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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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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這個世道,會吃人,尤其是吃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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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孫芳菲恨極了她。

往日在澶州的時候,她當家作主習慣了。

潛意識裏,也就不允許除了江宗文和周氏之外的人爬到她頭上作威作福。尤其當挑釁她大家長權威的這個人是江朝朝的時候,孫芳菲更加不能忍受。

於是,本就不甚清晰的頭腦,完全被怒氣占據。

江朝朝此前說出口的那些話,讓她在外人面前完全沒了臉面。

什麽勞什子褚中郎,什麽太醫院來的上官太醫,什麽身份地位都了不得的舅父,在這一刻,統統被孫氏拋在腦後。

她只有一個念頭:她要撕爛江朝朝那張惹是生非的嘴。

最好,將她的舌頭扯下來,讓她從此再也說不出攀誣唯兒和她的話來。

“你個小賤.人,跟你那個早死的娘一樣惹人嫌。”

“這些年,老娘供你吃、供你喝,你在外人面前不給我留半點臉面也便罷了,竟還敢拿我的唯兒說嘴。我今日不撕爛你那張狐媚的臉,我就不姓孫。”

這些話,本就帶著一抹發洩的意味。孫氏的語速很快,江宗文聽得一楞一楞的。

等他反應過來她說出的內容是什麽後,孫氏已經不管不顧地朝著江朝朝撲了過去。

與此同時,浣珠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張開了雙臂,閉著眼睛,擋到了江朝朝身前。

她就知道,小姐今日這番話,是一定會惹怒孫氏的。還好她離得近,能將自家小姐擋在身後,不至於真的叫孫氏傷了她。

而且她也知道,如今這房間裏有江宗文和褚中郎從太醫院裏請來的太醫在,他身為一家之主,就算是為了名聲和臉面,也不可能像之前在澶州老宅那樣,眼睜睜看著她們母女二人欺負小姐的。

裏子已經沒有了,但面子上的功夫,總是要做一下的。

但萬一呢?萬一江宗文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夫人,小姐又在病中,豈不是只有被打的份?

所以,還是她擋在前面比較好。她皮糙肉厚,就算是挨一頓胖揍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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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剛才,這一刻,江宗文的臉上徹底沒了血色。

孫芳菲不知內情,他卻是無比清楚的。她方才口不擇言罵的那個‘早死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親姐姐,昔日的景潤郡主。

雖已身故,仍被聖上追封為長公主。

當年,時局不穩,景潤郡主黎雁攜幼弟出逃,流落澶州,化名胭脂,和江宗保成婚。這才有了江朝朝。

關於景潤長公主的真實身份,他也是前兩年才知曉的。

當時聖上還沒有登基,但在民間頗有威望。

他不敢大肆宣揚,擔心朝廷得知自己家中有叛軍血親後,會連他一起收拾。他也知道,孫氏是一個心思淺的大嘴巴。這件事情又關系到全族的性命,他便誰都沒有告訴。

後來,黎越登基,又要求他務必在朝堂穩固之前,隱瞞江朝朝的身世。關於她母親的身份,他也自然是再也不敢輕易向眾人提及。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讓孫氏在楊茂面前惹了這個大一個禍事。

他來不及去看一同奔向江朝朝的上官清霜和楊茂的臉色,緊跟在孫氏身後,長臂一揮,抓住了她的後衣襟。

任她如何掙.紮,也不敢松手。

孫氏的力氣很大,發起瘋來,像一頭野驢,他幾乎拽不住她。

於是,他默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緊緊攥住了她的胳膊,生怕一個沒控制住,讓她真的傷了江朝朝分毫。

平日也便算了,眼下,楊茂和上官清霜不請自來,他是一定不能繼續放任孫氏胡鬧下去的。

頃刻間,上官清霜和楊茂越過孫氏,一左一右站到了江朝朝的床前。

楊茂徹底生氣了,在聽到孫氏口不擇言地說出那句和景潤長公主有關的話後。聖上每每思及不幸逝去的長公主,總是會下意識紅了眼眶。

後來,又慶幸長公主雖然去了,但好歹留了血脈在這世上。

楊茂曾聽褚中郎說起過,聖上潛邸之時,有段時間過得很是艱難,一度要支撐不下去,每每想要放棄的時候,想到的都是孤身一人、遠在澶州江宅的江朝朝。

聖上還說,這個世道,會吃人,尤其是吃女人。如果連他也死了,那江朝朝在這個世上,就真的沒有任何倚仗了。

如果她任人欺淩度過一生,他就算是死,也不會心安的。更加對不起自己的姐姐和為了讓他出逃丟掉了性命的姐夫。

也是因為如此,黎越堅持了一次又一次,登上了至尊高位。

連聖上都放在心尖尖上的兩個人,卻被眼前這毒婦如此侮辱。

楊茂看向江宗文的夫婦的眼神,幾近泣血,恨不得當場殺死面前的這兩人。

在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江夫人尚且如此,背地裏指不定怎麽磋磨。民間上不得臺面的磋磨人的法子數不勝數,若是被這毒婦盡數施加到身上,不死也得去半條命。

