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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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外頭，慕禾與藍琳琳回憶往昔。
裏頭，丁奕則向張浩打探消息。
張浩算個小頭頭，平日裏吃香的喝辣的，主管也睜只眼閉只眼，誰曾想昨天上頭來人，他們一行人出了酒館被抓個正著。
一晚上的皮肉苦天亮了還得起來在這鍋爐房裏繼續監工，張浩心裏自然不爽。就著茶水咽下丹藥，手下的皮鞭狠狠地劈在工人的身上。
“他媽的一個個都沒力氣是吧，王家給你們這麽多工錢讓你們享福的啊！”
工人們圍著一個個巨大的石磨，使勁地拉著還得受張浩手頭皮鞭的苦，研磨物散發的奇異香味緩解了那份苦楚，他們不敢言說。
劈——啪！
這一下鞭子未傷到任何人，卻足夠讓人心驚膽戰。
另一邊拿著巨大鍋鏟在鍋爐旁翻炒的人更不敢出聲，他們光著膀子，手臂上背上全是鞭痕，明明一個兩個都肌肉強壯比張浩的虛胖要好上不少的青壯年，卻神色郁郁眼裏全是躲閃與迷茫。
“手給我穩點，浪費一粒梟麻都有你們苦頭吃！”
張浩嫌那邊火太大，遠遠地在臨時擺放的桌邊發著狠話。
有下人在他耳邊通告，“來了一個書生，說是昨天您邀請他來的，還有一個叫陳李力的，之前當做傘小工，說是您朋友。”
張浩眼珠一轉，心中有了想法，坐下來想喝口茶，屁股才剛碰到椅面呢又疼得蹬地一下站了起來。下人目不斜視，張浩卻覺得他在笑話自己。
茶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走。”
到了前廳，張浩熱情地歡迎著兩位，“哎呦陳老弟你來了啊。”說完未等回覆，轉而苦惱地面向那書生，“嗐，瞧我，昨天吃多了忘問兄弟名字了。”
“葉丁，張兄喚我小葉就好。”雖說是匆忙中給自己取的名字，可丁奕連名字來源都想好了，甲乙丙丁，家裏排行老四。
“哦哦葉兄葉兄。”張浩拍著兩位的肩，攬著他倆往裏間走。
“陳老弟是知道的，葉兄你剛來或許不知，我麽給你介紹介紹。”張浩靠著椅背費勁地坐下，小心翼翼地尋找合適的坐姿，“王家來墣尾有個五年了，時間麽是不長。可我們備考的可是鷹槐館，二十多年的歷史，根基很厚重的。”
說著，他向葉丁確認，“這鷹槐館葉兄總歸知道吧。”
陳李力旁邊插話：“鷹槐館可是仙人們創建的，連我這鄉下人都知道，葉兄這個讀書人怎麽可能不知道。”
葉丁連連點頭：“略有耳聞略有耳聞。”
張浩這就放心了，“也是靠鷹槐館啊，我們才能在短短五年內做大做強。葉兄是不知道墣尾以前有多窮，連個像樣的酒館都沒有！我與葉兄相遇那酒館，就是王家來了後才建起來的。墣尾有現在這氣象啊，可都是靠的王家。”
陳李力：“就是就是，張兄在此功勞巨大啊。”
張浩笑盈盈地擺手，“不敢當不敢當，還是多虧王家的栽培。”
葉丁跟著兩人互相吹捧，“張兄能在此接見我們，肯定是王家的中流砥柱了。只是張兄我還有一事不明，這王家靠的什麽運作？”葉丁失笑道，“雖說只是謀個生存不該挑三揀四的，可家裏人都知道我是讀聖賢書要考取功名的，總不能……總不能讓他們在老家被人看不起。”
“哈哈哈哈。”張浩大笑，心中不屑，臭屁讀書人，死愛面子。
張浩：“這肯定是得給葉兄搞個好差事了。”
