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1章 林語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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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林語篇(7)

我捂著眼睛,害怕地躲到母親腿後。

我不喜歡眼前這個一身匪氣的男人,更不喜歡他這個叫沈禮的兒子。

可令我感到不解的是,母親竟然替我輕飄飄選擇了原諒,甚至還主動開口寬慰起這個罪魁禍首來。

“小娃兒之間打鬧就是容易沒得分寸,剛才我看了,她眼睛沒什麽大事,你也別說這麽重的話。”

聽到母親的話,我驚呆了。

她怎麽能渾然不顧我的痛苦,反而去安慰一個施加惡行的人?

男人習以為常,也沒多說什麽。

見兩個大人都站在自己這邊,沈禮自然更加肆無忌憚。他囂張地雙手叉腰,流裏流氣地指著我母親:“只有我媽才能管我,你算什麽東西,你這個老女人!”

“還有你個小賤貨,你才不是我姐姐!不是!我沒有姐姐!”

沈禮大吼一聲,直接沖出院外。

男人給了我母親一個眼神,趕忙追著沖了出去。

母親無奈嘆息一聲,這才重新蹲下來,細細揉著我的眼睛。

“媽媽,我不喜歡這個叔叔,可不可以讓他不要來我們家了。”我有些忐忑地問道,但更多的其實是害怕。

然而母親在聽到我這句話後,僅僅是揉搓的動作遲疑了半秒,而後搖著頭,緩緩開口:“小語,不可以任性哦。”

“這個叔叔能夠保護我們母女倆,而且媽媽告訴你,今後他來我們家只會更頻繁。”

什麽,會來得更頻繁?

我一下子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這不就意味著,沈禮那個小混賬也會隨時隨地出現在我身邊?

“那個叫沈禮的孩子,不願意叫你姐姐就算了,別跟他一般見識,記住媽媽的話,女人一定要懂得示弱討好,只要能達到目的,一時的委曲求全沒什麽大不了的。”

“你看你,跟他一個男孩子硬碰硬,這下吃虧了吧?”

母親說著,心疼地拉過我的手:“還有啊小語,這段時間可能還得再委屈你一下子,媽媽打算在你那房間挖個地窖,不過別擔心,我會在沙發上給你搭床被子的。”

挖地窖?為什麽要在我家搞這些東西?

我太不理解,但看著母親眼中隱隱閃爍的興奮,我也只能暗暗點頭。

從這天起。

每次回家,我總能在院子看到新冒出來的新鮮泥土和石塊。

我抽空偷偷去瞅了幾眼,發現地窖入口就在我原先放床的位置。

白天挖出來的土塊,晚上再摸黑運出去。

這期間,沈禮沒再來過我家,但沈禮父親卻如母親所說,幾乎每天都來。

不僅他一個人來,有時候還會帶些其他的人一道過來。

我聽不清他們在嘀咕什麽。

因為每次這些人一來,母親就會讓我自己去院子裏玩。

但從那些人舉手投足間,對沈禮父親點頭哈腰的卑微姿態,以及最後滿足興奮離開的表情,不難想到沈禮父親在這鎮上可能有點地位,至少是個能說得起話的。

我知道母親一直都想找個能夠依仗的靠山。

想來,這個男人就是她鎖定的新目標。

可每當看到母親望向他時留戀的黏膩眼神,我又覺得十分煩躁。

感覺本就留給自己的那點不多的愛,又被別人生生奪走了大半。

母親像是重新陷入了一場熱戀。

而且還是不顧一切的那種。

偶爾在院子裏小憩時,母親會斷斷續續地跟我說一些她與沈禮父親的事,說著說著,嘴角就會忍不住上揚,難得露出小女孩般的嬌羞。

“媽媽,我不喜歡他。”我再次表達道。

“你不喜歡他,那你喜歡錢嗎?”母親停下分享,雙手扳過我的肩膀。

“可他也沒給你錢啊,我們家甚至比之前更破了,他還讓你在我房間裏打洞……”

我一想到我房間床底下的那個洞口,總覺得有些坐立難安。

“小語,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很多事情,並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樣。”

“相信媽媽,我們馬上就不用再受人白眼了,很快的,很快。”

我望著母親堅定的眼神,遲疑著點點頭。

地窖很快挖好了。

母親帶著我一路爬到底下。

那是我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什麽叫顛倒的世界。

這裏沒有白天,只有夜晚。

沒有理智與克制,只有人性與狂歡。

這個所謂的“地窖”,不過是表面的說辭,它其實是通往地下賭場的入口之一。

我們家的洞口也並不是唯一的,因為我在裏面看到了無數道類似的甬道。

那些甬道墻壁上鑿出來的磨損痕跡,遠比我家這個老舊。

我在這底下,再次見到了沈禮父親。

母親見到他的第一眼,當即撒開我的手,歡脫著跑過去,依偎在他懷中。

沈禮父親看著杵在那兒有些不知所措的我,笑著彎下腰:“她這麽小,你就把她帶來了?”

“不然呢?她比你想象的要懂事,反正早晚會知道的。”

母親目光看著我,心思卻全然放在沈禮父親身上。

烏煙瘴氣的地下賭場,濃重的煙味嗆得我捂著嘴連連咳嗽。

“你還是先把她帶出去吧,太小了,別出些幺蛾子。”沈禮父親深深望了我一眼,朝我母親叮囑道。

“……行吧。”母親點頭應道,拉著我朝另一邊走去。

結果沒走幾步。

母親一拍腦門,恍然小跑著折返回去,將一直挽在手腕處提著的塑料袋,遞到男人手中。

塑料袋裏,是用報紙裹得方方正正,像磚塊一樣的東西。

“提太久,竟然把這東西都給忘了,你也是,竟然也沒提醒我。”

她將東西交到沈禮父親後,嬌嗔著捶下他胸口,這才又朝我這邊走來。

我重新睡回了自己的房間,但一想到床板底下有著一個通往地下賭場的洞口,我就難以入眠。

甚至做夢的時候,都能夢到從裏面突然竄出來一只怪獸,將我生吞活剝。

母親看出了我的擔憂,一直寬慰我說,那些人都很守規矩,不會鉆錯甬道,更不會有陌生人從這裏鉆出來的。

外加一直以來的確相安無事。

漸漸的,我相信了,也逐漸放松了警惕。

直到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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