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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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轟炸聲此起彼伏,但非常精準地避開了傳輸陣法,煙塵漫天,數十粒玉石在煙霧中被投擲出來。

是抽取過靈力的靈石。

隨之而來的是金色絲線,魔族們拿起武器施展術法,卻意外地無法阻擋,一根根絲線目標明確地纏住他們的喉頭,割下他們的頭顱。

萬撚絲,確實好用。

煙霧落入塵埃,慕禾擦幹嘴邊血跡,輕輕一拉,萬撚絲便回到手中。

細數袋中靈石,不多了,等他們口中的榮小姐過來,怕更是兇多吉少......

“是誰!是誰?!”

左行白不可置信地盯著熄滅的魂燈,“不是下界除魔去了嗎?誰和公子一起去的!”

暴怒的左行白連文將看也不敢勸說,當然他是同樣的怒不可遏。

“公子他,一個人。”下人顫抖著聲音回覆道,被文將看一腳踢廢。

“慕禾。”左行白恨恨道,“對,就是她。除了她,除了她沒別人!”

文將看首先排除了慕家,“不可能,有婚契在,她殺不了阿鉉。”

“婚契被廢除了!”

“不可能!我早與慕仙人約定,若他單方面廢除婚契,他現在不可能毫發無傷!”

“怎麽不可能!我早跟你說過我們先把阿鉉的婚契廢除,你不肯!不肯為了阿鉉受一丁點傷害!我的阿鉉!——”

“有了婚契才能時刻控制......”

可是,那被慕仙人暴打得靈力盡失、拖著來道歉的長宴道者......

文將看只覺得肉跳心驚,久久緩不過神來。

“我要把慕家人都殺了!”

沖動的左行白被文將看攔住,“瘋了!這是天界!”

“那你說怎麽辦!我的兒——那也是你的兒!”左行白嚎啕大哭,她不明白,自己好好的孩子,盡心盡力養育的孩子怎麽就沒了,怎麽結了個婚反而沒了!

“去人界。”文將看囑咐下人,“把慕家幾個都叫去人界!”

“去哪邊了?”容小姐一鞭子揮過來,教訓著下面的人,“你們是說一個散修,從這麽大個陣法裏回流過來還能被你們放跑?”

“還不去找!”容小姐怒斥道。

種植園說大不大,維護好一個大陣就能完美地控制人員進出,說小也不小,上萬畝的面積還囊括了數座山林。

“靈力探測沒探測到嗎?”

“沒有,這麽長的傳輸陣法過來,怕是已經被魔氣侵染,要入魔了吧?”

“又不是凡人,仙人入魔的動靜可不小,不可能不引起註意。”

“她用的什麽法器,還能驅動法器,就還沒入魔吧?”

“你們費勁討論她入沒入幹嘛,找到她就對了,走,去找。”

“要找你們找,搞笑了,這麽大地還一點點找?”

“你會法陣你用法陣找唄。”

“切,你有能耐,你浪費魔氣去找。”

魔族生產梟麻但不碰梟麻,他們更看不上梟麻上一點點的魔氣,對他們來說周圍的魔氣不過是改善生活環境,讓他們更舒服地待在人界,遠遠達不到靠周邊這麽點魔氣補充能量的地步。

“我們直接用魔梟好了。”

梆的一拳砸在提議的魔族身上。

“就你會想辦法,容小姐好不容易培育那麽多魔梟,讓你拿出來找人用?”

“不過......我也覺得這是好辦法啊。”

“那你去跟容小姐說。”

“我去就我去!”

這是哪裏?

巨大的不安籠罩在胸口,好不容易甩掉魔族,又發現自己出不去。

靈力不足,保全自己不被魔氣侵染都勉勉強強,更何況探路。經歷了與文鉉的搏鬥、傳輸陣法的長時間擠壓、當地魔族的包圍,慕禾已經筋疲力竭,現在躲在山林裏好不狼狽。

早知道再多搞點靈石、再多吸收星辰之力了。

天地昏沈,慕禾就那麽靠在粗糙的樹皮上昏了過去。

夢裏是溫暖、模糊又荒謬的。

她與何浣紗一起在時清閣共事,某天發生了口角她沖動地拋下何浣紗自己去找齊嵐哭訴,誰知齊嵐居然和藍琳琳在一起。

庭中種下的木繡球長得巨大,藍琳琳拿著劍砍著枝椏,試圖把最好看的那支繡球花帶走,慕禾前去阻止,藍琳琳指著那段枝椏告訴慕禾:它爛了,你們沒把它養好,我要把它砍了。

這時矢羽尊者接過砍下的枝椏,剃掉了腐爛的部位,將它重新種到鄒川的那處斜坡上,指著旁邊幾株木繡球說:這是師妹師弟們種的。

師妹?

