象。

第一印象來自於他的臉,總能給很多為此接近他的同學從高原跌至盆底的沖擊。

漫畫裏高冷禁欲的王子人人皆頂禮膜拜,現實裏這類帥通常會被當做深井冰。

他的成績不錯,不會故作低調,因為各方面條件優越而無意探出的尖銳觸角,難免會刺傷大部分同學的心。

是難得的在男生女生裏都得不到好口碑的人。

私下不少人驚呼,“這樣的人是真實存在的嗎?太令人失望了。”

“簡直是外星人吧。”

有部分女生對他又愛又恨,愛的原因是美好的臉龐以及優秀的成績給他鍍上的光環。恨的原因是,只要接近他,整層光環就會啵的一聲瞬間幻滅。

李萊爾對他沒感覺,心裏也只是平靜得像根本不會起浪的小溪。

與時崇不同的是,她似乎擁有讓每個和她接觸的人,都會覺得被她喜歡了的超能力。

但這對她來說其實只是一種禮貌而已。

這是她不知何處接受遺傳而來的完美主義。

為此阿香曾經跟她生過氣,兩個人還吵了嚴重的一架。

女生之間的矛盾有時細膩如難解的數學壓軸題。

“你對我,是不是和對別人一樣?”

阿香要的是最好的朋友,是友情裏的極致。

李萊爾不那麽喜歡說“最”之類的特點,她在“平衡”方面具有難得的天分。

所以這麽久以來都能保持不錯的人際關系。

也或許是因為這一點,時崇才對她的交集比班裏其他同學要多得多。

她自認沒得罪過他。

就在心理課結束的那天下午,她打破了這種誤解。

放學以後和要好的女同學在教室一一告別,獨自調往方向前往繡坊。

行至半路,眼前突然有人剎住了車,自行車尾比圓規還標準地畫了半圓。

車上那人慢悠悠轉過身來,摘下頭戴耳機,漂亮的五官卻森森發出不容冒犯的氣息。

他回家走這條路嗎?

李萊爾很明確他們不順路。

然後井裏冰王子說出比山洞裏的冰碴子更令人心碎的話語。

“你、書、包、拉、鏈、沒、拉。”

李萊爾少見失控地露出被雷電劈得外焦裏嫩的表情。

慌張地將身後的書包別到前面,書包張大嘴巴吐露出紅色帆布內膽無聲譏諷她。

原來自己就這麽一路走過來的。

還和不少人打了招呼。

太丟臉了。

李萊爾社死到想把自己的臉捂住。

虧她還自我感覺良好。

“還有,你還落了一幅畫。”

高高坐在自行車座上的時崇屈尊放下身段,將一張有明顯色彩畫跡的紙張塞進李萊爾的書包裏,十分細心地保證紙張的四個角不會被折到,還幫忙把拉鏈拉到最邊緣。

臨走時嘴角還露出克制不住的嘲笑再調轉方向揚長而去。

他是故意的吧。

故意繞遠路跟在自己身後看自己尷尬了一路。

李萊爾全程堅持不打開書包,回到家後才忍不住好奇翻開來看。



要說簡陋有多簡陋,要說細心有多細心。

時崇畫了一個類似洋蔥結構的同心圓。

和俄羅斯套娃一樣,大圓裏有第二大圓、第三大圓……最中心處的圓只剩下玻璃珠大小的。

最外層的圓顏色最為濃烈,是暖色調,是最鮮艷的血紅。

慢慢的,第二層是次一點的紅色、橙色、黃色、逐漸過渡到冷色調,直至靠近中心的倒數第二層是黑色。

那麽最裏面的那個圓是什麽顏色呢?

時崇沒有用任何彩筆塗鴉,只是用記號筆畫了個問號。



“你還記得起其他的事情嗎?”

並不寬敞的咨詢室,輕聲細語的女醫生。

“我一點都想不起來。”

李萊爾頹喪地躺在椅子上,沒人拷住她的手腳,身體卻不能自由動彈,眼皮沈重到睜不開,她在無數個問號裏團團轉轉,逃不出去。

黑暗裏有人試圖向她伸出手,她努力跳起來,好幾次觸碰到指尖,身體卻被某股不知名的力量狠狠往下拖曳,很快連自己都放棄,陷入泥沼。

等啊等。

天空刺來一線耀眼光束,她強迫自己張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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