陳李力在旁邊唯唯諾諾，“張兄，那我……”被張浩擋了回去，他扶著椅子兩邊的扶手，艱難起身，陳李力看出不對狗腿地幫了把手。
張浩帶著葉丁、陳李力兩人出了裏間，往更後面走。
穿過一扇又一扇瘦長的門洞，路過還在施工的廣場，巨木橫躺在地面上，有木匠在上面做工。張浩借此又吹噓一波王家，堪比皇家的廣闊宮苑，非五年時間就能完成。
陳李力叫著氣派氣派，葉丁也一嘴的瓊樓玉宇讚美起來。
張浩滿是得意。
又走了千來步穿過高墻去往一片田地，葉丁能感到那堵高墻便是結界的載體，將靈氣與外界隔絕。
是的，靈氣。此處規規整整地種了一大片作物，那作物莖稈直立形似芝麻，每三四步便有一道溝渠存有流水用於灌溉，有農工踩在溝渠之上將手中白綠相間的小顆粒三五粒的埋在作物根部。桿上的果子也同芝麻一般，外殼薄脆，裏面的籽卻比芝麻更壯碩更飽滿撐得果殼都裂開了，黑裏透紅的籽吸收著陽光。
“這叫梟麻，梟雄的梟。”張浩解釋著，不忘貶低一下陳李力，“你沒讀過書，葉兄肯定認識這個字。當然直接叫小麻也行，沒多大規定。”
張浩邊說邊帶著兩人往前方的平房走，邊上卻是一道奇景——
剛過來的作物長勢優良，綠油油的一片，而這一片卻是已然成熟的景象，已經有人開始收割。隔著一大塊已經開墾好的田地，另一塊地上是還未長高的幼苗。通過葉脈大致可只這些是同種作物。
奇景，真是奇景，同片土地上同種作物，居然處於完全不同的生長階段。
陳李力看得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不知如何表述自己看到的景象。
葉丁感慨著：“這梟麻成熟得倒快，怕小青菜都趕不上它的速度。”
張浩笑得瞇眼，“梟麻本是一年一熟，王家研究出秘法，才讓它不受季節約束，一季一收。”轉眼到了平房，張浩側身擋住了陳李力，對葉丁做出請的姿勢，“著秘法就在裏面，也就像葉兄這樣的讀書才能看明白，葉兄進去看看？”
葉丁一楞，隨即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一踏步進入平房，屋裏不過一桌一椅一書櫃，窗下一爐一壺一蒲扇。
張浩立在門口，“葉兄是個讀書人，做這工作再適合不過。你看那書櫃，封面上一二三四都寫著了，葉兄大聲朗讀即可。這比在田地裏做農活可有面子？”
葉丁轉身讚嘆幾句張兄機智懂人心，續而問薪資待遇，不料門已從外面鎖上。
“張兄，張兄！”葉丁拍打著門，“你這是幹什麽？”
張浩已然走遠，留一個農工在窗口給葉丁安排解釋。
陳李力眼皮一跳，跟在張浩後面，小心翼翼地出聲，“張兄……”
張浩似乎這才想起邊上還有個人，“哎呦陳老弟，剛嚇到了沒。”
“沒……沒有。”
“嘖，跟哥說實話好了，肯定是嚇到了。不過陳老弟放心，那是外鄉人才這麽幹的，我倆都是墣尾的，哪有坑自己人的不是？”
“對對對。”陳李力使勁點頭，“我信哥的。”
“你跟著哥，放心，肯定是個好差事。”說著帶陳李力去了先前的鍋爐房
葉丁從窗欄縫隙接過農工給的水杯廁紙一系列物件，放置好這些後在農工的建議下燒起了茶水。
平房困不住葉丁，此處靈氣充沛對葉丁還有利，問題是外面那層結界，更何況這裏的狀況還未探究明白，於是葉丁照張浩說的，開始朗讀起了書中內容。
無非一些農事著作的整合匯總，開始時並未察覺出有何不妥，直至葉丁開始胸悶氣短，他喘著氣放下書本，拿出杯子一不留神將滾燙的開水直接喝了下去。
“咳咳——”
開水入喉，葉丁劇烈地咳嗽起來，不一會兒又用靈氣治愈，還好農工們都忙著耕作，並未前來探查。