師傅,慕禾叫著,師傅那個師妹們的見面禮好了,多出來的料子做了無事牌,剛好四個,師傅......

師傅......

驟然睜開的雙眼還蒙著淚珠,不知今昔何年,完全陌生的景象已經分不清現實,卻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將作為師妹們的見面禮的靈石制品給師傅。直到聽見遠處悉悉索索的聲音才完全清醒過來,這是過了多久,一刻鐘?一個時辰?一整天?

沒了靈力的加持,衣領上的兔毛被汗水黏成一縷又一縷,慕禾褪去外層的衣物,不等將衣物放好,尖銳的叫聲就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伴著振動的風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魔梟!

慕禾立刻轉換場地,往山林更深處跑去,同時拿出自己許久不用的劍來隨時準備近身肉搏。

豆大的汗珠一顆接一顆的滴落,迎面的風並不刺骨,周圍依舊綠油油的山林此處與北國王室的距離極遠。

這是哪裏?

狂躁的魔梟被驅使著深入山林,粗魯地撞壞樹枝,啄食一切它能捕捉到的生物。隨著日光透過葉瓣照入山林,連烏黑的絨毛都掩飾不了它臉上的血跡。抓下是全身白色斑點的禽類,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撲騰著翅膀,露出栗色的肩羽,黑褐帶栗色眉紋的頭頂高昂著,最終吹落下來。

鷓鴣?

那只禽類的身影轉瞬即逝,魔梟破開了它的胸膛又不吃凈,嘗了嘗鮮就去捕捉下一個目標。

不會有錯。周邊的魔氣濃度遠不如魔界,這兒肯定還在人界,鷓鴣又是齊國特有的品種,同在冬季溫度又比較高,只能是在齊國南部。

慕禾飛快地尋找掩體,拿出靈訊輸入靈力——“嵐嵐,一刻鐘後,註意南部的雷擊,救我!”

作為國師,最匹配國師之名的能力便是擁有對國境內一切非自然事務的感知能力。如今魔氣蔓延到了人界各處,幹擾了尋找要點的進程,但不包括即將發生的雷擊。

慕禾只祈禱齊嵐同先前的每一次一樣,第一時間看到自己的訊息。

無法動用靈力的她與凡人無異,提著長劍躲避魔梟奔襲在坎坷的山林裏,衣服破敗不說身上已有多出劃傷。

“吱——”

尖銳的叫聲蜂擁而至,它們找過來了!

即便有叢林阻礙,雙腿仍舊跑不過雙翅,魔梟尖利的牙齒準確地瞄準獵物的脖頸,慕禾不得不提劍阻隔。

右腳用力一踢拉開與面前魔梟的距離,雙手一個橫砍傷到了側邊的魔梟,反而讓它更暴躁地襲擊過來。

一直以來疏忽體能訓練的後果在此顯現,幾招下來僅僅只能保護自己不被咬到抓傷——不然侵染了魔氣該如何診治?

持劍的雙手都抖動了起來。

一刻鐘到了嗎?

齊嵐是不是還沒回信?

慕禾不確定,也無力確定,在魔族追上魔梟,發現慕禾的一瞬間,慕禾想——就這樣吧。

“轟隆隆——!”

“轟隆隆——!”

