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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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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當今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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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唯瞪大了眼睛,顯然是不明白孫芳菲說這句話的意思。

她忍不住低喃:“永遠都不回來?”

“娘,她為什麽會永遠都不回來啊?莫非她以後都要住在她那個舅父的家裏了嗎?”

在她過往的認知裏,就算是關系再親厚,舅父也只是外戚遠親。暫住做客可以,永遠都住在舅父家卻是從來都沒見過的。

“嗯。”孫芳菲心不在焉應了一聲。

江唯先是楞了一下,又想到什麽,忙問:“娘,那她不在我們家住了,那大伯父的撫恤金我們還能用到嗎?”

聞言,孫芳菲猛地擡頭。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江唯一眼,明明是在她身邊長大的姑娘,卻讓她感到有些陌生。

她這個女兒,自上了學塾,讀了些文章之後,就甚是喜愛讀書人所謂的‘文人風骨’。

以往在澶州的時候,江唯雖然沒有明確提起過,但她身為母親,能夠明確感受到,她的女兒最不喜她市儈、勢利、喜歡占人小便宜。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遲遲沒有同江唯說起過那筆撫恤金。

她原本以為,江唯在聽了江朝朝離家的消息後,最先問的問題可能和江朝朝那位神秘的舅父有關。

譬如,他到底是何許人也?官居何位?

她沒有想到,江唯在聽了江朝朝離家的消息後,最關心的問題竟然是那筆撫恤金。

而且,明明前幾日,她在城門口同江唯說起撫恤金時,她的神情中還滿是不讚同,甚至是抗拒。

這才過了幾日,唯兒怎麽忽然就對這筆撫恤金的態度發生了如此之大的轉變?

而這幾日,除了夜間,她幾乎都和魏家的那小子待在一起,莫不是受了他的影響?

不對啊,魏雲瀾好歹也是出身世家的貴族公子,撫恤金那點銀子他應該是看不上的。

況且,她的唯兒雖說不上絕頂聰明,卻也不至於沒腦子到把府裏的陰私告知於他。

可若不是受了魏雲瀾的影響,唯兒的轉變又是怎麽一回事?

她正想著,耳畔又傳來江唯滿是愁緒的說話聲。

“娘,這幾天你一直閉門不出,許是不知汴京城的物價有多貴。外面食肆裏隨便一桌席面,都頂我們在澶州城全家的開銷了。而那些時興的衣衫和頭面則更貴,縱女兒手裏有娘給的私房錢,卻也只買得起一兩套。”

孫芳菲聞言,如釋重負吐出一口濁氣。

原來她的唯兒是在見識過汴京城的繁華之後,知道了銀錢的重要性,而非是被那個頗有幾分心機的世家公子給蠱惑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位魏公子就不足為懼了。

畢竟他家族底蘊豐厚,非澶州城的富裕員外可比擬。

最重要的,他還長了一張令她的唯兒喜愛的面龐。

看在這兩個條件上,縱魏家父子心有謀算,縱魏雲瀾接觸她的唯兒目的不純,極有可能是想借著江朝朝的身份圖謀更大的榮華,她也可以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前提條件是她的唯兒能夠如願嫁去魏家,成為尊貴無比的魏家婦,能夠同魏家人一樣,共享魏氏一族的榮耀。

思及此,孫芳菲的視線落在房間一角被收拾得差不多的箱籠上,面上浮起一抹堅定。

好在,她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孫芳菲定了定神,打斷江唯的碎碎念,說:“唯兒,娘有件事情,一直沒告訴你。”

莫名的,江唯感到一絲鄭重和不安。

不是她不安,而是她那個向來張揚跋扈的母親不安。

她長這麽大,鮮少從自家母親的臉上看到這樣的神色。

“娘,什...什麽事啊?”許是母子連心,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的心也跟著高高懸起,連話也有點說不利索。

孫芳菲本想直接把江朝朝及其舅父的身份說出來的,正欲開口,卻註意到江唯不同以往的緊繃情緒,喉腔一滯。

她差點忘記了,她這個女兒察言觀色的本事也是不弱的。

一定是她不經意間把緊張的情緒傳染給她了。不然,她說話不會磕巴。

她硬擠出一抹算不上自然的溫和笑意,擡手撫上江唯的面頰,問:“我兒,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可仍覺得他千般好?日後可想與他成婚?”