外面作物的長勢，似乎更加喜人了。
葉丁不得不停下來，逐字逐句檢查書中內容，逐漸拼湊出一句又一句術語——是生機的嫁接，將讀書人的生機，一點一點嫁接給那些作物，難怪，難怪！
難怪張浩頻繁提起自己讀書人的身份，著急將他鎖在平屋。不對，自己在張浩那兒只是個普通書生識得文字而已，並不能察覺到當中的異樣，只會是認為自己水土不服身體不好。
手壓在書本上，葉丁朝窗外看去，農工們勞作著，對葉丁是否不適、是否停下朗讀，滿不在乎。
他們只是耕作著這片土地，有人還悄咪咪地，刮下些梟麻放進嘴裏。
牙齒研磨著，梟麻變成渣，奇異的香味刺激著味蕾，他舒服地瞇著眼，短暫的飄飄欲仙後他更賣力地勞作，周圍人對此見怪不怪，只有一個監工的註意到之後一腳踹翻了他。
“娘的，又偷吃果子了對不對！”他踢著農工，咒罵聲引起葉丁的註意。
“誰叫你吃的！老子昨天是不是說過上頭有人來了，收著點別做小動作。不聽話是不是，啊！”拳拳到肉，農工蜷縮在地眼神渙散。待監工出完氣，農工狼狽爬起，忍著身體不適繼續勞作。
監工往平房走來，隔著窗惡狠狠地讓葉丁繼續朗讀，不然不給飯吃，葉丁只得拿起書來繼續。知曉其中細節，選擇性地漏獨幾個字幾句話，胸悶氣短的感受再沒出現。
入夜。
農工收走餐盤，丁奕做好偽裝施了隱身術穿墻而出，游了一圈田地並沒有什麽收獲，摘了些果子帶回去研究。
到了結界出入口，門大大咧咧地敞開著，丁奕謹慎地觀察著周圍，小心翼翼試探著出了門。
？
什麽事都沒發生。
原以為比較難搞的結界居然如此輕松地穿過，而在農工去而覆返關上門後，丁奕確認了——或許是為了方便這些農工進出，高墻與門都是結界的載體，結界出入口就由這道普普通通的門控制。
丁奕失笑，跟著農工到了他的住處。
那是一個大通鋪，年老年少的農工集聚於此，洗洗換換，都準備歇息了。
“怎麽著，門關好沒？”一個中年問剛回來的農工。
“關好了關好了。”
中年鼻子哼氣，不滿他做事丟三落四，但也提醒著，“最近有人來監察，都註意點別被查出錯誤來。”
“不就個娘們嘛，怕啥。”有人插嘴。
“嘁，娘們，那老娘們昨晚還捉著張浩一頓猛打呢。”
“張浩今天到處轉得勤快，我看他啥事沒有，就你怕得要死。”
“你不怕，那你繼續偷小麻吃啊，怎麽天天吃的人，今兒個動都不敢動了。”
那人面色難看，推出話題，蒙頭睡了。
通鋪裏的人都沒在意，繼續幹著自己的事。
“她什麽時候走。”白天被監工打的人湊過來問。
中年只是擺擺手，“不知道。”
“憋死我了。”他發牢騷，“吃一兩顆怎麽了，那麽大片田呢，這都要管。”
其他人無不點頭，中年只說了一句，“好好幹活好好賺錢，其它就別動了。”說完，管自己睡下了。
丁奕走出住處，開始探查其它地方，忽然被奇異的香味所吸引。
沿著香味尋找，眼前幹得火熱朝天，一口口巨大的鍋爐燒著火，邊上一人看著火候，上面兩人拿著巨大的鍋鏟配合著翻炒，而鍋裏的正是梟麻。
另一片是好幾個同時運作的石磨，巨大的石磨由親壯年拉動著，上頭有人添加物料，仔細看是新翻炒好的梟麻，再觀察一會兒還有……丁奕不大敢確定大大小不一紅白相間的塊狀物體是什麽，試圖走進去看，不料聽見張浩的聲音。
出於謹慎，丁奕找了安全的角落先躲了起來。
“榮小姐你看，我們這兒是晝夜不聽加班加點地生產著呢。”張浩走在前頭，給一名紅衣女子引路，後頭還跟著幾名大腹便便的長者，衣著用料無不高檔。
紅衣女子身上甚至還有魔氣縈繞。
張浩還誇讚著自己，指著石磨上方的進料口說，“你看，那個紅料是今天剛處理的，新鮮著呢，保證這鍋梟麻油又紅又香，讓老爺們用得舒暢。”