毫無預兆的,巨大的雷聲震天響,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然後立馬就是能與天光爭高低的閃電如天上洩了洪一般砍了下來,連召喚它的慕禾都差點被傷及無辜。

魔梟在閃電中連尖叫都沒有發出便化為灰燼,剛到的魔族甚至沒看到入侵者就被閃電吞沒。

四塊無事牌端端正正地被慕禾捏在手中,包括本來應是師妹或師弟的見面禮也變得暗淡無光,沒了雷系靈力的加持,它們不過是最為普通玉石。

雙目無法聚焦,慕禾摸索著將它們放入萬寶袋,她同樣看不見閃爍著的靈訊,只知道雷擊過後此處只會是一覽無遺,自己必須尋找合適的掩體。

匆忙的步履帶起地面浮塵,眾散修聽從安排緊急來到宮殿護法。

鎏金的火燭規律地排在陣法四周,中心的主人早已操作靈力啟動陣法。

南方。

映射在腦內的齊國國境較上次有了明顯的擴大,幾乎與覆國無異,只是各處都暗沈沈的一片,像是被黴斑覆蓋的墻角,嚴重得找不到源頭。

散修一個接一個到位,巨量的靈石被消耗著,支撐影像清晰地顯現。

南方。

忽然,一個碩大的閃光點出現在南方,巨量的雷系靈力甚至將雷聲傳到耳畔。

“南越!”

具體地點一出,散修們齊刷刷地停止護法,分工協作地將陣法改為傳輸陣法,亦有專人聯系時清閣、平陵以及南越當地的散修。

南越當地散修則在雷擊過後的第一時刻便趕往現場,巨大的法陣將他們擋在外面,陣法的特性讓他們一下便意識到是魔族所為,短暫的商量過後同樣聯系起了國師,並利用雷擊導致的窟窿著手破陣。

雷系靈力引來的巨大雷擊同樣給容小姐帶來不小震撼,短暫的失神後她立馬聯系魔界並親自下場。

場內的魔族四散逃離,更遑論那些凡人與散修。容小姐先斬首其中逃跑的魔族殺雞儆猴,再指揮他們將所有梟麻投放給魔梟。

“又被發現了?”

“不知道哪只螻蟻跑了進來,我們已經準備好魔梟,直接開始吧。”

那個聲音沈吟片刻,最終同意,“去吧。”

如果齊嵐這時還在看國境的投影,她會發現以南越為首,各地的魔氣都提高了好幾個濃度,並不斷地擴散開來。

魔梟食用下的巨量梟麻,影響著它們的行為,在魔族的操控下狂躁的它們襲擊每一個活物。

並且與追捕慕禾的那批不同,它們並非以消滅每一個活物為目標,而是叼走一塊血肉便尋找下一個目標。被它們所傷的活物變得同它們一樣,一樣啃食起了其它活物。

齊嵐找到慕禾的時候,差點被劍給刺傷,幸虧慕禾看清來人急忙收了力道。

“嵐嵐——”慕禾啞著聲虛弱地喊到。

擁抱到溫熱的體溫,身上的傷痕實在讓人心痛,“我們快回去,魔族把魔梟都放出來了,這裏很危險。”

滿目瘡痍。

煉丹房失火無人救,大片梟麻被踐踏,被魔梟啄食過的凡人與散修被同化成魔族,或自裁或被裁無一幸免。

“帶幾個回去吧。”慕禾強撐著眼觀察現狀,最終還是在傳輸陣法的壓力下倒在齊嵐懷中。

人界的仙人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數量,不論是金蒙山、月錫,抑或是平陵、時清閣,還有各個世家,都再次派出仙人下界除魔。

“這遍地都是功德啊。”有人感嘆著,又一次除掉了一個入魔的活物。

“你也就搞搞這些了,有本事的都去找魔族老巢了。”

“那多危險,又要避開魔梟又要小心誤殺凡人,功德沒掙夠要麽先入魔了要麽被遣返。”他吊兒郎當的,“不如這邊待著自在,就是這些魔氣煩人,為了不讓魔氣近身,我都用了好幾塊靈石了。”

“哎。”他叫住要離開的同伴,“你說這人界會不會變成第二個魔界啊。”

同伴恨鐵不成鋼,“各個像你這樣好吃懶做,變成魔界遲早的事!”