一想到這一點,縱常年混跡宮闈的楊茂,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他又轉過頭去看了一眼江朝朝:難怪她看起來這麽瘦弱,又纏綿病榻。這麽多年,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和磋磨。

上官清霜也頻頻望向她,眸子裏的憐惜更是呼之欲出。

上一世,她與上官清霜的接觸著實不多。但她知道,上官清霜是汴京城有名的清冷系美人。可現在,那個傳聞中的清冷無比的美人,正用看小可憐的目光看向她。

只一眼,江朝朝便把視線從上官清霜臉上挪開了。莫名的,對上她的眼神,江朝朝感到羞愧。

最重要的一點,江朝朝卻不想躲在別人身後,尤其是浣珠身後。

上輩子,她已經因為她丟了性命。這一回,她想讓浣珠好好的。

更何況,房間裏這麽多人,是絕對不會讓孫芳菲沖到她面前來的。

看著孫氏發瘋,江朝朝的心裏其實很平靜。

平靜之餘,心裏又浮出一抹對上官清霜和楊茂的愧疚、感激等好幾種覆雜情緒堆積在一起的異樣感情。

今天這件事情,鬧到現在,她的確是利用了這兩人的身份。

如果不是有這兩人恰好上門,她或許不會這麽橫沖直撞,而是選擇一個比較和緩的方式解決和孫氏的矛盾。

但唯一能保證的一點就是,無論選擇什麽樣的方式,她一定不會把褚羨的令牌交褚去。

可事情做都做了,說出口的話也不能再收回來,而且她也不後悔。

故而,就算是愧疚,她也要保證這件事情能如願進行下去。最好她和浣珠今天就能從江家搬離出去。

所以,她不能表現得太過平靜,更不能時時躲在人後。

江朝朝捏了下令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板上,越過浣珠,往前走了幾步。

路過上官清霜和楊茂時,她分別朝兩人點頭示意。隨後,她越過兩人,站到了最前面。

浣珠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光潔圓潤的雙腳,皺了皺眉,視線在孫氏和床邊的鞋子來回掃了兩眼,最後挪著小步,來到上官清霜面前,低語:“上官大夫,麻煩你幫我看顧一下我家小姐,我去幫她拿鞋子。”

說完,她又把視線落在仍在發瘋的孫氏身上。

她想說如果孫氏真的沖過來,就讓上官大夫拉著她家小姐躲避一番,可又擔心自己這話一說出口,會給自家小姐招來更大的麻煩。

難以言語之際,上官清霜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主動說:“你且安心去吧。病人最是受不得涼。我尚且會幾分拳腳,斷不會讓不相幹的人來近你家小姐的身。”

浣珠朝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小跑著回到床邊。之前的鞋襪已經臟了,她便從箱籠裏翻了套幹凈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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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宗文,你松開我。”

“我就知道,你們姓江的才是一家人。我不過是個外人罷了。”

孫氏瘋喊著,拍打著。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江宗文的臉上都被撓一片血痕。

楊茂看著,越發心驚。

他無法想象,如果江宗文沒有攔住她,如果今日他和上官清霜不曾來到江府,這頓撓打怕是會落到江朝朝身上。

片刻,浣珠拎著那套幹凈的鞋襪來到了江朝朝面前。楊茂也即可將一旁的矮凳搬了過來,說:“小姐尚在病中,還是先將鞋襪穿好在說吧。”

浣珠聞言,連聲說了句:“是啊,小姐,這位大人說的對。”

江朝朝朝楊茂低聲道了句謝,楊茂恭順退後兩步,背過身去,將一旁的錦帳放下,遮住了外面人的目光。

他站在帳外,周身的氣勢再也遮掩不住。

江宗文心中惶惶,卻如何也避不開楊茂的視線。偏生孫芳菲還是個不安穩的,鬧個沒完。

忍無可忍,江宗文一把將孫氏推開,甩到地上,怒斥:“你鬧夠了沒有?”

她究竟知不知道,今日的這番作為,足以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什麽官老爺官太太,從此更是癡心妄想。

兩人是少年夫妻,一路攜手走到今日,也算是經歷了一些風雨。自成婚以來,江宗文雖說不上對她百依百順,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過。

不耐,生氣,又夾雜著些許她看不懂的惶恐。

孫氏匐倒在地,看著面前這個有點陌生的丈夫,終於意識到了些許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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