榮小姐覺得那些紅料可晦氣了，不願多看，“你這是想將功補過？”
“哪有哪有，榮小姐對我留有餘地，我當然要回報了。”張浩嬉皮笑臉的，眼神往榮小姐身後轉，得一名長者的肯定後更樂開了花。
“那紅料幹凈不？”
“幹凈！這肯定的了。”張浩拍胸脯保證，低頭悄咪咪地解釋著，“他啊，不學無術，早就和家裏斷了聯系，在各處轉著打打小工，那制傘的活幹得還沒兩月呢就辭了來這兒了，沒人回來找。”
榮小姐點點頭，叮囑著張浩和後面幾位，“我們是要做長久生意的，此處是我們的根基必須牢牢抓住，不可亂。”
幾位點頭應是。
榮小姐繼續道：“鷹槐館將地點取在墣尾，有其深遠考慮，此處兩國交界治理不嚴，方便動作。但紅料的選用必須慎之又慎，還是那句話，我們的根基在此。”榮小姐話鋒一轉，問後面的長者，“王老爺，先前說的軍營那條路打通了沒。”
被點名的王老爺和藹地笑著，撐著他那大肚子說，“在開發了在開發了，您是不知道姓楊那婊子……”
王老爺被榮小姐尖銳的目光止住了話頭，詞眼一換繼續道，“那女將軍多難搞，放著那麽好做的生意不要。不過好在啊，最近她回了國都，我們會抓緊時間把路打通。”
榮小姐點點頭，在張浩的帶領下往下一站去。
“我這天還搞了個書生過來給梟麻……”張浩的聲音遠去。
丁奕趕緊換了路線往回走，到了田地出入口看著緊閉的大門有點犯難，他躲在暗中想等榮小姐他們過來跟著進去，沒想到直接等到了天明農工開門幹活。
到了下午發現偷食梟麻的農工多了許多，而監工開始睜只眼閉只眼，丁奕知道自己可以出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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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慕禾與藍琳琳回憶往昔。
裏頭，丁奕則向張浩打探消息。
張浩算個小頭頭，平日裏吃香的喝辣的，主管也睜只眼閉只眼，誰曾想昨天上頭來人，他們一行人出了酒館被抓個正著。
一晚上的皮肉苦天亮了還得起來在這鍋爐房裏繼續監工，張浩心裏自然不爽。就著茶水咽下丹藥，手下的皮鞭狠狠地劈在工人的身上。
“他媽的一個個都沒力氣是吧，王家給你們這麽多工錢讓你們享福的啊！”
工人們圍著一個個巨大的石磨，使勁地拉著還得受張浩手頭皮鞭的苦，研磨物散發的奇異香味緩解了那份苦楚，他們不敢言說。
劈——啪！
這一下鞭子未傷到任何人，卻足夠讓人心驚膽戰。
另一邊拿著巨大鍋鏟在鍋爐旁翻炒的人更不敢出聲，他們光著膀子，手臂上背上全是鞭痕，明明一個兩個都肌肉強壯比張浩的虛胖要好上不少的青壯年，卻神色郁郁眼裏全是躲閃與迷茫。
“手給我穩點，浪費一粒梟麻都有你們苦頭吃！”
張浩嫌那邊火太大，遠遠地在臨時擺放的桌邊發著狠話。
有下人在他耳邊通告，“來了一個書生，說是昨天您邀請他來的，還有一個叫陳李力的，之前當做傘小工，說是您朋友。”
張浩眼珠一轉，心中有了想法，坐下來想喝口茶，屁股才剛碰到椅面呢又疼得蹬地一下站了起來。下人目不斜視，張浩卻覺得他在笑話自己。
茶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走。”
到了前廳，張浩熱情地歡迎著兩位，“哎呦陳老弟你來了啊。”說完未等回覆，轉而苦惱地面向那書生，“嗐，瞧我，昨天吃多了忘問兄弟名字了。”