空氣中魔氣濃度隨著入魔活物的增加也同步升高著,這也影響到了本來吸食了梟麻的凡人,奇怪的是這個影響是好的影響。他們不再渾渾噩噩,非梟麻不可,一個個清醒如往常,開始工作、生活,開始讚揚空氣的清新與美好。

除了那雙會被誤認成魔族的紅眼。

洛河生一路從金蒙山到平陵,再從平陵來到齊國國都,最大的感想便是國都被維護得很好,除了多了對入魔活物的防範行動,其它幾乎與魔氣爆發前無異。

他遵照流程給國師遞了拜帖,被請進後毫不意外地見到了慕禾。

“洛師兄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齊國師、慕師妹。”

洛河生先是帶來了平陵各師長對兩位的關心,又單獨將凈雪尊者的擔憂轉述給慕禾,“凈雪尊者聽聞文家下界找你,打聽了緣由正替你周旋。熠熠知道後也頗為關心,托我將這些靈器帶給你傍身。”他遞出萬寶袋,“不知你如何打算?”

接受了熠熠的好意,慕禾首先問道,“洛師兄以前不是和文鉉一起出行過?怎麽現在......”

洛河生解釋道,“文鉉的能力是值得稱讚的,只是當初江寒洞後......這事慕師妹應當也知曉的。”

慕禾點點頭,文鉉體內的魔氣確實是江寒洞裏帶來的。

“作為同行人我也確實該擔一部分責,只是文家要求過分,以至於兩家交惡,現在又影響到慕師妹你,實在不該。”

慕禾表示讚同,“他們妄圖利用婚契替文鉉轉移根植在體內的魔氣,確實不是正派仙人的做法。還好母親知道後替我解了婚契,凈雪尊者也認同我來人界避一避,只是沒想到他們居然還要跟著來人界。”

“不是文鉉魂燈滅了,他們家才要來找你嗎?”與預想的不同,洛河生驚訝地問道。

“魂燈滅了?!”慕禾吃驚道,但也理所當然,“雖然魔氣沒有擴散,但也只是被壓制了而已,沒人替他轉移......去世了倒也正常。”

洛河生瞇了瞇眼,隨後轉為嘆息,“也虧得長宴道者願意犧牲,如今女兒健康她應當是滿足的。”

“母親怎麽了?!”慕禾激動地要站起來。

“慕師妹不知?單方面解除婚契的話會收到反噬......”洛河生解釋到一半,起身同齊嵐一起拉住慕禾。

“現在回天界你避免不了碰到文家的!”齊嵐勸阻道。

洛河生趕忙繼續解釋,“長宴道者沒事!那種反噬危及不了性命。”在齊嵐的眼神示意下,他半真半假道,“來人界前我拜訪過她,帶去的天才地寶能助她恢覆。”

兩人合力安撫下,慕禾才漸漸平覆下來,避免繼續失態,她獨自一人離開,留下兩人繼續交談。

“說來我從平陵過來時去了趟江寒洞,我看已有重兵把守,是否是......”

齊嵐點了點頭,證實了洛河生的猜想。

洛河生失笑,“那是我來晚了。”

又繼續道,“文將看還算沈得住氣,指揮著文家先行處理魔族的事。左行白有獨自行動的跡象,請慕師妹務必小心。這是我的靈訊,拜托國師轉交給慕師妹,讓她有需要聯系我。”

“此外洛家門生也在除魔,只是魔族狡猾藏匿於人群中,國師這邊......”

交談聲漸漸遠去,獨自一人的慕禾拿出靈訊一遍又一遍聯系母親。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為什麽,為什麽解除婚契還要有反噬。

不對,哪個契約在缺了另一個契約者時解除,是沒有反噬的?

我怎麽會沒有想到?我怎麽會漏了這條?

不......沒有漏......

媽媽......媽媽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淚水爭相湧出眼眶,無盡的悔恨充斥著腦海,不多時便引來魔氣的聚集。

慕禾望著聚集的魔氣,緩慢地伸出手,又在半路停下。

她將自己抽離出來,手心聚集的星辰之力毫不費勁地打散魔氣,她楞楞地看著魔氣消散的地方,面無表情。

只能這樣。

婚契還在的話,他能利用婚契控制她回天界;婚契還在的話,魔氣就能被轉移;婚契還在的話......江寒洞中大批的星辰之力,便是為文家所用。

現在,那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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