江唯楞了一瞬,羞意躍上心頭,臉頰染上一抹緋色。

但她還是直言道:“雲瀾哥哥長得好,家世好,對女兒也很好,女兒自是想要嫁給他的。”

江唯心裏很清楚,既然她這麽問了,就存了讓她嫁進魏府的心思的。

不然,根本不會多此一問。

孫芳菲看著江唯談起魏雲瀾時天真又癡迷的模樣,暗暗在心裏嘆了口氣。

她的這個傻女兒,若非是有她在背後為她暗暗謀劃,怕是會被那些世家子騙的團團轉。

若是唯兒真能如願嫁到魏府,那可是要做執掌中饋的當家主母的,又豈能沈溺於男人三言兩語的軟話。

她活到這個年歲,見識了太多的負心薄幸郎。

初識時蜜語甜言無數,平日裏也是百般體貼,可當他們遇到足夠大的利益或者危險的時候,最先舍棄的,永遠是自己的枕邊人。

故而,人活一世,什麽攀附男人的手段、什麽男人的寵愛,統統都是狗屁。唯有把權勢、金錢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上上之策。

可惜,她頓悟太晚,得罪了這個世上最有權勢的人。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無力回天。

好在,她的女兒還年少。

她已經在江宗文身上吃過這種虧了,那她的女兒就一定不能再掉進同樣的坑裏。

想到這兒,孫芳菲直截了當戳破了她心裏的綺麗心思。

“那唯兒可知,你那雲瀾哥哥為何對你這般好?”

“雲瀾哥哥說,他對我——”

後知後覺,江唯註意到孫芳菲的情緒變化,‘一見傾心’這四個字卡在喉嚨裏,怎麽也吐不出來。

其實,不單單是因為她註意到了母親言語中的輕蔑。最重要的,她想起近日魏雲瀾的杳無音訊。

不同於往日的殷勤體貼,讓她很是不安。

按常理而言,魏雲瀾就算是遇到突發的緊急情況,也應差個小廝知會她一聲。畢竟兩人先前約好了的。

可他沒有。

她雖然來了汴京城沒幾日,私下卻是將這座城池的大致布局了解了一下,尤其是魏府的方位。

可她身為女子,縱然是知曉魏府在哪兒,也斷沒有不顧臉面平白尋到他府上去的道理。

這樣一想,‘一見傾心’這四個字怕是有些水分。

“莫不是你那雲瀾哥哥說,他對你一見鐘情、再見難忘,想與你攜手共度此生?”

說這話時,孫芳菲的語氣帶著些許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江唯聽著,神情也從羞赧逐漸轉變為無措,甚至是慌張。

但仍嘴硬,道:“娘,雲瀾哥哥不會騙我的。”

孫芳菲用手指輕點了下她的額心,無奈感嘆道:“我的兒,那些都是戲文裏負心漢常說的詞啊,往日裏你也沒少看啊,怎麽就輕易相信了呢?”

聞言,江唯仍想反駁,可一想起現下杳無音訊的魏雲瀾,連語氣都是虛的。

“娘,雲瀾哥哥和戲文裏的人不一樣。戲文裏的那些男人,空有一張嘴,只會對著心儀的女子說些膩死人的情話,卻沒有半點實際行動。雲瀾哥哥可是每次都會送女兒好些禮物呢。”

這一瞬,江唯只能暫時把心中的不虞都忘卻,努力挖掘魏雲瀾對她好的一面。

說完之後,她自己都信了——除了這次失約,其餘時候,他的確挺好的,完全挑不出錯。

於是,江唯眼裏的堅定越來越多。

眼看著,她就又一次說服自己。

孫芳菲一眼看出她的想法,及時開口,道:“倘若你那雲瀾哥哥真的如你所說那般好,他今日怎麽沒來赴約?”