“葉丁，張兄喚我小葉就好。”雖說是匆忙中給自己取的名字，可丁奕連名字來源都想好了，甲乙丙丁，家裏排行老四。
“哦哦葉兄葉兄。”張浩拍著兩位的肩，攬著他倆往裏間走。
“陳老弟是知道的，葉兄你剛來或許不知，我麽給你介紹介紹。”張浩靠著椅背費勁地坐下，小心翼翼地尋找合適的坐姿，“王家來墣尾有個五年了，時間麽是不長。可我們備考的可是鷹槐館，二十多年的歷史，根基很厚重的。”
說著，他向葉丁確認，“這鷹槐館葉兄總歸知道吧。”
陳李力旁邊插話：“鷹槐館可是仙人們創建的，連我這鄉下人都知道，葉兄這個讀書人怎麽可能不知道。”
葉丁連連點頭：“略有耳聞略有耳聞。”
張浩這就放心了，“也是靠鷹槐館啊，我們才能在短短五年內做大做強。葉兄是不知道墣尾以前有多窮，連個像樣的酒館都沒有！我與葉兄相遇那酒館，就是王家來了後才建起來的。墣尾有現在這氣象啊，可都是靠的王家。”
陳李力：“就是就是，張兄在此功勞巨大啊。”
張浩笑盈盈地擺手，“不敢當不敢當，還是多虧王家的栽培。”
葉丁跟著兩人互相吹捧，“張兄能在此接見我們，肯定是王家的中流砥柱了。只是張兄我還有一事不明，這王家靠的什麽運作？”葉丁失笑道，“雖說只是謀個生存不該挑三揀四的，可家裏人都知道我是讀聖賢書要考取功名的，總不能……總不能讓他們在老家被人看不起。”
“哈哈哈哈。”張浩大笑，心中不屑，臭屁讀書人，死愛面子。
張浩：“這肯定是得給葉兄搞個好差事了。”
陳李力在旁邊唯唯諾諾，“張兄，那我……”被張浩擋了回去，他扶著椅子兩邊的扶手，艱難起身，陳李力看出不對狗腿地幫了把手。
張浩帶著葉丁、陳李力兩人出了裏間，往更後面走。
穿過一扇又一扇瘦長的門洞，路過還在施工的廣場，巨木橫躺在地面上，有木匠在上面做工。張浩借此又吹噓一波王家，堪比皇家的廣闊宮苑，非五年時間就能完成。
陳李力叫著氣派氣派，葉丁也一嘴的瓊樓玉宇讚美起來。
張浩滿是得意。
又走了千來步穿過高墻去往一片田地，葉丁能感到那堵高墻便是結界的載體，將靈氣與外界隔絕。
是的，靈氣。此處規規整整地種了一大片作物，那作物莖稈直立形似芝麻，每三四步便有一道溝渠存有流水用於灌溉，有農工踩在溝渠之上將手中白綠相間的小顆粒三五粒的埋在作物根部。桿上的果子也同芝麻一般，外殼薄脆，裏面的籽卻比芝麻更壯碩更飽滿撐得果殼都裂開了，黑裏透紅的籽吸收著陽光。
“這叫梟麻，梟雄的梟。”張浩解釋著，不忘貶低一下陳李力，“你沒讀過書，葉兄肯定認識這個字。當然直接叫小麻也行，沒多大規定。”
張浩邊說邊帶著兩人往前方的平房走，邊上卻是一道奇景——
剛過來的作物長勢優良，綠油油的一片，而這一片卻是已然成熟的景象，已經有人開始收割。隔著一大塊已經開墾好的田地，另一塊地上是還未長高的幼苗。通過葉脈大致可只這些是同種作物。
奇景，真是奇景，同片土地上同種作物，居然處於完全不同的生長階段。
陳李力看得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不知如何表述自己看到的景象。
葉丁感慨著：“這梟麻成熟得倒快，怕小青菜都趕不上它的速度。”
張浩笑得瞇眼，“梟麻本是一年一熟，王家研究出秘法，才讓它不受季節約束，一季一收。”轉眼到了平房，張浩側身擋住了陳李力，對葉丁做出請的姿勢，“著秘法就在裏面，也就像葉兄這樣的讀書才能看明白，葉兄進去看看？”
葉丁一楞，隨即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一踏步進入平房，屋裏不過一桌一椅一書櫃，窗下一爐一壺一蒲扇。
張浩立在門口，“葉兄是個讀書人，做這工作再適合不過。你看那書櫃，封面上一二三四都寫著了，葉兄大聲朗讀即可。這比在田地裏做農活可有面子？”
葉丁轉身讚嘆幾句張兄機智懂人心，續而問薪資待遇，不料門已從外面鎖上。
“張兄，張兄！”葉丁拍打著門，“你這是幹什麽？”
張浩已然走遠，留一個農工在窗口給葉丁安排解釋。
陳李力眼皮一跳，跟在張浩後面，小心翼翼地出聲，“張兄……”
張浩似乎這才想起邊上還有個人，“哎呦陳老弟，剛嚇到了沒。”
“沒……沒有。”
“嘖，跟哥說實話好了，肯定是嚇到了。不過陳老弟放心，那是外鄉人才這麽幹的，我倆都是墣尾的，哪有坑自己人的不是？”
“對對對。”陳李力使勁點頭，“我信哥的。”
“你跟著哥，放心，肯定是個好差事。”說著帶陳李力去了先前的鍋爐房
葉丁從窗欄縫隙接過農工給的水杯廁紙一系列物件，放置好這些後在農工的建議下燒起了茶水。
平房困不住葉丁，此處靈氣充沛對葉丁還有利，問題是外面那層結界，更何況這裏的狀況還未探究明白，於是葉丁照張浩說的，開始朗讀起了書中內容。
無非一些農事著作的整合匯總，開始時並未察覺出有何不妥，直至葉丁開始胸悶氣短，他喘著氣放下書本，拿出杯子一不留神將滾燙的開水直接喝了下去。
“咳咳——”
開水入喉，葉丁劇烈地咳嗽起來，不一會兒又用靈氣治愈，還好農工們都忙著耕作，並未前來探查。
外面作物的長勢，似乎更加喜人了。
葉丁不得不停下來，逐字逐句檢查書中內容，逐漸拼湊出一句又一句術語——是生機的嫁接，將讀書人的生機，一點一點嫁接給那些作物，難怪，難怪！
難怪張浩頻繁提起自己讀書人的身份，著急將他鎖在平屋。不對，自己在張浩那兒只是個普通書生識得文字而已，並不能察覺到當中的異樣，只會是認為自己水土不服身體不好。
手壓在書本上，葉丁朝窗外看去，農工們勞作著，對葉丁是否不適、是否停下朗讀，滿不在乎。
他們只是耕作著這片土地，有人還悄咪咪地，刮下些梟麻放進嘴裏。
牙齒研磨著，梟麻變成渣，奇異的香味刺激著味蕾，他舒服地瞇著眼，短暫的飄飄欲仙後他更賣力地勞作，周圍人對此見怪不怪，只有一個監工的註意到之後一腳踹翻了他。
“娘的，又偷吃果子了對不對！”他踢著農工，咒罵聲引起葉丁的註意。
“誰叫你吃的！老子昨天是不是說過上頭有人來了，收著點別做小動作。不聽話是不是，啊！”拳拳到肉，農工蜷縮在地眼神渙散。待監工出完氣，農工狼狽爬起，忍著身體不適繼續勞作。
監工往平房走來，隔著窗惡狠狠地讓葉丁繼續朗讀，不然不給飯吃，葉丁只得拿起書來繼續。知曉其中細節，選擇性地漏獨幾個字幾句話，胸悶氣短的感受再沒出現。
入夜。
農工收走餐盤，丁奕做好偽裝施了隱身術穿墻而出，游了一圈田地並沒有什麽收獲，摘了些果子帶回去研究。
到了結界出入口，門大大咧咧地敞開著，丁奕謹慎地觀察著周圍，小心翼翼試探著出了門。
？
什麽事都沒發生。
原以為比較難搞的結界居然如此輕松地穿過，而在農工去而覆返關上門後，丁奕確認了——或許是為了方便這些農工進出，高墻與門都是結界的載體，結界出入口就由這道普普通通的門控制。
丁奕失笑，跟著農工到了他的住處。
那是一個大通鋪，年老年少的農工集聚於此，洗洗換換，都準備歇息了。
“怎麽著，門關好沒？”一個中年問剛回來的農工。