“就算他有火燒眉毛的急事,他身旁的小廝總有走得開的時間吧?”

“可他並沒有差人前來,任由你枯等,這絕非是將你放在心上的表現。”

“兒啊,不是娘非要打擊你,你也知曉,魏家數代權臣,他魏雲瀾縱然再不濟,也算是世家子。汴京城的世家貴女何其多啊,他憑何會對你一見鐘情?”

孫芳菲擲地有聲,江唯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她再也想不出什麽理由為他開脫。

孫芳菲又言:“你可知,魏家父子處心積慮地接近你和你爹的目的?”

江唯楞了一瞬,問:“爹爹不是說,他與魏大人興趣相投,互為知己嗎?”

“興趣相投,互為知己?”孫芳菲低喃,隨即嗤笑一聲,又道:“全是狗臭屁。”

江唯被這句粗魯的混話給驚訝到了,下意識瞪大了雙眼,無措地喊了聲娘。

孫芳菲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江唯後,語氣收斂了些,變得溫和起來,“娘之所以說這些,是想告訴你魏家人接近你們的目的。”

“目的?”江唯瞬間變得迷茫起來,“我和我爹有什麽值得他們圖謀的?”

“他們看上的,並非是你和你爹,而是——”

說到這,孫芳菲停頓了一下。

她知道,江唯私下裏總愛和江朝朝比較。長相上她稍遜一籌,那就在穿衣打扮上勝過她。之前,張員外家的那個小兒子對她和江朝朝的態度稍有差異,就能氣得她好幾日都不得開懷。

眼下,江朝朝從無父無母的孤女搖身一變成了皇親國戚,她這個心比天高的女兒,應該又要難過很長一段時間了。

她實在是不明白母親這句話的含義。

縱魏雲瀾接近她懷有目的,可她的父親是這個家裏最有權勢的人,從澶州升遷至汴京,旁人定然是艷羨的,結交、巴結都再正常不過。

可聽母親說話的意思,她好像並不這麽認為。而且,她能夠隱約從母親的言語、神情中發現她對父親、對魏氏父子的不屑,仿佛他們做了天大的錯事。

“而是什麽?”江唯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語氣也前所未有的忐忑。

“而是江朝朝的舅父。”

說完這話,孫芳菲長長呼出一口氣,神情也越發放松。

“什麽?”江唯感到錯愕,隨即又有些不甘,問:“她的舅父——官職很高嗎?比我爹還高?”

“你爹就是人家提拔上來的,你說呢。”孫芳菲嗤笑,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張清雅的面龐,不由得暗想:難怪她的氣質那麽好,難怪江宗保會選擇她——她竟是皇室後嗣。

如今,她的弟弟登基,她的女兒也成了皇親國戚。

她這輩子敗給了她,而她的女兒也將永遠被江朝朝那個小賤人踩在腳下。

孫芳菲同樣不甘,卻毫無辦法,在江唯的殷切註視下,說出那句:“江朝朝的舅父,乃當今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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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一瞬間,江唯腦內生出一片嗡鳴,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當今聖上?”她低聲呢喃著,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對,當今聖上,”孫芳菲抿了一口已經冷掉的茶水,又繼續說:“也就是如今這世上最有權勢的人,你爹之所以能升官,就是因為他。”

“不然,你以為,憑你爹那點陽奉陰違的本事,是怎麽從地方升到汴京城來的?”

...