“關好了關好了。”
中年鼻子哼氣，不滿他做事丟三落四，但也提醒著，“最近有人來監察，都註意點別被查出錯誤來。”
“不就個娘們嘛，怕啥。”有人插嘴。
“嘁，娘們，那老娘們昨晚還捉著張浩一頓猛打呢。”
“張浩今天到處轉得勤快，我看他啥事沒有，就你怕得要死。”
“你不怕，那你繼續偷小麻吃啊，怎麽天天吃的人，今兒個動都不敢動了。”
那人面色難看，推出話題，蒙頭睡了。
通鋪裏的人都沒在意，繼續幹著自己的事。
“她什麽時候走。”白天被監工打的人湊過來問。
中年只是擺擺手，“不知道。”
“憋死我了。”他發牢騷，“吃一兩顆怎麽了，那麽大片田呢，這都要管。”
其他人無不點頭，中年只說了一句，“好好幹活好好賺錢，其它就別動了。”說完，管自己睡下了。
丁奕走出住處，開始探查其它地方，忽然被奇異的香味所吸引。
沿著香味尋找，眼前幹得火熱朝天，一口口巨大的鍋爐燒著火，邊上一人看著火候，上面兩人拿著巨大的鍋鏟配合著翻炒，而鍋裏的正是梟麻。
另一片是好幾個同時運作的石磨，巨大的石磨由親壯年拉動著，上頭有人添加物料，仔細看是新翻炒好的梟麻，再觀察一會兒還有……丁奕不大敢確定大大小不一紅白相間的塊狀物體是什麽，試圖走進去看，不料聽見張浩的聲音。
出於謹慎，丁奕找了安全的角落先躲了起來。
“榮小姐你看，我們這兒是晝夜不聽加班加點地生產著呢。”張浩走在前頭，給一名紅衣女子引路，後頭還跟著幾名大腹便便的長者，衣著用料無不高檔。
紅衣女子身上甚至還有魔氣縈繞。
張浩還誇讚著自己，指著石磨上方的進料口說，“你看，那個紅料是今天剛處理的，新鮮著呢，保證這鍋梟麻油又紅又香，讓老爺們用得舒暢。”
榮小姐覺得那些紅料可晦氣了，不願多看，“你這是想將功補過？”
“哪有哪有，榮小姐對我留有餘地，我當然要回報了。”張浩嬉皮笑臉的，眼神往榮小姐身後轉，得一名長者的肯定後更樂開了花。
“那紅料幹凈不？”
“幹凈！這肯定的了。”張浩拍胸脯保證，低頭悄咪咪地解釋著，“他啊，不學無術，早就和家裏斷了聯系，在各處轉著打打小工，那制傘的活幹得還沒兩月呢就辭了來這兒了，沒人回來找。”
榮小姐點點頭，叮囑著張浩和後面幾位，“我們是要做長久生意的，此處是我們的根基必須牢牢抓住，不可亂。”
幾位點頭應是。
榮小姐繼續道：“鷹槐館將地點取在墣尾，有其深遠考慮，此處兩國交界治理不嚴，方便動作。但紅料的選用必須慎之又慎，還是那句話，我們的根基在此。”榮小姐話鋒一轉，問後面的長者，“王老爺，先前說的軍營那條路打通了沒。”
被點名的王老爺和藹地笑著，撐著他那大肚子說，“在開發了在開發了，您是不知道姓楊那婊子……”
王老爺被榮小姐尖銳的目光止住了話頭，詞眼一換繼續道，“那女將軍多難搞，放著那麽好做的生意不要。不過好在啊，最近她回了國都，我們會抓緊時間把路打通。”
榮小姐點點頭，在張浩的帶領下往下一站去。
“我這天還搞了個書生過來給梟麻……”張浩的聲音遠去。
丁奕趕緊換了路線往回走，到了田地出入口看著緊閉的大門有點犯難，他躲在暗中想等榮小姐他們過來跟著進去，沒想到直接等到了天明農工開門幹活。
到了下午發現偷食梟麻的農工多了許多，而監工開始睜只眼閉只眼，丁奕知道自己可以出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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