回去之後,江唯夜不能寐。

幾乎是一整晚,她都在回想母親和她說過的話。

母親說,魏雲瀾之所以接近她,是因為江朝朝。

許是因為江朝朝以後的身份太過高貴,魏雲瀾自知攀附不起,退而求其次才選擇了她。

畢竟,血緣關系是無論如何都割舍不掉的。魏氏如果真的和江府結親,那就算是傍上了皇親國戚。

母親還說,以她自身的條件,或許再也遇不到像魏雲瀾這般好家世、好相貌的男人了。

如果她想要日後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如果她心裏依舊對魏雲瀾有不舍、有喜歡,依舊想要嫁給他,那麽她必須得忘記魏雲瀾處心積慮接近她這件事情。

不是一時忘記,而是一輩子都不能提及。

最重要的一點,無論如何,往後的日子裏,她都再也不能和江朝朝交惡。畢竟,魏雲瀾之所以接近她,就是為了能夠從江朝朝的身上得到些許好處。

越是這樣想,江唯就越是睡不著覺。

一想到往後的日子就要永遠低江朝朝一等,她就氣得牙根癢癢,卻又沒有旁的辦法。

她也氣魏雲瀾,卻舍不得就這樣離開他。

思量再三,更是覺得母親說的那些話很是有道理。

無論她再怎麽生氣,卻也有自知之明。

江唯很清楚,依著她自身的條件,怕是很難再找到比魏雲瀾條件更好的了。

故而,為了後半生的榮華富貴和權勢,她也不是不能在魏雲瀾面前假裝一輩子。

可她沒有想到,自那日失約後,往後的幾日,魏雲瀾依舊沒有動靜,仿佛整個人都人間蒸發了一樣。

江唯對他的失望也越來越多,卻也沒有主動去尋他。但她整個人變得內斂了許多,越發不喜張揚。

期間,皇上尋回了遺失在民間的小郡主的消息在汴京城不脛而走,前來拜府的客人也越來越多。

其中不乏有和江唯適齡的男子,卻沒有一位如魏雲瀾那般輕易走入她的心裏。

更何況,她已經知曉,這些人上趕著來和她結交,不過是想通過她來攀上江朝朝罷了。她已經在魏雲瀾那裏吃過一次教訓,對後來的這些男人始終沒有半點好感。

而告假在家為母侍疾的江宗文,卻是硬著頭皮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江府前所未有的熱鬧,可他卻始終惴惴不安。

江朝朝自隨著楊茂一行人入宮後,就再也沒有消息傳來。

他變賣了私產湊來的撫恤金倒是被小太監前來拿走,可小太監是皇上的人,他不好公然打探消息,也就不知道皇上對於他們一家究竟是何態度。

是罰?是殺?還是無視?

亦或是皇上是在等他主動去認罪?

終日惶惶,始終沒有一個定論。

另一邊,魏府。

隨著江朝朝入住繁寧殿的消息傳入魏家,魏雲瀾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

想到江唯,他最先想到的是那幾日花錢如流水的暢快日子。自魏府一日日落敗,他已經很久都沒有感受過花錢大手大腳的感覺了。

再加上他每每送江唯禮物時,江唯看向他的目光——有敬佩,有崇拜,更有綿綿不絕的依戀和愛意。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心甘情願在江唯身上費心神和銀錢。而江唯那張勉強算得上清秀的面龐倒不至於讓他厭惡,甚至有幾分懷念。

但他心裏也清楚,該適可而止了。

畢竟,他的目標是從來都不是江唯,而是皇帝的外甥女。

故而,就算是偶爾無聊的時候腦海裏會浮現出江唯眼巴巴望向他的神態,他也沒過多在意。

他分得清輕重緩急。

眼下最主要的,是和江朝朝搭上關系。至少,趕在其他世家子前面混個臉熟先。

魏雲瀾本以為,鄉野小城長大的江朝朝在來了汴京之後,一定會被汴京城的繁華迷了眼。

就像江唯那樣。

她一定不願終日都被關在宮裏,一定會出來轉轉的。

故而,他從日日到江府報道變成了日日在宮門口轉悠。

為了不讓人發現,他特意差小廝去車行尋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終日躲在裏面,就是為了能夠在江朝朝出宮後第一時間‘偶遇’她。

殊不知,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褚羨的監視之下。

他更沒有料到,江朝朝自入了繁寧殿,竟真的能忍住不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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